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他轻轻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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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程依旧漫长。朝阳头抵着车窗，外头是千篇一律的风景，加之昨夜并未睡好，即使心头还压着块石头，最后还是迷糊起来。
顾承莲一直以为她心里有事不想说话，等红灯的时候偏头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便伸手将她的头放正，又略略放低了椅背，让她睡的稍微舒坦些。
这几年他的疑心很重，凑巧或不合理的事都让他放心不下。朝阳那晚帮了他，又在维康工作就是凑巧的事，而突然要去看个死刑犯就是不合理的事。于是就花了点心思调查，才发现她也是张天方的女儿，是那桩绑架案里死掉的女孩的姐姐，因为早年父母离婚后跟着母亲改姓去了外地，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这样一说，她坚持要看陈淡行被处死也就由了原由，但陈淡行的表现就太让人无法理解了，那种狰狞和扭曲并不像是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后面的人按了下喇叭，顾承莲回神，已经是绿灯了，于是放了手刹，换了档位重新上路。
有些过了，他对沈朝阳这个人的事已经不算疑心，而是好奇了。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朝阳一觉醒来，车子已经停在自家楼下，驾驶座没人，顾承莲站在外头靠着车头抽烟，今天最高温度只有五度，他却只穿了毛衣和衬衫，而那件藏蓝色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朝阳立刻拿了大衣下车，他应该在想事情，连她下车都没有发现，走近了才偏过头看向她，然后低头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摁在烟盒上掐灭。
“醒了？”
朝阳把大衣递给他，“你应该叫醒我的。”
“看你睡得太好。”他接过大衣，没有披上，而是挂在手肘上。
“今天多谢你。”
顾承莲摇了摇头，“也就是还你那晚的人情而已。”
朝阳觉得还是把那晚的事情解释清楚比较好，抬腕看了下手表，下午三点，时间有点尴尬，不过没有吃午饭，也不算奇怪，“要不要补个午饭？附近有家老牌面馆。”
顾承莲也确实饿了，就没拒绝。
面馆在巷子那头，走几步就到，店面不大，装潢也陈旧，但因为是祖传手艺，从不偷工减料，评分一直居高不下，是点评网上的长期热门。朝阳因为离得近，不想开火的时候就来碗面，所以菜单也不用看，很是利落地点了碗牛肉面，然后问顾承莲。
顾承莲也没看菜单，“和你一样就行。”
虽然是工作日，又不是饭点，但这家面馆的所有材料都是现备，所以依然耗时。朝阳趁着这空隙，把那晚的事详细解释了一遍。
那晚开始她确实出了手，但是没有完全挡下，那男人当时是摔趴了，可就在她和顾承莲说话那会功夫就挣扎着爬了起来，还顺手抄起一把椅子使足了力气砸了下来。当时她是背对着的，听到尖叫回头的时候那把椅子都快挨上脸了，是顾承莲把她拖进怀里，用背替她受了这一下，然后就昏了，顺势彻底醉死了。虽然最后她是完全把那人揍得再也爬不起来，但总体说来，谈不上谁欠了谁。
话音一落，是很长的沉默。
然后，两碗牛肉面终于被端上来了，朝阳去消毒柜取了筷子，递了一双给他。顾承莲接过筷子，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她刚才说的话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情绪波动。
这个男人的所有表情和情绪似乎都随着那场无疾而终的恋情消耗殆尽了。
朝阳突然觉得一直被自己点赞的牛肉面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美味。
结过账，顾承莲送她回去，一路无话，直至到了公寓楼下。
朝阳转过身，伸出右手，“顾先生，严格说来这次是我欠了你的人情。你做不到我做的到的事并不多，但如果有，我愿意帮忙。”
顾承莲垂眼看着那只手，手指细长，指节纤细，虽然因为多年接触消毒水有些不自然的苍白，但总的来说是双挺好看的手。
他轻轻握住，很快松开，“沈小姐，再见。”
朝阳微微一笑，转身，打开大楼防盗门的时候，听到身后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的声音，回头一看，那辆莱斯莱斯的车尾灯亮起，随后熄灭，消失在拐角。
隔天是周六，朝阳早起把家里都收拾了一下，算是简单地除旧迎新。
陈淡行死了，赘生在她身上十多年的毒瘤已经被切除，她应该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就这么一天一夜，冷不丁地，她就会想起陈淡行临死前狰狞的面容和诡异的笑声。
他说，他死了自己也得不到解脱。
她怎能如他所愿。
中午的时候，米可白来了电话约她逛街。
两人约在新沙碰面，新沙是精品店一条街，一般不符合她们的消费水平。朝阳随便拿起一条裙子，在身前比划了下，然后翻开吊牌，价格果然让人咋舌，赶紧把裙子放了回去，回头问米可白：“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买衣服？”
米可白从架子上拿起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我表姐下个月结婚，让我来挑伴娘装。”
“你表姐？言若晓？”
米可白把裙子递给跟在身后的导购，然后又拿了条粉色的，“我只有一个表姐。”
朝阳怔忡着，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那个眉目清冷的男子。
“怎么了？”
朝阳回神，“没什么，几号？”
“圣诞节。”
朝阳笑笑，“倒是好日子。”
“是吗？我妈看了老黄历，说是那日百鬼夜行，忌嫁娶。”
“......”
