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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苍壑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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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很热情的邀我们去宫里玩,我思索小皇帝家好吃的东西应当不少,便点了头。至于柔柔,他同我说小皇帝家美人儿自是不少,他得去开开眼。
翌日,小皇帝命人抬了顶极致奢华的大轿子邀我们同坐。我同柔柔都是第一次坐轿子难免新奇,少不了失态,在外人眼中这便成了没见识的土包子。感受到一片灼灼目光实在不好意思再摸下去,红着一张老脸火急火燎的躲进轿子。
小皇帝好吃好喝的招待我们,得了空闲便陪我们蹴蹴鞠,捶捶丸。无聊时我便同小皇帝宫里的妃嫔们斗斗法,日子过得甚是逍遥。是以,毫无意外的多了几两肥膘。
今日午膳菜色甚合心意,一个不察便多吃了两碗白米饭,然后便发觉吃撑着了,刚要踏出宫门口消食,却见小皇帝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小皇帝屏退宫人,向我弯腰行了个礼,悲痛万分道:“阿芙,你不是狐仙嘛,阳河托你,救救皇祖父。”
揉着肚子凉凉道:“我是狐妖。”
“无妨,只要能救皇祖父性命,阳河感激不尽。”
我捋着袖口上的褶子,瞟他一眼,道:“哦?你皇祖父如何?”
“今日皇祖父身边的宫人来报说皇祖父早晨吐血,太医说皇祖父年轻时常年征战,身子早已伤了根本,又日理万机的处理政事不曾好好休养,如今怕是…怕是时日不多了。”
“嗯…那有何慌,生老病死乃六道轮回,你祖父功德无量保不准后世还是位英雄人物,凡事看开些,趁他现在还算清醒,圆了最后的心愿才是最为主要的。”我摁了小皇帝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走开。
走了两步转身回望,他纹丝不动杵在银杏树下,微风拂过,带走片片明黄杏叶,飘在空中,落在墙头,与朱红色宫墙衬了一幅彩画。再细看,多情凉风还一并吹落两行清泪。
终还是心软:“抹了眼泪,前方带路罢。”
他喜笑颜开,惊呼一声:“哎!”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皇帝口中的皇祖父。
一位风烛残年的白胡子老头,住在偌大的气派宫殿里头,宫殿中听不到一丝声响,压抑极了。
小皇帝的眉眼像极了他。老皇帝蜡黄的脸上长了零零点点的老年斑,纵然卧床难起,但一双眼睛锐利不减。虽一派老态龙钟之像,细瞧五官轮廓仍可想象出年少英姿。
再至高无上又如何,年岁无情,最终逃不过黄土掩白骨的命数,数百年后只待史册中见真彰。
老皇帝招招手,示意小皇帝再靠近些。
小皇帝双膝向地而扑,扑的实诚。
他说:“皇祖父,孙儿从无极仙山上替您寻来了得道仙人,亡人枯骨仙人也能给度生,您的小毛病仙人能医,皇祖父可莫要灰心。”
闻他而言我差点扑了跤,心中腹诽,这孩子扯谎的本领是同谁学的,怎还不带喘气的。
其实老皇帝在凡界皇帝中活得算是蛮久了。
我曾在大哥的书库中拜读过几本帝王野史,无非就是一些生平的风流韵事。上边还非常人性化的分析了那些个皇帝往往英年早逝的原因。
说是怪只怪在皇帝们的后宫实在是太庞大,拥有的女人实在太充盈。白日里忙完了朝堂上的正经事不算,夜里头还不能好好休息,偏要雨露均沾制造子嗣方才了事。免不了有个把争宠心强的会在交合之时燃上一块助兴的熏香,让皇帝好以为能在她这儿寻回往日雄风。久而久之,皇帝们没日没夜的干活,纵是身体再好的也得被掏空,多活一日得算赚来的。
像老皇帝这般岁数的还真是少见。
待他们祖孙二人叙完闲话我将小皇帝拉到一边:“你怎不上天,扯谎作甚。白骨我可救不了,我同你明说,你祖父本就年事已高,若是我医好了他,再耗两年他也该寿终正寝了,这点你可知晓?”
