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舞》翎翔

3、第二章 探问

　　申隐秀道：“三位请坐。”季殇、赫连烨、竹喧浣三人依言坐下，看到申隐秀“请”的手势，季殇看了看赫连烨，又自顾自地端起茶来品茗。竹喧浣看了看季殇，有看了看赫连烨，看到赫连烨示意的目光，只得将手伸出来给申隐秀诊脉。
　　申隐秀柔柔一笑，将纤纤玉手放在竹喧浣在左手寸关。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季殇品茶的声响。申隐秀早就注意到季殇身上的鞭痕和竹喧浣虎口处的伤，又见两人神色不一，也隐约猜到两人间有节，因而微笑道：“竹姑娘并未受内伤，二位尽可放心，只须用些金创药，不几日便能好了。”竹喧浣埋怨似的对赫连烨道：“我就说过我没事嘛！真是一惊一乍的。”赫连烨不言，申宁涛却腹诽起来：好好的一点小伤也要我姐姐这江南名医治，真是大材小用！　不待申宁涛腹诽完，申隐秀便道：“季公子，你的伤容我看看。”季殇依言伸出手腕来给申隐秀。其实季殇伤得不重，更无甚内伤，只是申隐秀不好当面说破，担心驳了竹喧浣的面子，况且出于职责也得为他诊脉。
　　“季公子亦无内伤，我让宁涛给你上药调理一下即可。”季殇收回手腕，淡然道：“有劳。”言罢起身向柜台走去，向掌柜的租了间上房，便到后院儿去了。刚才他所坐的位子上仍放着那杯茶，茗香四溢，烟气袅袅地飘着，只是一旁多了一盒糕点。申宁涛见状欢呼道：“是百合莲子酥！是清风斋的百合莲子酥！”言便闪电般蹿到刚刚季殇离去的位子上。竹喧浣本是打算买了糕点给赫连烨的，见此情形又怎肯放过夺糕点的机会？于是也立即跑到跟前，伸手便要抢起来。可惜她身法不如申宁涛快，眨眼间那盒百合莲子酥便到了申宁涛的手中。
　　只听申宁涛笑道：“想跟我抢？没门儿！这糕点是我先拿到的，所以就是我的了！”竹喧浣却不依：“谁说是你的？那是我的！”言罢便趁申宁涛不注意，一把抓住盒子的一头，两人便如锔木头一般抢起来。赫连烨抚额摇头：浣儿这小姐脾气又来了，真拿她没办法。申隐秀见状亦是如此，这弟弟的任性真不输给女儿家。申隐秀眼角一扫，看见一样东西，原是放在那盒糕点下的。她缓步越过正在争闹的两人，拾起那东西，才知道那是一张纸条，上书：请转交媚儿。
　　申隐秀有些惊讶：知道自己与柳韵媚交好的人不多，此人如何得知？他还知道媚姬的口味，看样子，应当是她的熟人吧。申隐秀没再多想，转身对争闹的二人道：“竹姑娘，你手上的伤不宜多动，否则伤口很容易裂开的。宁涛，你将糕点拿过来，那是季公子托我们转交别人的东西，想吃就自己去买。”申宁涛嘟着嘴，万般不情愿地拿过那盒百合莲子酥递给她，回头瞪了竹喧浣一眼，心中暗道：夺食之恨，此仇不共戴天！竹喧浣此时亦瞪着他，似是回答般暗道：咱们走着瞧！
　　一旁的赫连烨也看过了那纸条，只是喃喃道：“这媚儿是谁，是季殇什么人么？”竹喧浣闻言道：“烨哥哥，你说什么呢？时候不早了，我们在这儿住下吧！”赫连烨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去要两间客房。”言罢起身向柜台走去，路过申隐秀身边，两人四目相对间，赫连烨看得有些呆了，听见申宁涛的干咳，惊觉自己失态，只好尴尬地傻笑。申隐秀本就觉得他目光澄澈，对他有些许好感，此时又见他这般尴尬的模样，使她不禁让笑容扬上嘴角，对着赫连烨微微一笑。一旁的申宁涛见状不禁张大了嘴－－申隐秀从不对外人露出这样的笑。申宁涛口里喃喃道：“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么？六月要飞雪了么？呃，好象还没到六月……”
　　赫连烨与竹喧浣本是到此游玩，刚到这儿就出了这档子事，无奈下只好谴家丁回去送个口信，告诉竹庄主两人要在此地小住两日，请他不用担心。而季殇自下午进了房间后就再没出来，也不知他吃了午饭没有。

