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桃花成双》禹洛初凉

3、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她一时愣了

　　选妃结束后，洛阳城内，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夏至日，月清，风凉。
　　红烛高照，西窗外，夜雨绵绵，烛光掩映下，女子皎洁如月的脸上带着一丝惆怅。
　　一个人影忽的从窗外一闪而进，浑身湿漉漉，待看清来人，王亦樊扔过一件衣服，淡淡道：“换了吧，小心生病。”
　　来人擦了擦滴水的头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这雨说来就来！”见王亦樊不搭理她，“怎么，王大小姐，才禁足十日就忧郁了？”
　　王亦樊关上窗户，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手撑着脸，凝眸道：“要不，你试试？”
　　洛青涯瞥她一眼，重新将头发用黑缎束起，道：“我向来喜好自由，受不了任何束缚!”发现对方不作声，清了清嗓子又道：“这几日禁足在屋，没有胡思乱想吧？”
　　王亦樊疑惑的看向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嗯，那日在罄园，见到的男子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人称战神景王，钟离舜。此人，一向自负多疑，强大冷酷，近来刚从边疆回朝。我想，你还是不要招惹他。”
　　王亦樊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我知道，本来也没想招惹，不过你来这里不是为这个吧？”
　　洛青涯一笑，两颊微红，挑眉道：“当然，我是想着你整日在屋子里闷着，心情也会不好，所以来给你汇报汇报京都近来的新鲜事。”
　　听到新鲜事，王亦樊立马来了兴致，向前挪了挪身子，拉着洛青涯的衣服，满是期待“快，说来听听。”

　　翌日，禾溪院里的荷花潋滟放好，接天连叶，夏日清晨，阳光在湖中折射成一道道光影，色彩斑斓。
　　此时屋子里的主人却无心欣赏，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外边。
　　一绿衣丫鬟由远及近，长的清秀水灵，额头上泛着点点汗珠，却来不及擦，推开门喘着气，道：“小姐，老爷被孙公公接走了。”
　　王亦樊焦急的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迅速的与丫鬟换了衣服，轻轻走到窗前，有节奏的敲了几下，只见院子南边的梨树忽的哗哗作响，似有人闯入，守在门外的侍卫，对视了两秒，拔出刀寻着声音走去，王亦樊看到侍卫离开，亦匆匆跑出了禾溪院。
　　侍卫走到梨树旁，声音戛然而止，两人找了一番，也什么都没发现，正感到疑惑，忽然两人不约而同飞速转身跑回到小姐闺房前，从门缝往里瞅，发现小姐在床上躺着，二人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而此时真正的王小姐已经走在洛阳最繁华的街道，长青街。
　　她换了一身男装，紫色的长袍，黑色的青花腰带，青丝高高束在脑后，走在街上，身姿轻盈，飘然入仙。
　　昨夜，洛青涯确实带来了新鲜事，一年一度的流云坊百花节在人们的翘首期盼中悄然来到，百花节本是流云坊每一年争夺花魁的日子，听说今年的争夺花魁的人别具一格。
　　传言她名叫白涟漪，有着绝世的容颜，弹得一手好琴，有琴仙一称，民间传闻神乎其神，却鲜有人见过她的芳容，或有幸听一曲琴音。然而，在今年的百花节上，这位白姑娘竟要登台，消息一出，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竟有许多王公贵族前去捧场，蠢蠢欲动，想要一睹其美颜。
　　王亦樊拎了两包瓜子，穿过长青街，直抵流云坊。
　　人声鼎沸，流云坊挤满了人，她来来回回训了三遍也没有发现空当的座位，咬了咬牙，将身上唯一的饰物，翡翠玉佩，交给了管家，眼神恳切，却带着些不舍。
　　胖管家贪婪的笑着，满脸横肉随之颤动，挥着肥掌招呼她到最前排的桌子边，差人搬了把椅子，挤在中间，她颔首对着桌子四周的其余的六个人笑了笑，欢快的坐了下来，悠闲的嗑起了瓜子。
　　距离花魁的登台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王亦樊闲来无事，身子微微向后一靠就听到边上两人的对话，回头看去竟是两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看着衣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不由的挑了挑眉，竟也有大家闺秀来看表演。
　　只听一个道：“听说这叫涟漪的可不是单单来挣花魁的，她是看上了刚回京的景王爷！”
　　另一个急道：“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景王爷对她似乎有意，今日也来了流云坊。”
　　前一个惊讶道：“是吗，说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景王爷被这妖精迷了去，也合情理。”
　　后一个沉吟半响，又道：“我听说，景王现今身边并无任何女子，似是三年前在沙漠中受了重伤，便不再亲近女色。”
　　前一个震惊，低声道：“ 我也知晓一些，似乎那时候景王身边是有一个服侍的女的，只是后来不知怎的死了，帝王无情，转眼就忘了，如今又迷上了这妖精。”
　　说着二人一阵唏嘘，王亦樊听的出神，没想到竟无意听到钟离舜的八卦，内心忐忑，钟离舜也来了？一不留神将装瓜子的油布包碰到了地上，“哗”的一声所有瓜子散落在地上，她一时气急使劲的向前踢了一脚，刚好踢在桌腿上，疼的她直吸冷气，抱着左脚，一阵乱揉。
　　正在此时，一声锣响，大厅内静了下来，绘着花鸟的屏风后，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七彩缤纷的纱帐下，女子昂首信步，一袭白衣穿在她身上，如隐似幻，似有若无，本是仙人之姿，但因眉尾处的一段殷红落花点缀，将耀目的美艳气质，平添了几分妖娆。
　　台下的众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惊动了仙子，台上的女子悠悠一笑，如沐晨光，如浴春风，一时间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优雅的坐在琴边，一股泉水的叮吟在琴上荡漾开来，婉转如流水般的音符在她纤细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悠扬悦耳，动人心弦，让人不禁展眉欢笑。
　　所有人都陷在这动人的琴声中，四周寂静，只有悠扬的琴音在空气中流淌。
　　然王亦樊则一脸的难以置信，嘴角微张，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女子，生怕她在下一秒消失。