小皇帝红了眼眶,缓缓地点了头。
“从小便是皇祖父把我带在身边,处处护着我,教导我。我纵是怨他把我推上了皇位,可这些怨远远抵不了对皇祖父的情。我也知晓皇祖父当年是毫无办法,他是皇帝,方要对这万里江山负责,阳河自是皇祖父的皇孙,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人人都道皇家无情,但皇祖父对待阳河是真好,发自内心的疼爱。我不能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就这么去了。阿芙,你可有法子保我皇祖父?”
我极轻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办法医他,但有一样东西可以医他。我会替你寻来。”
回院子同柔柔打了声招呼,我便出发去往苍壑。
我曾在阿爹收藏的药书上见过,苍壑之南生长着一种灵草,名唤鸢,可化凡胎百疾。
脑中过了一遍唤鸢的模样后便想着可顺道去看望一番在太行山学艺的二哥景云。我已近四百年不见他,甚是想念。想起二哥当年为情伤远走的情景又免不了唏嘘一番。
小时候长得胖了些,又是个女娃娃,一袭粉色小袄裹身衬得我似是一团糕点,小嘴沾了花蜜似的甜,自然招人欢喜。是以,经常跟着二哥和他几个哥们厮混在一起。上树掏蛋,下河摸虾的事跟着他们也没少干,同他们在湖边扒光衣服搓澡也是不在话下的。
当然,回家自是免不了阿娘的一顿训诫,我摸清了阿娘脾性,每每她如何训我我当面便是非常乖巧的应下,顺应的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一年仲夏时分,涂山的荷塘边新搬来了喜鹊一家,他们有个小女儿叫珂碧,年龄自是同我二哥相仿,生得一副叫人怜爱的模样。
说起来这份孽缘也算是由我引起的。
那日空气闷热,日头烈的狠,我却是一个闲不住的主,在外头撒野撒了一天,回到家便晕了过去。醒来后二哥同我说我是中了暑气,一边絮絮叨叨地指责我贪玩一边细心的起身给我喂水。当时不知怎得,鬼使神差的想念起莲子的味道,不经意间同二哥提了一句,当晚他便去了荷塘边给我采莲。
明净如柔水般的月色倾洒,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就这样相遇在荷塘边,空气中满是荷花的清香,凉爽的夜风袭来,不知撩起了谁的思绪。他们就这样看对眼了,眸中柔情脉脉,早已把抱恙在床的妹妹以及她心心念念的莲子抛到了九霄云外。
二哥同珂碧腻歪了五年,也就冷落了我五年。对此我是十分的不满,每当珂碧来府中寻二哥我总给她甩脸子瞧,她也只是尴尬地笑笑。我偶尔心情不是特别美丽时,也会学着街上妇人尖酸刻薄地语气讽刺几句,她被我气得狠了,眼里蓄满泪水,咬着粉唇,好不叫人心疼,二哥偏偏又就吃这一套,整天碧儿碧儿地唤着,跟在她身后头替我赔不是。
如此以往,她便再没有来过府上,至少我在的时候她是不会来的。是以,我俩相处并不融洽。现在回想,真是觉得本姑娘我打小就晓得慧眼识人,为自己的英明神武又感慨了一番。
之后有一日,大哥派了二哥去涂山以北的子桐川处理他一件带点桃色的私事,报酬是上古神女的一件霓凰羽衣,没有什么用处,就是穿着显得贵气了些。据说珂碧心水了不是一两天。二哥同珂碧去告别,说外出处理些公事,很快便回来,让她在家等着,若是心中思念,便对着他俩的定情物倾诉。
听到此处,我不禁仰天大笑。
他俩一脸迷茫。
我自是不会告诉他们,那只青蛙,那所谓的定情物正在家中土灶上炖着。
二哥一步三回头地,愣是将三两句就能完事的道别拖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
大哥见着直摇头叹气,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晃起脑袋。
不知是归家心切还是思君心切,二哥来回只花了五天的功夫,脚刚落地便去了大哥办公的官邸向他讨了羽衣后迫不及待地赶去荷塘边。
我同于柔柔蹲坐在门槛上,望着一闪即逝的背影心中不禁哀叹,果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此时已值深秋,荷花早已寻不见踪迹,枯萎的莲蓬低垂,脆弱的让人不敢直视,生怕惊扰了它。二哥的脚步声,所到之处掠起一片飞鸟,震得莲蓬头“吧嗒”一声淹没水中,激起点点水花。
二哥没能见到他思慕的人儿。
珂碧父母见到二哥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笑盈盈,而是一脸悲痛地告诉二哥说,珂碧在小溪边浣洗时被天边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连元神都给劈碎了,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一句。二哥听罢,大受刺激,便一头栽了下去,被两个壮汉抬到府中,在榻上睡了七天方醒。
其实珂碧并未死,而是同二哥一打小的哥们启明洁私奔了。
