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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顾承莲执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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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朝阳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混沌间听到顾承莲的声音,就在耳畔,他问:“早餐想吃什么?”
她还困着,含糊应了声,待脑子缓缓转了起来,才皱了皱眉,挣扎着睁开双眼,阳光被窗帘挡去了大半,只有几缕从缝隙中钻了进来,都灿烂得刺眼。身边的铺位早凉了个透,枕头都没了睡过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内衣裤都备好了。
身上的还是顾承莲的衬衣,昨晚随手扯了穿。
朝阳抱着衣服进了浴室,之前是匆匆洗过,现在才有精力好好洗澡,最后神清气爽地下楼,看看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
气象局又报了高温红色预警,外面阳光灿烂到刺眼,看着都觉得要流汗。一道门而已,过滤了灼人的热度,只放过了金灿的光线,里头还是舒适清爽的二十八度。
顾承莲坐在饭桌前,淡蓝色的圆领棉衫和略深一个色号的棉麻家居裤,干净又清爽,他轻抿着唇线,鼻梁上罕见地架着圆框眼镜,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文件,禁欲气息十足,她却只想起他昨天裸身压着她的样子。
鼻头顿时一热。
她赶紧压着鼻头,一脸严肃认真地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面前的盘盘碟碟上,拉开自己的注意力。
一壶果汁,一篮烤好的吐司,一碟冒着香气的培根,还有一碗冷热适中的白米粥。
她的注意力确实被转移了。
顾承莲听到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抬眼发现她已经将一片吐司送进了嘴里,就合上了文件,放到了一边。
“昨晚我说的话,你觉得如何?”
朝阳顿时一口面包屑落进了嗓子眼,呛了个天昏地暗。
昨晚他说了好多,基本都是肉麻兮兮的酸话,偶尔听听尚可,多来了不利身心健康。
顾承莲递了杯水给她,眉眼含笑,知道她想偏了。
昨晚情难自已,说的大多是想想都牙疼的肉麻话。荒唐时哄女人,这些都信手拈来,过嘴不过心,大概是老天都看不过眼,惩罚他碰上了言明美,丢了尊严丢了本能,就差没有变成行尸走肉,了却此生。
指尖摸过她的嘴角,揩下几粒面包渣,镜片后面幽深的眼低垂着看拇指食指摩挲后,面包渣偏偏落下,随后扬起眼睑,瞳底似盛上了外头可以烫坏人的阳光,闪闪亮亮。
这人若是有意放闪,估计没几人可以逃脱。
朝阳摸了摸小心脏,借着喝水避开了他晶晶亮的视线。
顾承莲笑,“我是说结婚的事。”
朝阳觉得自己可耻,严肃刻板近三十年,一朝解禁,满脑子净是男/盗/女/娼。
顾承莲很耐心地等她回答,又或许是因为不需要她的回答,所以很有耐心。
他单手支着颊,视线懒懒地从她饱满的额头划过嘟嘟囔囔的唇,落在她搁在桌面的手上。他想起还躺在口袋里的钻戒,于是撤回了撑着脸颊的手,摸出那枚闲置许久的戒指,另只手握住她的左手,技巧地转动了下手腕,无名指就无意识地微微翘/起,恰恰合适那枚钻戒一推到底。
朝阳尚在唾弃自己,忽略了重点,就被突然而至的一丝冰凉拉回了主题。她怔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闪闪发光,钻石不大,不太对得起顾氏大佛爷这个名号,但是设计和雕刻都很精巧,一朵绽放的玫瑰,每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顾承莲执起她的左手贴近自己的唇瓣,浅浅一啄,“那就这么说定了?”
朝阳还没缓过神,这事就被敲定了。
老爷子从杭州回来,立刻将婚礼提上了日程,大包大揽地接下了所有的事,留给朝阳的只有试礼服、拍婚纱照和拿户口本,前两者还好,户口本有点让人发愁。
陈君把她托付给老陈带,每个月象征性地往老陈账户里打点生活费,本人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刘子月一气之下就要把她的户口挪到自己名下,但是一没陈君配合,二没钱权打点,事情就没那么容易办成,只好自欺欺人,扣了户口本。
朝阳连杀人狂魔陈淡行都不怕,就怕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刘子月,一张嘴骂到上帝都脑仁疼,偏偏每条都是为她好,顶不得也没理顶。好几次偷偷开车到楼下,抬头一看屋里灯一亮,刘子月的嗓门冲下三层楼,迎面直扑,她就孬地赶紧打了方向盘跑路。
几次下来,顾承莲都觉得好笑,“怎么就怕你舅妈怕成这个德行?”
朝阳苦着整张脸,完全不好意思承认刘子月的嗓门根本就是童年噩梦。
顾承莲摸摸她的头,“要不我替你去?”
