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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我们结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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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黑色的凯美瑞驶过漫长的盘山公路,终于到达了这家几近与世隔绝的疗养院,他匆匆下车,鞋底擦过底面的青苔,差点滑倒,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车门,还没站定,有快步冲进院里。病房门前,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盛智源低垂着头无力地靠着墙,伸手解开了衬衫领扣,扯松了校服领带,没几秒,又跌坐在地,双手掩面,肩膀轻轻颤动。
他怔住,仓皇的脚步缓下,最后停住,离那间病房不到两米。
医生走了出来,拨下口罩问:“哪位是家属?方慧的家属?”
盛智源从手心里抬起脸,刚要开口,他已抢先一步上前,“我是,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平淡地诉说着一个他们这最常见的事实,“烧炭自杀,脑部长时间严重缺氧,人是救过来了,但是能不能醒,会有什么后遗症,现在都没法确定。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握住医生手肘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的妹妹,留下来的唯一亲人,今年十四岁,人生已经结束,又或许,早在十岁那年,已经结束。
耳边是压抑的哭声。清瘦的少年瘫坐在地上,咬着手臂泪流不止,袖口被提起露出的手腕上,条条歪歪扭扭的伤疤。
他走过去,拽起他,握住他的双肩,“哭!哭有什么用!”
盛智源打小就是个哭包,经过了那遭,更是惊弓之鸟,终日惶惶不安。
“我爸已经死了,小慧也成了这样,你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又有什么资格哭!”
盛智源不敢再哭,泪水硬是在眼眶里打着转。
“你甘心现在这样吗?你做错了什么?小慧做错了什么?我爸又做错了什么?哭的不应该是你,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是那些人!”
泪水还是滑下了脸颊,少年嘶哑着声音喊:“阿宇哥,我不甘心这样,我要他们都付出代价!”
他看着痛哭的少年,心里一片荒芜。
张天方一伙人已经全部被捕,张天方更是被当场击毙,连张慧星都死了,还能让谁付出代价?
护士拿着单据过来找他签字,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顿,然后签下名字。
方惠。
他抬头,眼前不再是只会嘤嘤哭泣的少年。
现在的盛智源,无论是外貌还是心性都和往日有了天差地别。
他微微垂下头,回答:“照计划行事而已。”
朝阳惦记着维康的事,想要找顾承莲问问,于是直接回了老宅,只是顾承莲人还没回来,连老爷子都不在。蓉姨留了字条,说是老爷子突然想吃杭帮菜,两人下午说走就走去了杭州,冰箱里留了包好的饺子,让他们自己下了吃。老爷子头次在字条里留了笔,不过是嘱咐她好好照顾猫,不能让它缺斤少两。
被提到的正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后腿一蹬就跳上了身边的料理台,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往前一绕,堪堪遮住两个胖胖的脚爪。
朝阳给它开了个罐头,对着那盘饺子想了想,然后给顾承莲打了个电话。电话不过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顾承莲在电话那头“喂”了一声,沙哑的气音,苏得耳朵都要软了。
朝阳清了清嗓子问他:“老爷子和蓉姨去杭州了,留了饺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下饺子。”
“可以下锅了,我一会就回来。”
那边“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了句“路上小心”才挂断了电话。
顾承莲把手机递给助理,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刚刚烧好的水,给对面的人和自己沏了杯茶。
外面正是炎夏,即便已经临近黑夜,依然热气腾腾,蝉鸣阵阵,屋内因打着空调的缘故,温度适宜,热水潺潺落入杯中,一点点热气伴着茶香袅袅。
盛启文笑了下,赞:“好茶。”
“盛董亲自到访,自然是要用最好的茶招待。”
盛启文推辞,“小儿不懂事,做父亲的自然要亲自登门道歉以示诚意,当不起顾少的盛情。”
顾承莲端起紫砂杯,指腹轻轻摩挲过莲花雕纹,翘了翘嘴角。
盛氏家族悠长,恒富传承到了盛启文手里更是如日中天,本市半数以上企业,要是想在资金方面没有太大顾虑,便轻易得罪恒富不起。能将恒富经营至这个地步的人,又怎会是平庸之人。
一只装傻卖乖的老狐狸。
“盛总与我不过是小打小闹、过过手而已,日后还有诸多地方需要盛总帮忙,盛董太客气了。”
话,自然都是客套话,不过盛启文专程走这一趟要的不过也就是这句客套话。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也就顺势起身正了正外套,“既然如此,那就谢过顾少大度,不与小儿一般计较。顾氏若有需要,顾少可随时与我联系。”
顾承莲点头,“那就先谢过盛董。”
助理送盛启文下楼。
苏起从边门进来,看着顾承莲收拾那套紫砂壶茶具,“所以盛启文过来这趟几个意思?”
两人的办公室在一起,中间就隔了个边门,没什么隔音效果。
顾承莲头也没抬,“没听出来?”