　　三个月前，他的兄长王亦寒，设计让她女扮男装替考，自己则与京都第一才女，陆鸢鸢，私自离京，离别时行色匆匆，并无任何交代，如今三个月也没有一点消息。
　　而此刻台上的女子极像是陆鸢鸢，柳眉凤眼，肤如凝脂，美艳绝伦，还有这娴熟高超的琴技，她怎么会出现在京都，还以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场合。
　　这样说来，那，她的哥哥是不是也在京都。周围灯光昏暗，她急切的想要冲上去辨认一番，忽然不知是谁吹灭了大厅里的油灯与蜡烛，台下一片惊慌，叫声杂乱。
　　王亦樊来不及多想，翻身跳上台，周围的蜡烛骤然而亮，才发现不知何时，陆鸢鸢已被黑衣人包围，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冲过去护在她的身前，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从小身在将军府，虽学了些功夫，但与眼前这些人出手的话，只有挨打的份，但由于长时间与洛青涯这样的绝世神偷待在一起，轻功却是不落人下，逃跑是一等一的厉害，想到这里，她嘴角微挑，伸手拉住头顶的纱帐，起身向黑衣人踢了过去，而身后的黑衣人快速向她逼近，一刀斩断了纱帐，刚好落在台边的蜡烛上，顿时，火光亮起，夏日的干燥，让火势更加迅速延伸。
　　王亦樊大惊一边吃力的对付黑衣人，一边又要小心被火灼伤，满心后悔自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跳上台来，逞英雄，这会儿只希望洛青涯能快点来。
　　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她护着“陆鸢鸢”，悲切的感觉到体力的不济，连连被打，慎重的考虑着如何脱身的时候，身后的剑锋攸然而至，她想要向后躲，刚退一步，边上烧红的柱子倒了下来，无暇他顾，进退两难，是挨刺还是挨砸？她在心里激烈的挣扎，电石火光间，谁的手将她轻轻一带，剑锋擦肩而过，巨大的火柱落在脚边。
　　她一时愣了神，心扑通扑通的飞快的跳着，只看到青年的挺拔的背影，执剑挥舞，青丝也随之飘起，真正的飘然若仙。
　　一阵血雨腥风，并没有看清他的动作，黑衣人的尸体齐齐倒在地上，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如刀刻般的俊美的脸，衣袂飘飘，灰色的锦衣上半点血珠也没沾。
　　白涟漪面色惨白，丫鬟为她披着衣服站在一辆马车的旁边，面露胆怯，瑟瑟发抖，低声抽泣，王亦樊在阳光下细看了她的面容，与陆鸢鸢确实有几分相像，但却不是她，她只是叫涟漪的花魁，想问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失望的垂着头，不再言语。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经历了变故，个个惊魂未定，四散而去。
　　这流云坊算是毁了，几乎成了焦土，胖管家在一旁大声哭喊，见没人理他，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洛青涯赶来时，火势已小，她扶着王亦樊在边上的石阶上压惊，不忘责备道：“你太乱来了，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今日若不是钟离舜出手救你，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王亦樊小声嘟囔：“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其实她心里挺感激钟离舜，本想上前道谢，但想来，若他不相救，洛青涯也该到了，终是伤不了性命，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抬头望向钟离舜朝这边走来，又看了看左边马车前的花魁姑娘，梨花带雨，依偎在丫鬟身边，不住的抽泣，看来今日那二人的消息挺准，钟离舜确实来看花魁的表演了，只是表演没成，到成了英雄救美的桥段。
　　转眼一想，自己也被救了，缓缓低头自下向上的审视自己一遍，一身黑色的男装，些许破口，发丝凌乱，与花魁姑娘的惹人怜惜的娇弱比起来，怎么也算不上英雄救美中的美。
　　暗自叹息，又望了一眼走过来的男子，拍了拍洛青涯，站了起来，“走吧，王将军该回府了。”
　　一起身，吓的往回退了一步，钟离舜已经站在她的面前，提着剑，眼神淡淡的，就那么看着她。
　　之前在家里是她一直提点自己，钟离舜不是孔鉴之，此人非彼人，今时不同往日，可当与他相对时，所有的提点都记不起来了。
　　钟离舜从上到下的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僵硬的表情，欲走的姿势，道：“不道谢就要离开么？”
　　王亦樊抬头看他，觉着两人的距离有些近，钟离舜身上淡淡的香气，让她有一瞬的失神，一个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香气？
　　她后退一步，斟酌着回答：“王爷救命之恩，自是不敢泄怠，刻骨铭心，没齿难忘，不谢而走，是因民女一介草民......怕惊扰了王爷。”
　　钟离舜气定悠闲，慢条斯理的说：“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你既然是怕惊扰了本王，也是诚心一片，就不怪罪于你了。”
　　王亦樊欲哭无泪，这分明就是要她报恩，低头：“王爷胸怀坦荡。”

作者有话说

　　王爷当真胸怀坦荡？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