朝阳掀开眼皮,正好看到他线条完美的下巴,薄薄的唇,带着淡淡的粉,唇角浅浅的勾着,忍不住凑上去轻了下,很快撤退,又有些意犹未尽,就又瞄准了下巴,没想到他微微低了头,终极目标就理所当然地被替换了。
门“吱呀”响了一声,朝阳立刻撇开了头。
猫竖着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迈着猫步走到膝盖前,昂起头很感兴趣地瞅着两人。
这么大号的灯泡在,这种感情自然交流不下去。
顾承莲眯细了眼睛看向猫,不知者无畏的猫也瞪大了眼看回去。
简直是互不相让。
朝阳两指捏着他的下巴转回他的脸,弯着眼睛笑笑,“还是我自己去吧,舍不得让你去被嫌弃。”
虽然顾承莲不觉得自己会被嫌弃,但这话听得舒服,便没再有异议。
隔天朝阳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出的门,到老陈家的时候不过早上九点。老城区的生活气息更浓,不知哪家开了电视还是广播听新闻,楼底就能把播报员一板一眼的嗓音听了个清清楚楚,中间夹杂着炒菜声,又间或起了两声犬吠,很是热闹。
独独没有刘子月的嗓门,倒是手机“叮”了一声,是蒋璐约她见面。
朝阳跟蒋璐也算有些交情。早年维康规模不大,一伙人不分高低层,一起打成一片,后来维康很快做大,蒋璐的野心也跟着膨胀,朝阳安于现状,自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她始终都没想到的。
朝阳回了个好,将手机放回包里,先上楼解决面前的问题。
却是她鼓足了勇气,只有老陈在,刘子月不在。
朝阳一腔勇气顿时一泻千里。
老陈好久没见她,拉着她坐,顺手开了空调,又是倒饮料又是拿点心的,忙乎了半天。
朝阳一抬头,正好看到他两鬓白了大片的头发,心里就有些难受,拉着他的胳膊喊舅舅。
老陈顺着她的手劲坐下,笑得一脸褶子,好脾气地等着她说。
“舅,我要结婚了。”
老陈先是一呆,反应过来就连连追问:“是哪家的男孩子?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认识多久了?对你好不好?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就是刘子月在,问的也不会比他更详细。
“他姓顾,叫顾承莲。”
在N市哪个不知道顾氏集团大佛爷,说了一个名字,后面的问题都不需要回答。
陈家都是普通人,只有陈君出格一些嫁了张天方,对老陈这种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上班的打工仔来说,顾承莲就好比天上的月亮,嘴巴张了好些时候,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阳知道他想什么,可能觉得顾家门槛太高,又或许听说过顾承莲之前花花绿绿的传闻,可是在她眼里,顾承莲是个再好不过的人,所以即使他是天上的月亮,她也一早就想把他摘下来。
“舅舅,下次我把他带来见见你,你就会知道他是个多好的人。”
老陈瞅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膝盖起身,慢慢进了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本暗红色的本子。
他低垂着眼,满是茧子的手慢慢摸过皮面,“自打你妈把你送我这来,我就把你当我亲生女儿......”他抬手,将户口本放到她的手里,“只要你过的开心就好,要是不开心,就回来。你舅妈虽然开口没好话,但她特别心疼你,你和彗星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你小时候她送你的那些裙子和娃娃都是你独一份的。”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彗星太温柔,从来不会说让她难过伤心的事。
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连模样声音都一样,一个受到了高等教育,前途光明,一个跟着土匪头子四处求生,居无定所。
如果连亲情都不对等,她会更恨造物主的不公。
只是到现在,她也说不清,造物主到底是对哪个更不公平。
五指捏紧本子的皮面,留下了几个指印,本该就这样离开的,偏偏又忍不住问:“舅,如果当年活下来的是彗星,你和舅妈也会想对我一样对她好吗?”
老陈认真想了下,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就见过彗星两次,跟朝阳没有任何不同,至多眼睛更漂亮,更灵动。但是感情这回事,终究是靠时间积累的,彗星跟张天方走的太早,与他们的情分寥寥。
“不好说。”
朝阳勉强笑了下,约莫能猜到老陈的答案。
彗星就是彗星,换了个名字也不会就是朝阳,只是不知道东窗事发那天,她要如何面对他们。
朝阳的心情不太好,但仍是赴了蒋璐的约。
彗星这件事是扎在心头的刺,任它扎着确实不好受,可拔了也会血流不止。
蒋璐先一她一步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神情淡漠,脸色也不是很好,转头看她时,笑容也是耐人寻味。
朝阳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菜单看了看,最后只要了杯西瓜汁。
座位靠窗,便于欣赏外面的车水马龙,但也对阳光毫无阻拦。这几日正是高温,店里的空调打得再足,被晒了一会,后背也开始冒汗。
朝阳站了起来,放下遮光帘,这才觉得舒坦许多,正好服务生送来了她点的西瓜汁,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为了自己的疏忽连连道歉。她摆摆手,表示无碍,服务生再道了歉,才转身离开。
然后又安静了下来。
蒋璐始终没有开口,朝阳就耐心地等。她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西瓜特有的清甜在嘴里漫开时,她听到蒋璐的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承莲在国外有资金链和新的研发团队?”
朝阳放下手里的杯子,答:“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和顾承莲的关系,其它人不知道,我清楚的很。”
朝阳看了她一眼。蒋璐快四十了,保养的再好,眼角也有了细纹,睡得再足,一点打击都让她憔悴的厉害。她又垂下眼,指腹摸过冰凉的杯壁,“你要这么想,我也没话说。”
“你就是再等着看我的笑话吧。我给你设个套,你不过换个地,而我,迟早万劫不复。”
朝阳沉默片刻,道:“璐姐,请动你给我设套的人,肯定为你准备了后路。”
蒋璐顿时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后路?他倒是过河拆桥。”她把滑落肩头的发撩到耳后,“他不让我好过,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我今天约你,就是想告诉你,是谁让我对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