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时光剪雪，不负当初 头回与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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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钟离舜依然清晰记得那日，王亦樊说的话，每一字每一句。
钟离舜瞥见她眼里闪过的厌烦，却依旧低头道:“王爷胸怀坦荡。”
他漫不经心，又似故意，问道：“说来，为什么要救她？”
她微微一怔，似是在想什么，眼神穿过他飘向远方，眯着眼睛，良久，挺起胸膛，轻声说道：“是有人教导我说，这世上总要有一些人甘愿保护他人，不然国怎么安，家怎么定，人怎么相守不离？”
她说的动情，眼前竟有一层薄薄的雾，他不知道那时候，她的眼前浮现的是同他有一样样貌的人，他只是清楚的记得她说的话，这个女子，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但他从不认识她，这只是他们第二次偶然相遇。
那日王亦樊匆匆回府，并没有被发现，但青涯不知怎的，眉头紧锁，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路无话。王亦樊只当她是太担心自己，便没有多问。
景王府内，气氛凝重，钟离舜低头思量，甚是疑惑，北方三族向来不插手洛阳之事，如今羽族派人刺杀一个无名花魁，其中必有问题，难道白涟漪的身份已经被怀疑？想到这里，钟离舜眉头一皱，抬头道:“临西，你遣人去查一下羽族的动向，务必探得他们此番来洛阳的目的!”
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要被打破了。
七月流火，烈日炎炎，空气中隐隐浮着闷气。
王亦樊的禁足在流云坊事件的第二日就取消了，她冥思苦想，怎样利用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同样苦恼，怎样度过这灼灼夏日。
王将军目光凝重，语重心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且做些安静的事情，女红或是琴棋尚可，切莫再惹事端！”
王亦樊连连点头称是。
遵着父亲大人的意思，翌日清晨，和风拂面，王亦樊着一身湖蓝色束腰长裙，青丝盘起，眼角弯弯，提着鱼竿，一步一扭腰的出了将军府。
转眼间到了茶馆，要了些瓜子和点心，坐下来优哉游哉的喝着茶，茶馆人来人往，说书人站在台上，唾沫横飞，慷慨激昂，讲的正是景王，钟离舜。
“天下皆知，钟离舜，十四岁带兵平定边关，曾以五万大军歼敌数十万之多，他手下的军队更是骁勇善战，被封为晋国战神。一年前，先帝驾崩，他以雷霆之势，斩杀乱党，平息朝廷内乱，扶太子钟离尧登基，随后被封为景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亦樊算着时辰，提着茶壶，拎起鱼竿出了茶楼，想着说书人的话，钟离舜，果然不凡。
此时不凡的王爷正在瑶河边上凝眉而立，身后的暗卫一动不动，他深思片刻，道：“你确定消息属实？”
临西低头道：“千真万确。”
“有趣，有趣，绝世神偷，苏摩的弟子，洛青涯，竟然与镇国将军的千金关系匪浅。”钟离舜玩味的笑了笑，抬眼望见远处亭子里的身影，眼神飘渺，转身对临西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遣走临西，钟离舜不紧不慢的向亭子的方向移去，远远瞧见那一身湖蓝色的影子斜坐在凉亭边上，河边扔着鱼竿，许是来钓鱼的。
王亦樊捧着茶杯，背对而坐，看着远处的景象，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咳了一声：“怎么这么慢才来，也不瞧瞧时辰，这夏天也忒热了，萼儿，你先坐下歇会吧？”
钟离舜闻声，停下脚步，坐在她后边的空座上，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王亦樊的声音一派平静，“青涯走了有些时日了吧，我让她查查鉴之的身份，不知有音信没有？”
顿了顿，似乎有些疑惑，“你说，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又笑了一声，道：“只是鉴之也不似钟离舜那般桀骜。”
钟离舜听到自己的名字，端茶的手顿了顿，青涯，他是刚知晓，萼儿这人他也隐约记得，是她身边的丫鬟，鉴之？却从未听说过。
王亦樊见她不做声，回身添茶，嘴里还说着：“时候也不早了，快去钓些鱼来，晚了，又要......”