米可白把手上粉色的裙子也递给导购，然后转到衣架这边问她：“你去吗？”
朝阳摇头，“公司那天年会。”
米可白说了句“真可惜”又回头挑衣服，看到条大红色，眼前顿时一亮，叫了朝阳过来往她身前比划，“你穿这条肯定很漂亮。”
朝阳把裙子拿远些看，确实漂亮，交叉坦领，收腰包臀，裙摆在膝盖附近不规则的散开。她有些心动，“要不我试下？”
试穿的结果远远超过预期，她平日里多是黑白灰的职业装，穿着这条裙子就像蒙尘的珍珠终于重见天日。
米可白托着下巴说：“我的眼光不错，真好看。”
朝阳抽过领子后的吊牌一看，头顿时有点晕。
米可白又说：“正好年会穿，除旧迎新嘛。”
无心的话却是醍醐灌顶。朝阳笑，才说不能如他所愿的。
“给我拿条新的包起来。”
周一上班后的头一条重大消息就是维康终于被顾氏正式收购，管理层人员不作变动，顾氏本部另派监理人员。
和苏起说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例外是蒋璐。蒋璐本主理维康达一切常务，上到公司的客户接洽政府接待，下到公司人员的薪水调整福利待遇，而这个监理人员一到位，必定首要分去蒋璐的大半权利。对蒋璐来说，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却要和人平起平坐，心里酸楚，必定不好受。于是满公司的欢欣喜悦中，独独蒋璐一人脸色沉郁，越发憔悴。
“若是我，只要薪水不少，乐得无所事事。”
中午和石姐一起吃了饭，石姐对着蒋璐萧索的背影笑道。
朝阳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继续吃饭，“权利若是削减，薪水下调也是早晚的事。”
“你倒是看得长远。蒋副总成年后就跟着老板创立了维康，一路走到今天，没有过硬的学历和绝对的经验，风评也不是太好。她除了维康无处可去，必定会做点什么。”
朝阳自认跟蒋璐没多大交集，便也没放心上，“现在还打算走吗？”
“说实话，我还在考虑，现在看起来大局已定，但实际上真正的矛盾依然存在，我看顾氏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还是我们这些底层人民难做，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朝阳被她这么一说也起了些要走的心思。先有苏起的提醒，后有石姐的分析，现在的维康表面的平静下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暗涌。她或许是应该考虑考虑，比起可能降低的薪酬，搅和进这种麻烦事可能会更棘手。
石姐看话题有些沉重，便转了聊天的方向，“下个月就是年会，着装可要好好准备，我们公司年会是要穿礼服的。”
朝阳想到了那件红色的裙子。
“这次年会是新来那位监理的第一次亮相，听说英俊潇洒、年轻有为，重点是单身。好好打扮打扮，把握机会。”
朝阳笑了，“石姐你该不会连姓名都打听到了吧？”
石姐笑着摇头，“只知道姓卓。”
朝阳差点掉了筷子。
苏起拿了维康寄来的两张邀请卡去了顾承莲办公室。
顾承莲正站在窗边抽烟，办公桌上放着几份资料，没有加顾氏的页眉和水印，可见是外来的东西。苏起好奇着拿起来看，居然是陈淡行那件案子的资料，很详细。
苏起吃了一惊，弹了弹纸面问他：“你看这个做什么？”
顾承莲捻下嘴里叼着的烟，走到办公桌旁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抽回他手里的资料，压在旁边的原文书下，然后手指就点在桌面上，许久，才出声问苏起：“你认识沈朝阳多久了？”
苏起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仍是回答：“也没多久，差不多认识米可白就认识她了。”
“那你调查过她了？”
“那是自然。”为了安全，他们这群人身边的人都必须被查的清清楚楚。“沈朝阳资料很普通，妈妈是佛教信徒，常年不在国内，她跟着舅舅舅妈生活，最不寻常的就是有个杀人犯父亲和死在绑架案里的妹妹......不过你问她做什么？”
顾承莲从烟盒里又抽出了一只烟，却没点上，只是夹在指尖，拇指来回拨弄着滤嘴，“陈淡行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
从言若晓后，甚至在言若晓身上，苏起都没见过顾承莲有这种不断追究的好奇心。若是其它人，他是没什么意见的，男人在哪跌倒就该在哪爬起来，可是对方是沈朝阳，米可白把这闺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上次因为一个表姐，就跟他冷战了几个月，这次若再出岔子，不知道会不会就这么掰了。
“陈淡行已经死了，即使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无伤大雅，倒是这个，维康的年会邀请卡。刚刚成功收购维康，这次年会还是要去下的。你去还是我去？”
很利落地转开了话题。
顾承莲接过邀请卡打开看了眼，时间是圣诞节。
苏起随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时间，“那天言若晓办婚礼，维康这边还是我去吧，反正我跟他们两个都是两看两相厌。”
顾承莲合上了邀请卡，放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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