启明洁这斯,太不厚道。在我还是个娃娃时便说过等我长大后要来府上提亲,让我切不可嫁于他人。二哥听罢,连连替我应了下来。
在我完全识字后,看了很多本戏文,惆怅过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戏文中那些魁梧好色,爱打老婆的人物外貌设定同启明洁简直不能再像。后来还是柔柔替我开解,他说我太傻,启明洁怎么可能会看上当时还围着口水兜兜的我,这根本是句玩笑话,再者,启明洁是涂山第两千三百三十一届妇女公认好男人的头筹,老实的紧,不好色,不打女人。
如今看来,哼哼,果然老实。
发现他俩私奔实属巧合。
那日夜色沉厚,无风。天空星火璀璨,圆月洒满一片银光,山林重重坐落在一起,远处望去却也别有一番意境。我白日里睡得饱了,一到晚上也没了困意,想着夜色撩人没准能陶冶一番情操,便施施然地行至林中。情操还未来得及陶冶便见到奔走在草丛中眼睛忽闪忽闪的野兔子,我能感觉到此时心在欢呼,肚子在抗议。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曼妙少女坐在篝火旁,喝着美酒,嚼着兔腿儿的情景,实在诱人。这种时候最要紧的当然顺从自己心意走,我偷偷跟在那只短命的兔子身后,随时准备将它扑倒。
眼见时机差不多了,我伸展四肢要将它压倒在胸口,可不想它却先我一步越回了洞穴。方才只注意着蹦跶的野兔子,未曾发现前边还有一个兔子窟。正懊恼着,忽然听闻草丛中传来沙沙作响的声音,动静还挺大,想来是只发育的很成功的兔子。
我寻着声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忽而听见了说话声,微微愣了愣,难不成是只大兔精?
伸出脖子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启明洁同珂碧。我确实吃了一惊,他俩何时混到可以同对方夜里幽会的地步了?
后来觉得他们应该也是和我一样,出来捕野味的,我不该因着不喜珂碧就盲目的给他们贴上小标签。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还是蛮大的。为了给这一推理下结论,便隐在他们身后考察,还好这是片林子,草够旺,树够大,方便躲藏。
一路跟着他们,直至渊夷湖湖畔。他们立在湖畔旁,谈论着什么,我听不大清,湖畔光溜溜的,自是不好再跟过去,只好寻了处离他们最近的灌丛躲着。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启明洁说什么“…不值得你这样”“我一直很喜欢你,同我走罢,离开那个负心人,离开这里……”说着说着就瞧见珂碧微微颤着肩,然后传来了抽泣声,而启明洁便缓缓地搂住了她,她也没有抗拒。
那时我就在想,二哥的恋情八成是要吹了。
第二日一早,我在珂碧家附近晃悠了许久,迟迟未见她,只见她父母心神不定。于柔柔那边也说不曾寻见启明洁。
这下我便可以肯定,二哥的恋情铁定是吹了。
那两人已经私奔去了。
见二哥有了意识,我便犹豫要不要将真相告知他,万一他知晓了真相,觉得受了滔天大辱一时想不开撞墙了怎办。
他眼波无光,一脸颓败,自睁眼起便一直自言自语,我听了片刻,都是些往日里珂碧同二哥说的甜言蜜语。
荒唐的紧。
我给他递了杯茶,他没接,便学着阿娘的语气同他谈心,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刚要进入正题,柔柔抱了两把绿油油的菠菜过来,四下张望一会儿,轻声道:“云哥哥,你也莫要伤心,左右明洁大哥同珂碧姐姐私奔也不是云哥哥的错,云哥哥切不可以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没成想他这样直接,我吓得差点儿碎了手中的白瓷杯。再望二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毫无血色。
我放下杯子赶忙给柔柔使眼色,示意他可以闭嘴了,他却将我无视到底,越道越兴奋,把我同他说的事情经过一字不漏的转述出来。激动之时竟还能脑补出画面,带手比划起来。
二哥紧紧攥着于柔柔手中的菠菜,绿色的汁液顺着白色睡袍晕染开来。只听噗通一声,又晕死了过去。
真是可惜了两把嫩绿的菠菜,若是让裴姨将它该有的价值发挥出来,味道自然是好的。
之后二哥修养了两月,便拜别了阿爹阿娘前往太行山拜师求学去了。这么些年也不曾回来过,只偶有书信几封,寥寥几句,阿爹每每看了气的都会直骂娘。
腾云时正出神,一个不察便撞上了一只火红色的大鸟,其姿煞是威武。恰想下来同鸟大哥道歉,顺便结交,谁知那大鸟忽然低鸣一声便喷出一团火球。我一个激灵,弯腰躲避,纵然如此左臂处也被火团灼伤了一块,甚至可以闻到烤焦的狐狸毛。
我顿时炸毛:“搞突袭的算什么好鸟,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打一架!老子定当扒了你这身毛,烤着吃!”
