《总以为他阴魂附体》蚂蚁之眼

19、血与鬼

　　黎子墨匆匆赶到伦敦别墅时，正看到秋雨坐在泳池旁的白色小椅上晒太阳，他左手搭着身前玻璃桌右手撑着下巴，看上去很是惬意。

　　这哪里有半点危险气息？

　　黎子墨忽然有种被骗的感觉，可待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秋雨身旁，却发现期待中的清澈眸子并没有睁开，他觉得奇怪，便试着唤了一声，却久久没得到回应。

　　“六弟他应该又睡着了。”端着一盘水果走来的夏蕴炎无奈说道，刚刚听下人通报黎子墨来了，他就顺便取了些。

　　“可他这睡觉的姿势——”黎子墨很无语，这样都能睡着也算是逆天了。

　　“秋雨经常这样。”夏蕴炎望向秋雨时眼中满是担忧，“吃些吧，听说你从凌市赶来这里几乎滴水未沾。”

　　黎子墨拒绝了，他的注意力全在秋雨身上，临走时夏浩泽所说的话忽然一遍遍在他脑中回荡，这让他不安。“秋雨的状况怎么没人告诉我过我？”即便是同他一起来的夏家下人，也对秋雨昏睡一事只字未提。

　　“怕你担心，而且，就算你当时知道这些，不也无能为力吗？”夏蕴炎撑起秋雨的胳膊，想扶他回卧室，可黎子墨却伸出手轻松将秋雨打横抱了起来。

　　“卧室在哪个方向？”黎子墨问，见夏蕴炎用手指地位置后，就大步走了过去。怀中人的确瘦了，原就瘦小的骨架此刻更显单薄，摸起来简直就像骨头架子了。

　　“他醒的时间不多，可即便醒了也吃不了什么。”夏蕴炎知道黎子墨在意什么，“医院也去过了，不过查不出他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只是不断衰弱，全身脏器都在以超出常人数倍的速度老化着。”

　　若非秋雨经不起折腾，夏家恐怕早就把全球所有一流的医学小组都给请来了，可二哥说过，越多的人接触秋雨，秋雨离死亡就越近。所以，这栋别墅在留下一个被相师认为是纯阳命的下人后，其他人都被赶到足够远的外围做起了保安。

　　只不过，同样是纯阳命，那个近日忽然承担起主人饮食重任的下人，明显没有黎子墨那么管用，他的存在甚至没让秋雨的噩梦减少一丝一毫。

　　将秋雨小心放在床上并盖好被子后，黎子墨依旧眉头紧锁，身体持续衰弱究竟是为什么？一个刚刚十九岁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衰弱下去，他小心摸着秋雨的手，当初就是这只手将他从无尽的孤独中拉了出来。

　　“子墨，你干什么？！”见黎子墨忽然用刀划伤了手掌，夏蕴炎被吓了一跳。

　　“我的血或许管用！”秋雨曾用他的血驱散鬼怪，所以黎子墨想试一试，只是期待中的变化并未发生，他甚至没在周围发现一个黑影。可以前那些黑影从不离秋雨太远，即便有黎子墨在时亦是如此，他本以为秋雨的衰弱与那些黑影有关，可现在他根本看不到那些东西。

　　“没用吗？”夏蕴炎无奈叹气，他原本就是对鬼怪迟钝的体质，只能通过黎子墨的表情变化来做出判断。

　　黎子墨盯着缓缓流出的血，觉得极不甘心，既然自己也拥有着非同寻常的体质，那么即便不通过秋雨，他也应该能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才对。

　　他甚至将血抹在了眼睛上，可这房间依旧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没有的，秋雨的衰弱肯定是有原因的。

　　夏蕴炎目瞪口呆地看着黎子墨发疯，过来许久才反应过来去拿创可贴，这个一米八的壮汉将血涂地满脸都是，即便是大白天看了，也觉得毛骨悚然吧。

　　“等等，那是什么？”拿着毛巾正准备擦脸的黎子墨忽然注意到了窗外的异常，通过这扇充满英伦气息的白色小窗，他看到了别墅不远处站着的几人，他们都衣着怪异，或站或蹲，全都用死气沉沉的眼盯着这里。

　　“这度假区不是新开发的还没人入住吗，怎么会有那么一群怪人？”黎子墨觉得不舒服。

　　“怪人？”夏蕴炎觉得奇怪，就顺着黎子墨的视线望了过去，可在他眼里，那段小路的尽头里除了灿烂的阳光外什么都没有，“你确定……那里有人？”