苏起想了想,前后不超过十句话,客套来客套去的,还藏了暗码不成。
“盛启文这是打着弯的求和。”
苏起到底聪明,他提点了一句,前后就懂了。
顾承莲带着资金链和技术链回国,恒富之前处处为难,这下自然有了危机感,求和自然是上策,但顾承莲就是一头打盹的狮子,不醒就罢了,醒了总要饱餐一顿,才能重新入眠。盛启文不求他真正放过,只求一个暂时停战。
“你还真给他个修身养息的机会?”
顾承莲笑了下,“动恒富是必须的,但是恒富根基牢固、枝繁叶茂,贸然出手对我们自己也不利。盛启文觉得自己舍下老脸,我就必须卖这个面子,不如就称了他的心意,看看他打算怎么动作。”
苏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顾承莲已经站了起来,他抬腕看了眼表,就说:“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这个点路上有点堵,天热人也容易浮躁,一路碰上几个事故,都不过是小碰小擦,偏偏都演变成了推搡争吵,然后一堵一大段。顾承莲到家的时候,距离他说的“一会儿”已经有三个小时了。
门廊的灯还亮着,小小的橙黄色的一盏。
开了门,屋里也很安静。他放下手里的钥匙,换了鞋,再往前走了几步,一人一猫都伏在桌上睡着,桌上还放着一个白色的汤锅,两个碗,一个饭勺。
他拉开椅子,猫惊醒,耳朵动了动,已经直起身来,眼睛迷蒙地望了过来,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几颗小尖牙。顾承莲看着它,食指竖起抵到唇前,它到底是看懂了,又重新伏下身,只直着脖子兜着小手看着他。
顾承莲拿起一个碗,给自己盛了几个饺子。陷是蓉姨和的,味道不错,只是在汤里久了,凉了也糊了,下饺子的人好像还加了点盐。
他无奈对猫说:“咸了。”
朝阳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看到他坐在旁边,手里一个碗,碗里还有几个饺子,大抵味道已经不好了,他咬进嘴里只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
她忍不住出声:“不好吃就不吃了,泡这么久应该糊了。”
“倒不是糊了,”他揪着她的手腕一扯,她顺势靠近,他就这么吻了上来,舌尖很容易挑开她因错愕没来及抿上的双唇,灵活地溜达了一圈,利落撤出。
他笑吟吟地问她:“尝到什么了?”
她苦着脸,“有点咸。大米说下饺子加点盐,饺子不容易破。”
“那你应该不止加了一点。”
朝阳赶紧又说:“还有点甜。”
她的性格更倾向于成熟冷静,此时这种托着两腮、弯弯的笑眼和弯弯的嘴角装可爱的风格并不适合她。
但是,说是不适合,却觉得心里头有根弦被拨动了。
他把手里的汤匙丢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朝阳愣了一下,下一刻人已经被抱起来。
突然而至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她听到他说:“我最讨厌听人说谎,但是你说谎的话,我有会另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在、勾、引、我。”
朝阳最受不了他用气声跟她说话,差不多连骨头都软了,但还是觉得这逻辑不对,“怎么我说谎就是这种解释了?”
他把她抱进房间,放到床上,跪上床面,按着她的肩头,顺势欺身而去,轻轻吻上她的眉毛,“因为你说谎的时候,太可爱,眉毛会变成八字形,”又啄了下她的眼皮,“眼睛会弯弯的,”又含住她的鼻尖,“会皱皱鼻子,”终于停在她的唇角,“这里也会翘起来,露出两颗牙。”
她不合时宜地想象了下他说的样子,结果发现,不但不可爱,还挺狰狞的。
应该反驳一下他的品味的。
房间里昏暗一片,借着外头的点点灯光,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正在解着衬衣的纽扣。
瞬时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他很快俯下身来,一手撑在她的脸侧,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压低了嗓音问她:“怕不怕?”
她开始没有想太多,要回答的那瞬才明白了。
这种事情给她留下的影响都不好。
陈淡行是个人渣,她亲眼见证了他对方慧的暴行,更何况还有那般死去的彗星。
可是,是他的话,又怎么会怕呢?
她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臂,精瘦却结实,皮肤滚烫。
“讨厌的是人,不是事。”
顾承莲想了下,确实如此,他当初因为言明美,甚至觉得自己无比肮脏,如今却想与她分享他的冲动和欲望。
他笑了下,轻吻住她,手摸上她的衣扣,两根手指动了动,一颗纽扣便挣脱了束缚。
说是不怕,朝阳却觉得自己心跳陡然加速,脸也滚烫了起来,还有眼睛,无处安放,怕看到他光裸的肌肤,怕看到他眼里翻滚的深沉欲念。
索性眼一闭,偏开了头。
跟俎上鱼肉一般。
顾承莲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抚过她攥紧的拳头,手心相贴,十指交叉,他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她:“我们结婚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