　　申宁涛依申隐秀之言，取了疗伤药与布来给季殇上药。除此之外，他自己也实在好奇季殇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媚姬又有何关系？他来到季殇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再敲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与是他自言自语道：“不在？他何时出去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正在此时，申宁涛背后响起了一个声音：“找我有事？”申宁涛闻言吓了一跳，回过身来看见季殇站在自己身后。只见季殇已换了身黑色劲装，刀削般的面容显得他十分冷酷，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申宁涛吞了吞口水，摆出那张笑脸道：“季兄，我来给你处理伤口的。”
　　季殇道：“不用了，伤口我自己会处理，你留下药就行了。”那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申宁涛不依了，“传说”中的人物就在自己面前，怎么能放过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又道：“季兄，我好歹也是个医者，病人有伤我又怎能旁观？再说了，相逢即是有缘，咱们也好亲近亲近啊。”
　　季殇不理会他，拿起托盘上的药打开房门便走了进去。回身正欲关门时，申宁涛却当先闪了进来，对着他笑嘻嘻道：“季兄，别这样嘛！姐姐吩咐过我，要我一定给你看好伤，还是让我来给你上药吧！”
　　明明是自己好奇，偏偏说是申隐秀的吩咐。申宁涛说话间便伸手去扯季殇的衣服，那模样如同一浪荡子在调戏良家女子一般。季殇不动声色地闪了开去，径自坐到一旁，翻开了桌子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申宁涛自觉没趣，也坐到季殇身旁的椅子上跟他说起话来：“季兄啊，江湖上传闻你冷酷无情，我看也不全对。”
　　季殇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翻开另一页继续看。申宁涛见他不答话，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不全对啊？”季殇仍是不理他。“算了，我说，你听着便是。”言语间，申宁涛摸出他那把琉璃扇扇起凉来。“照我说呢，你冷酷到是真的。瞧，我和你说了半天话，你都不理我！”
　　申宁涛见季殇依然不理他，亦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在听，续道：“这‘无情’嘛，就不对了。试想一个无情的人如何对一个伤了自己的人手下留情，只是略施薄惩呢？再说了，你若无情，又怎么会买糕点给咱们多情的媚姐呢？”他顿了顿，歪着脑袋道：“我实在好奇，你到底和媚姐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她爱吃莲子酥？你告诉我嘛，告诉我嘛！”见季殇又翻了一页，看得入迷，便将自己的脸凑到季殇跟前：“看什么呢，这么好看？我说了半天都不理我？”见自己凑得这般近，季殇都没反应，自言自语道：“这都没反应？”还伸出手来在季殇眼前晃了晃。
　　季殇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合上书，用足可以杀死人的眼神逼视着申宁涛，申宁涛看得心中发毛，嘿嘿地干笑两声，合上了琉璃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季殇亦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申宁涛便一步一步地退到门边，待他双脚都移到门外后，季殇停下了脚步，两手抓住门，用力地合上将门往里插好。申宁涛一不留神，鼻子撞上了门，痛呼：“哎哟，我的鼻子！季兄！季殇……季大冰块……又不理我。大冰块！我的东西还在里面呢！”他话音刚落，旁边的窗户被打开了，只见一只手将申宁涛刚刚端进来的托盘和布条扔了出来。申宁涛无法，只好捡起地上的东西往申隐秀房间而去。
　　在离申隐秀房间不远处，申宁涛便假装哭喊道：“姐，季大冰块欺负我！”申隐秀打开房门，看着他，微有些怒气：“你说季殇欺负你？”申宁涛用力挤出两滴眼泪，泣声道：“嗯，季大冰块欺负我！”申隐秀见不得他那副假象，怒道：“装够了没有？整日胡闹，从不知道上进！姐姐有你这般大时，早已出师了，可你呢？你给我进来！”申隐秀转身进房到桌边坐下。申宁涛见姐姐真生了气，也不敢再装下去，乖乖走进房里，将房门关上。
　　“坐下。”
　　见申宁涛乖乖坐下，申隐秀神色稍解，道：“别忘了师父的吩咐。我们到这来是见一个人的。”申宁涛道：“师父一没说那人姓甚名谁，二没说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就算见到了也不知道啊！”言罢将那柄折扇“哗”地一声打开来扇凉。申隐秀道：“若是有缘，就会知道的。”她笑了笑，“何况，我们很可能已经见到了。”笑语见流露出多年未见的温柔。申宁涛见状只觉十分惊讶，伸手抚上了申隐秀的额头道：“姐，你没病吧？”申隐秀皱了皱眉，挡开他的手：“小孩子怎么说话呢？”
　　“姐，你今天怎么了？你今天笑了两次哎！”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从来不笑！”
　　“你平时都不是真的笑，那都是应付外人的，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你今天的这种笑连我都有好几年没见过了！”申隐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申宁涛又道：“姐，你说我们见到要找的人了，是赫连烨么？”
　　申隐秀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看看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