“呵,何处来的毛头小子,口气如此之大,竟要烤了我的凤凰!”
我呆了呆,随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大鸟身后窜出来,一袭纱质红衣随风飘摇,衬得他的五官更加邪魅。
啧啧,真是骚包。
不对,两打一呀,我岂不吃亏。
正低头寻思着如何开口同他说说将决斗延后,以便改日我能找些帮手。
一双金线缝制的红靴映入眼帘,他已走到我跟前,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这位…”
话还未说完,他便一脸惊吓,一根手指颤颤地戳着我,“你你你...”你了好半天说不出其他话来。
琢磨了一会儿,难不成这是在向我认怂?
应该是了。
心中窃喜,既然人家都认怂了我自然不好再咄咄逼人,干咳了两声,收敛表情同他道:“好了,你只需向本姑娘道声抱歉,今日之事本姑娘便不同你计较。”
只见他愣了愣,半晌笑道:“啊,方才是在下的不是,冲撞了姑娘。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他日在下定当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唔…不必了,今日之事就此罢了,我还要赶往苍壑,便不同你计较。”我转身欲走,又想着他既识此大体也不妨再提点他一句,便折回头同他道:“对了,下回可要注意些,不要再让你的鸟乱吐火球伤人,可不是人人都像本姑娘这般大度的。”说罢,头也不回的爬上云层飘走了。
那厮还在后边吼着什么,风太大,我一句也没听清。
太阳自西边将要沉没时,天边的云霞变幻着层层不一的浓厚色彩,蓝中带紫,紫中又透点粉。我可不爱看颜色这般杂乱的霞光,只稍稍瞥了一眼,目光便被一只只机灵活泼的云团小精给吸引了。云团小精三三两两的组在一起,流连于晚霞中相互嬉闹。我停下来稍作休息,看着他们你追我赶的模样,时不时的给他们加油打气。
瞧着已望不到日头的影子,也该继续赶路了,若了天黑下来可不太好找。准备起身时突然感觉到身下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我的裙摆,低头望去,望见了一只落单的云团小精可怜兮兮地扒拉着我的裙子闪着湿漉漉的大眼,似是在恳求我陪他玩耍。
我单手将他提溜到怀里,揉着他软软的身子:“我可没功夫陪你玩,我还要赶去苍壑呢,你还是去找你的伙伴吧。”
说话间便将云团小精放下,捋了捋衣服上的褶子后腾云离去。飞了片刻,突觉头皮一阵撕痛,向后瞧去,只见方才的云团小精嘴里叼着我身后的一撮头发,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我两手环着手臂,有些恼火:“你这是作甚?”
云团小精一个劲儿的摇头,叽里呱啦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言语。
“你莫非是舍不得我走,要将我留下?”我自恋的想。
云团小精点了点头,愣了一会儿又摇晃着脑袋。
我实在不能理解他说的语种,掐了一把他肉嘟嘟的脸蛋道:“好了,不同你说了,有什么事情往后再说,天快黑了,我真的该走了。”
也不知他是听不懂还是怎的,愣是使劲儿扯着我的头发不肯放行,就在我将要发怒之际,云团小精忽然飘到我面前,扭着身子,用那只莲藕状的小肥手指着我将去的方向直晃脑袋,随即又飘到另一个方向指了指,点点头。
我看着他,思考了片刻,灵光一闪。
指着他点头的方向比划:“你是想说我走错方向了?苍壑不是往这边,而是这边?”
