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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坐在休息室裡的雙人沙發上,緊張地調整著自己的儀態,但無論如何都略顯僵硬。攝影師調整好鏡頭的角度後,嘴巴上嘲諷著我如何神經敏感,簡直就是害怕在大明星面前出糗、戰戰兢兢的小粉絲。
男人還真是可惡,這種大實話能不能就放心底別說出來?!明知道我是土方先生的小粉絲,還這麼惡意調侃我。攝影師還說出了「都什麼年代還會因為鋼琴演奏走紅?我看是因為臉蛋的關係才對吧?」被我惡狠狠地瞪了回去,甚至要脅他等等如果在土方先生面前講出這麼無禮的話,我一定會生吞活剝了他的皮肉!
「抱歉讓您久等了。」
第一次見到土方先生,印象是那貼著皮膚略濕的額髮,微微喘著氣。我不是刻意要觀察得這麼仔細,但誰又知道我只要見著他就開心得快要飛起來?喜歡的東西自然而然就想多看兩眼了。
「呃……不不不!沒事的!我……我我也才剛到沒有多久!」
攝影師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扯了這種沒什麼意義的爛謊,心底一定是偷笑著我看起來多滑稽!
但我管不了這些。看著土方先生將淺色的風衣脫下時,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消耗了太多上輩子的福分,今天才讓我有這個機會能訪問這樣優秀的鋼琴家──尤其這麼……天知道我小小的心臟就要跳出喉嚨了!
他迅速確實地將風衣掛在休息室衣架上,在深色的牛皮沙發上坐了下來──皮膚白皙也由此襯了出來。沒進入狀況的人是我,太專注在看他一舉一動,差點連職業倫理都要拋一邊去了。
「您好,我是大江戶電視台的記者花野咲,這是我的名片。」
我手慌慌張張地遞上一張象牙卡材質的名片。相較起來,土方先生的動作委實從容優雅,他雙手接下名片道了聲謝,那低沉的嗓音不禁令我滿臉緋紅,更別提他那對寶石一般的藍眼,我根本不敢兩眼直視著他。
「不好意思在您上台公演之前訪問您……」
「沒事,是我硬是自己要求這個時間,沒能撥出更充裕的時間讓花野小姐訪問,也是我不好。」
我發誓,當他親手倒了杯白開水給我時,後面訪問的時間裡我不斷找機會把眼前的那只免洗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收到包包裡,準備接下來的日子每天跪拜。
此時他端正坐姿,似乎在等著我。
「那我們可以開始了?」
「啊啊──好的!」
從頭到尾都是我手忙腳亂,就算旁邊攝影師看著,也不能緩減我內心小鹿亂撞。此時我真希望攝影機沒有運作,我就能放下職業架式,從包包裡翻出好一疊他的專輯,讓他全幫我簽上名。
「呃……第一個想請教您,您一直都是在東京都長大的嗎?」
「大部分的時間是,」土方先生頓了頓,「但小時候有那麼幾年身體相當差,所以到鄉下去住了段時間。」
看著土方雖然瘦削卻結實的身材,我一時有些難以想像,但我卻有了其他聯想。
「那想請教土方先生,關於新一輪巡迴演奏會《意想之森》,是由您小時候的經驗所啟發的嗎?」
土方先生愣了愣,隨後愉快地笑了。
「像你這麼舉一反三的記者,真有兩把刷子。」他看起來相當開心,「不錯,那段回憶是我往後選擇走上音樂之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我複述道,希望他更詳細地說一些故事。
「因為那時的一個要好的朋友挺喜歡,」土方先生慢慢地說,「一直被他鼓勵著、支持著,再沒有信心的事,最終都會讓他在心裡點上一把希望的火光。」
我點點頭,也羨慕土方先生有這樣的朋友。
「您還與那位朋友聯絡嗎?」
「這嘛……」土方先生臉上的表情意外困窘起來,「花野小姐小時候有沒有『想像中的朋友』──那種經驗?」
「咦?這自然是有……」
「我不好解釋那位朋友怎麼回事,至今我也難以理解發生什麼,但回頭想起來確實很有可能是這樣。」他停下了吸了口氣,「那位鼓勵我的朋友,是我『想像中的朋友』。」
我腦袋突然有點跟不上土方先生的話。
「但……土方先生自始至終相信那位『朋友』的存在?」
「他曾經告訴我『相信就是力量』。」土方先生微笑卻不失嚴肅,「如果他真成為支持我向前的力量,我又有什麼原因不願去相信他呢?」
「當然,他現在不存在了,我才說得出口。」他趕緊笑著補充道,「花野小姐可能不知道,那傢伙是個只要隨便別人說他一句好話,就能得意忘形的……傻子。」
我說不上話,說不上究竟是為什麼,對這樣單純的信任深感羨慕且忌妒。胸口滿溢的情緒,使我禁不住問了一個清單之外的問題。
「如果有機會,土方先生,您會想對這位『朋友』說些什麼?」
良久,他都沒有開口。等他開口的時候,他說得更加緩慢,字字都是經過仔細思量。
「很可能半句話都說不出口。」他說,「腦子裡可能有的是過去的回憶,也有可能浮起最近一些生活的事,或者想知道這段日子他過得如何,但……」
我伸出脖子等待答案。他的眼神透露出他腦中的畫面還在不停流轉,我看得出來。
「抱歉我答不上來,這是我目前想得到的答案。」
「啊!不會、不會──是我太唐突問了不該問的!」
「不,我認為花野小姐的問題很好。」他笑道,「這是值得我好好思索一番的問題,反倒要謝謝妳。」
他的紳士真叫人無地自容啊,我不禁感嘆道。
沒多久,一陣敲門聲後進來了一個長相不太起眼的男性。
「那個……土方先生?您記得一小時後還有演出嗎?」
土方先生低頭看了錶,驚呼一聲。
「沒關係,我問得也差不多了。」我趕緊說道,邊收拾著東西,可憐在土方先生的注視下,那只他端給我喝水的免洗杯沒有機會帶走,我也沒膽收進包裡。
土方先生送我到休息室門外,我和攝影師一塊鞠躬後離開了這裡。
「土方先生還真是有個人魅力,我多少懂你之前那種激動的心情了。」攝影師感嘆道,「唉,該說這是人不可貌相?」
你才知道啊?我不禁對著攝影師腹誹了幾句,翻了個白眼直往後腦勺去。
「不過……我從剛才就想問了,花野,」攝影師指著我的包包,「明明只要帶些作筆記的東西和工作證,為什麼要背這麼厚一個包包啊?」
「這是因為──」
不提醒還好,攝影師說完,我全身石化。
「花野?」
「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瘋了要瘋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我我專輯忘了拿給他簽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