　　“你看不见？”黎子墨原本还很奇怪，为什么夏家保安不去管管那几人。

　　夏蕴炎的确看不见，“诶，等等，你去哪儿？”没等他说完，黎子墨就已经跑出房间，只留下夏蕴炎一人在房间里惶恐不安。

　　看不见并不代表无法想像，且有些时候，人的想像远比现实可怕的多。突然静下来的卧室的确让蕴炎紧张万分，他甚至下意识地抓紧了秋雨的手，希望六弟能在此时醒过来。

　　可秋雨还是睡着，没有感觉到外界的一切变化。

　　夏蕴炎长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坚强些，二哥曾说过，看不见那些东西就更不需害怕，毕竟它们与自己无仇无怨，鬼不会无缘无故冒着消散的风险去伤害一个大活人的。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夏榆。

　　“父亲？”夏蕴炎已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恢复常态。

　　“你们就是玩的太疯，在英国都呆了这么久了，也该回家了吧？”电话那头的夏榆抱怨着，他并不知道秋雨的状况，这是夏家的几个兄弟共同隐瞒的结果。

　　“父亲，秋雨他暂时还不想回去，毕竟这边与国内完全不同，您就让我带着他多在英国走走吧。”夏蕴炎笑着说道，他不能让夏榆察觉到异常，毕竟过度的担心只能让事情更糟。

　　夏榆长叹一声，很是无奈，“若不是刘青然死了，我还真担心你们的安危……不过也好，英国那边的空气确实比家里好太多，想回来时和我说一声，我派飞机去接你们。”

　　“嗯。”夏蕴炎点头。

　　就在夏蕴炎与夏榆通话时，黎子墨已经来到了那几个怪人眼前，他知道这些应该都不是活人。

　　“你们在这里想干什么！！”黎子墨大声质问，管他是人是鬼，如今的他早就不怕了。

　　那几人似乎认识黎子墨，竟都裂开嘴笑了，可嘴裂开后露出的不是口腔，而是一团粘糊糊密密麻麻的头发，恶心异常。

　　“到底想干什么？！说！”黎子墨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就那么气势汹汹地逼了上去，秋雨曾说过鬼怕他，有些弱的甚至会因他直接消散掉。

　　那些怪人的确怕了，他们勉强后退了几步，而后又强撑着面对黎子墨，“秋雨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些可怜的水鬼，当初因帮了他才会被允许依留在他身边的，”说罢，他们露出一副极可怜的模样，“原本只要夏秋雨帮我们完成遗愿，我们就能安心消散了，可现在秋雨他——”

　　“秋雨怎么了？！”黎子墨揪住了一人的衣领，没想到那人的身体因他的触碰冒出了黑烟。

　　“他他他——他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给盯上了，大家都怕那东西，所以能逃的都逃了！”被黎子墨揪住的人显然撑不住了，他的胸口腐蚀的太厉害，眨眼间就漏出了一个大洞，“我说的都是真的，求求你，快——放了我吧！”他急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那你们怎么还留在这儿？”黎子墨终于松开了手。

　　“大爷，我们都是水鬼，这附近没河没海的，我们能去哪儿？离秋雨近些还能勉强存在着，若是走太远，恐怕直接——”一个瘦小的之人抱怨着，他说话方式极其奇怪，再看穿着打扮，竟像是从民国时期走出来的人。

　　黎子墨才不在乎这些水鬼如何，他在意的只有夏秋雨，“那东西是什么？”

　　那几人却只是互相看着，似乎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太过厉害，仅仅是露出的少量气息就让我们极度恐惧，至于是什么，我们……真的不知道。”

　　这的确只是些可怜到极点的小鬼而已，他们因对现世留有遗憾才存在至今，却因这次突发事件而被逼到绝境，靠近秋雨他们没有活路，离开秋雨似乎更没有活路，所以只能在太阳地里远远望着，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同时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黎子墨匆匆赶回别墅时，保安们看他的表情都极其奇怪，像是都吓坏了，他本还以为这些人和自己一样也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直到手指触摸到脸上粘糊糊的东西后，才想起之前涂在脸上的血。

　　夏秋雨还在安静睡着，只偶尔会皱起眉头似乎发了噩梦，黎子墨慢慢抚摸他的额头，想让他好受一些。

　　厨房给黎子墨准备的饭菜重新热了，可他却在吃第一口时全部吐了出来，这味道奇奇怪怪的东西真的能吃？

　　看到黎子墨发青的脸色，夏蕴炎轻笑道：“唯一的下人以前不是做饭的，能做熟就不错了。”他注意到黎子墨愈发难看的脸色，才想起这个糙汉子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放心，给秋雨吃的东西都是我亲自下厨。”

　　子墨的神情这才缓和了许多。

　　黎子墨的确饿了，即便眼前东西再难以下咽，他还是很快吃下大半碗，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把剩下的全吃光时，忽然听到卧室里有动静。

　　“四哥……”里面的声音喊着，声音不大。

　　是秋雨醒了！夏蕴炎惊喜地跑回卧室，只听里面传出声音道：“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饿了吗？”

　　黎子墨站在房门外却始终没敢进去，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与秋雨重逢的场景，轻松的欢快的甚至是吵架版的全都有，可当真变成现实时，他却退缩了。

　　也许，秋雨根本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