云团小精点头。
真是个讨人欢喜的孩子,还会认路哩!
“你想于我同去吗?”
云团小精再次点头。
“嗯…你叫作什么名字?啊,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唤你莲藕可好?”
云团小精继续点头。
领着莲藕赶往苍壑时天已黑了个彻底。今夜雾重星稀,我问小皇帝要来照明的的那颗夜明珠在这广阔无垠的天际一点儿用处也没有,见莲藕熟门熟路的样子我便收了夜明珠跟在他后头缩在大云团里安心啃起肉干来。不知为何感觉身上愈发的冷了,我本就畏寒,手脚早已没有暖意,早晓得就应该听于柔柔的带条棉披风。
吃饱后我将自己裹在云团中发呆,本想同莲藕聊聊天,好打发了无聊时间,转念一想,我俩好像语言不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困意袭来也没有反抗,不知不觉中竟枕着一包肉干睡着了。
第二日我是被冻醒的。
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可见日头已升的老高,莲藕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激动地比划着。
我顿悟。
他告诉我苍壑到了。
我将脑袋探出来,拨开厚厚的云层往下望去,这一望望得我快哭出来了。
苦着脸问莲藕:“这里便是苍壑?你确定我们没有走错路?”心中十分期待莲藕能一脸抱歉的告诉我是他领错路了,这里不是苍壑。
若是这样我定不会怪他带错路。
只见莲藕眉头紧皱,握着小拳头坚定地点头。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苍壑是座座接连的雪峰!
雪山冰峰浩然一色,望不见边际。阳光将雪山衬得十分耀眼,金色光芒流转间将我闪的睁不开眼脸,阵阵寒气直逼胸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姑奶奶真想直接撂摊子走人,可回去了要怎么同小皇帝交待。
难道要说我去了以后才晓得苍壑全是雪山,因我体质虚弱十分畏寒,是以先回来准备准备,带几件厚袄子,拿床被子再拎两个火炉以及备个厨子,准备好新鲜食材再走,委屈你皇祖父再等等,不要急着归天?
小皇帝八成会掐死我……
这事吧,确实要好好考虑考虑。我盘起腿在云头坐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咬紧牙关挤出两个字:“下去。”
大不了寒了一些,还能冻死不成,早些找到唤鸢早些回去便行了。我乐观的想。
待我紧紧搂着身上这身薄薄的衣料子,忍着寒风给我的耳刮子真正踏进了雪峰时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
太他妈的冷了!
真是悔不当初。为什么要遭这个罪,为什么要说我有法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心中怨气难忍,不禁对着这片茫茫雪地吼了一嗓子。
猛然间我听到了有什么碎裂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那是来自地狱索命的音符,敲在震颤地心头。
随后似砖似瓦的雪块铺天盖地从头顶落下,转过身,仰起头,西瓜大小的雪球正中脑门,将我砸了个懵圈。
真是“鸿运当头”。
莲藕见状一边叫还一边嚎地自顾自逃命去了,全然顾不见双腿打颤还愣在原地的我。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是心中有些不甘,觉得老天待我不厚道,明知晓我怕冷还要将我埋在这冰天雪地里,让我死了也不得安生。然后干脆闭了眼睛等待着命运无情的最后一击。
等了数秒也没等到白雪将我吞没,心中暗道连这雪堆也这般不实在。你要塌便快些塌吧,左右以我的这丁点修为也逃不开,吊着我这颗心作甚。
恰想睁开眼睛看清死亡离我还有几步的距离,忽觉手臂被人紧握随后将我带入了一个结实有力的胸膛,还暖暖的。
那人环着我的腰身向上跃起,颈中偶有几颗小雪块掉落,顺着脖子滑进衣间消融,冰凉刺骨,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被抱的更紧了些。
微微挣扎了一下,欲睁开眼睛同这位壮士商量商量能不能稍稍松开一些,我气喘得实在吃力。
“乖些,别乱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