一抬头，后面的话蓦然咽在喉中。
钟离舜将茶杯轻轻放下，目光缓缓移上去，看到她的脸忽的红了，却又一点点变得煞白。
宫中府中的那些女子，她们见到他时 ，俯身施礼，脸蛋素来是粉的嫣然，还没见过一见到他，脸就变白的呢。
钟离舜盯着她看了会儿，脱口而出:“你对我，有意见？”
王亦樊慌乱起身，福了福身子，并未抬头，想起说书人的话，道：“不敢，王爷近来从边疆回朝，是天下的英雄，大臣敬重，百姓爱戴，关于您的传闻，不胜枚举，又因王爷对民女有救命之恩，当日心中忐忑惶恐，有失礼仪，但心中无不敬仰您。”说罢，正襟危坐，背脊挺的笔直，两只手紧紧握着，关节泛着白。
钟离舜挑眉，将她的局促不安尽收眼底，听着她满口的瞎话，突然来了兴致，托着腮，问：“鉴之是谁？”
王亦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将端起的茶杯又缓缓放下，抿了抿嘴，道：“一介平民，不值言说。”想到钟离舜已经听到了她刚刚的话，又补充道：“只是民女的故人。不该与王爷相提并论，有辱您的身份，民女有罪，还请王爷海涵。”
钟离舜紧紧盯着她的眼，看似卑微，实则凛然不屈，哪里是有罪，需要他海涵的样子？不由的皱起了眉，可是为什么她对自己避而不及呢？
她见钟离舜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她，心里似是有什么东西翻滚，但还是平静的道：“头回与王爷同座，喜不自胜，有些失礼了。”
钟离舜辨着她口中一派胡言，有意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何意，嘴角一挑，道：“喜不自胜？”
王亦樊怔了怔，那表情曾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太过熟悉，让她有一瞬的错觉，但立刻摇了摇头，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抬头看了看天，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似是很焦急，说：“今日有幸与王爷同座，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但，时辰已晚，民女也该告退了，不然家父该担心了。”
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若是阻止，就是他不近人情了，钟离舜浅笑：“姑娘请回，本王也不愿令堂为姑娘担心。”
王亦樊如释重负，匆匆离开，转眼就消失在钟离舜的视线里。
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的眉头紧皱，眼中闪现一丝疑惑，随即眼底的波澜退去，变成了深邃的湖水，深沉平静。
起身离开，瞥见河边的鱼竿，身影一闪，移到河边，俯身捡起鱼竿，望着竟笑了起来。
将军府，禾溪院，闺房内。
王亦樊坐在桌边，端着茶壶喝了一杯又杯，直到茶壶见底，才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一个木头小人，仔细看来与她有几分相似，浅浅的梨涡分外明显，“你呀，不是常常提醒你么，今时不同往日，此人非彼人，况且，当年孔鉴之不告而别，不也想清楚了么？为何只是见了相同的面孔就如此紧张？”
说着竟也平静了下来，一头倒在床上。
三年零四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那时，青涯说，有些事记得是好，可有些事该忘也就忘了吧，实在忘不了，就假装忘了，装着装着也就真忘了。今日看来，她的话有待考究，自打遇到钟离舜，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记忆如潮水涌来，堵在胸口，有种窒息的感觉。
一连几日，王亦樊竟没有出门，萼儿还在疑惑，这小姐是怎么了，怎的突地转了性子？当管家来通知说景王来了时，她忽的一笑，原来是因为景王苦恼，兴冲冲地的前去禀报。
刚走进禾溪院，只见小姐坐在石阶上开心地看着院子里的丫鬟踢毽子。旁边的桌子上，一盘桂花糕，一盘绿豆酥，一盘南瓜饼都已所剩无几，萼儿愣了两秒，不禁怀疑自己，这性子岂是说改就改的。看来是她想多了。
王亦樊看到萼儿，招呼她过去：“萼儿，快来，一起玩！”
“景王来了。”萼儿小步跑过去边回答边打量王亦樊的表情。
听到景王，她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景王就是钟离舜。
来人一身紫色长袍，头发高高吊在脑后，映衬俊美的面容，显得更加精神，少了几分妩媚，多了些刚毅，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一副慵懒的样子，看到依旧是蓝裙的女子出现在大厅时，才睁开了眼睛，朱唇微启：“原来姑娘是将军府上的千金，真是让本王一阵好找。”
王亦樊行了礼，瞥了他一眼，心道，好找？你掐掐指头就知道我是谁，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但还是低头道：“让王爷费心了，如今还亲自造访，民女惶恐。”
钟大尾巴狼飞速起身站在王亦樊的面前，眼含笑意，嘴角轻挑，俊美绝伦：“惶恐？难道不应该是喜不自胜？”
王亦樊咬咬牙，还真是小气，“王爷突然造访，不知有何事，只是家父有事出门，不能招待王爷，还望见谅。”
这分明就是在委婉逐客，钟大尾巴狼又坐回椅子上，悠闲的倒了杯茶，慢条斯理：“我是来找你的。”
“民女愚钝。”王亦樊俯首。
“哈哈，好个愚钝！”说着对着门外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拿着鱼竿走了进来。
看到鱼竿，王亦樊恍然大悟，扭头看向钟离舜，对方与她目光相对：“千金小姐，记性可真是差了些，走的匆匆竟忘了鱼竿，可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那日没走几步，就想起没带鱼竿，想着怕与他再碰上，才没回去取，哪想他竟然亲自送来。
她又福了福身子，平静道：“多谢王爷记挂，让您费心了。”
钟离舜离开椅子，快速来到她的身边，身子前倾，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既是费心，不知王小姐怎样答谢？”
说话间，一阵阵暖风吹入她的耳朵，顿时，脸红到了耳根，着实难受，仓促的后退了一步：“不知王爷，要......要怎样答谢？”
钟离舜奸计得逞，笑道：“先欠着吧！”说罢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回头又道：“连同上次一起。”
王亦樊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牙齿痒痒，真是......太太太太小气了！
随即转身，福身，“恭送王爷——”
声音不大但清脆有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时光剪雪，不负当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