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你做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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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了解的顾承莲的不过顾老爷子，顾承莲嘴上应承得好，其实压根儿没打算跟恒富好好耍，盛智源把他当泥人捏来捏去这么久，他得是真泥人才有耐心陪他虚与委蛇。
卓方之过来时，顾承莲正侧坐在桌前，一手拿着文件，一手食指和中指交替点着桌面，不远处趴着一只圆头圆脑的猫，偶尔出其不意地扑向落在桌面上的手指，却从没成功过，几次过后，便不耐烦地站起了身，两只前爪往前舒展这伸了个懒腰，随后敏锐地转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比锅底还平的脸，最后利落地跳下桌，嗖地一下就窜没了影。
“哪冒出来的猫？”
据他了解，顾承莲不怎么喜欢小动物，对狗毛猫毛之类的还有轻度过敏，当初言若晓抱了只柯基回来，也不过就熬了两周，还是被转送了人。
“朝阳捡回来的。”顾承莲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对这些毛绒绒的生物谈不上喜欢，但也不算厌恶，况且猫知情识趣，很会看人脸色，并不讨人厌。他将手里的文件丢回桌上，转入了正题，“维康那边怎么样了？”
他过来也是要说这个的。
“蒋璐已经被逼到绝路，打算出去单干，跟张董要了这个数，”卓方之抬起手掌晃了一下，“封口费。”
顾承莲等的就是这个结果，“老爷子吝啬，这个头点不下来的。这笔钱，我们替他给，趁势加些条件。苏起和卓三那边已经准备好，康纳的团队下个月就会入境，在这之前，把维康内部全部清洗干净。”
卓方之迟疑了没有应。
维康是早就备好的跳板，供顾氏成功转型、再上一层楼，原计划是要在成功推出一个新药、打破既有经营模式的时候才正式启用，现在却将计划提早了至少一年，风险指数几乎翻了好几番。
这个决定，有点操之过急了。
顾承莲只说：“去办吧。”
卓方之只能应下。
朝阳自然不知道这边的是是非非。工作室前几日来了电话，又将截稿日提前了两天，本来就不充裕的时间彻底干涸地拧不出一点水来。她几乎不吃不睡地连轴转，才赶在限期当天早晨完工，拔下U盘的那会只觉得人都虚脱了，却还不得休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天出外勤，她得将电子稿影印出来亲自交到他的手上。
这次的项目负责人左寒也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但是因为是专业出身，又有同传资格，在工作室里已经是二把手。
朝阳开车赶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不时抬腕看表，确实很着急的样子。她就随意停了车，放下车窗，拿起副驾驶座上的资料倾身递了出去。左寒点了点头，抽出牛皮纸袋里的文件，一目十行，很快就大致审完。
朝阳应聘的稿件他看过，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虽然很少有错，但也只能算中规中矩，可这次的一个章节，却有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他想了下，弯腰冲车里的人招了招手，“你也一起来吧。”
朝阳就将车停进车位，下车锁了车门，与他边走边说。
左寒这次见的客户除了需要一位同传，还需要一位笔译。同传自然是他，笔译的人选本来还在考虑中，今天看了看她的译稿，就有了决定。
朝阳一愣。
她现在的行业口碑受到重创，转行做了笔译，因为不是专业出身，所以底气不足，这种时候哪怕是能多一丝机会都是好的。
但是这个机会不能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
她跟左寒老实交代，“其实中间有几章是别人替我译的，应该就是你觉得特别好的那几章。”
那会儿睁开眼看到顾承莲戴着眼镜坐在电脑前，还以为他是在处理顾氏的事情，后来上来看到多了几页的word文档，才发现都是替自己忙乎了。他那会儿才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
左寒挺惊讶她的老实。这事她要是捂着估计也不会有人知道。
朝阳笑，“是驴是马你总会知道的。”
左寒跟着笑了起来。
最开始他是不同意录取朝阳的。全国大学这么多，外语专业更是多得不能再多，每年的毕业生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可以选择的那么多，何必讲究一个非专业的。现在看来，还是上头的眼光好。
“走吧。”他又看了看表，右手往前比了个姿势，朝阳微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在前台登记取了访客牌，刷了卡后进闸等电梯。电梯还停在15层，左寒在这个空隙给她简单说明了下今天的任务。
今天的客户是美国的药企，与中方的一家投资商约了洽谈一个新项目的融资。中方的投资商不缺外语人才，但因为牵涉到专业用语，保险起见，还是请了翻译工作室。约谈中的同传就由左寒负责，朝阳负责所有资料的翻译。
朝阳暗暗深吸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多少有些紧张。
电梯停回15层，接待人员将他们领进会议室。
中方的人员已经先一步抵达，主动站起来与左寒打招呼。五个男子，为首的也不过三十来岁，中规中矩的银灰色西装和黑色领带，风度极佳，一张脸仿佛雕刻所出，线条流畅又刚毅，不同于时下流行的花美男，是张很有男人味的脸。
朝阳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看起手头的纸质稿资料。
这场会议进行的并不是很顺利，双方你来我往到了中午，依然没有达成共识，倒是两边的耐心都到了极限，还是左寒提议先用餐，大家都休息一下。
美方代表没有意见，中方代表也表示随意，左寒就摸了银行卡和车钥匙给朝阳。
过了前面那个街口就有家西餐馆，豆瓣评分很高，价格相应的也不是很亲人。朝阳很少涉足这类餐馆，看着手里的目录一阵犯难。
很快就有人过来招呼，“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很轻快又熟悉的嗓音，朝阳放下目录抬起了脸，“宝娜？”
宝娜也是又惊又喜，“老大。”
她穿着餐馆服务员的工作服，白色的短袖衬衫，藏蓝色的挂脖围裙，扎着的马尾也用同色手绢装饰，显得她很是清新可人。
“宝娜，你怎么在这里？”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说这事呢。”宝娜往这边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说，“你大概还不知道，蒋璐被炒了。”
这倒也不是很意外。蒋璐想跟张董平分天下，张董看似容忍，实则边捧边杀，把她撵下去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蒋璐应该跟盛智源达成了某些协议，就是离开了维康，前景也不会荒凉。
“老总也被分权了......”
朝阳一惊，“怎么会？”
“不止，简直是大换血，卓监理从美国请了新团队回来，踢走了好些人，总之，现在维康人心惶惶，我一个前台可有可无，索性就换了工作。”
领班已经开始频频往这边张望，宝娜便不好再多说，拿着目录向她推荐了几个商务套餐便匆匆去招呼下一桌客人了。
朝阳提着两袋子的餐盒回了会议室，一下子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宝娜又没说清楚，朝阳到下午会议结束还有些怔忡，好在工作上没有出什么差错，两方顺利地签署了合同，再进一步的细节只需邮件和电话确认即可。
今天的工作算是到此结束，左寒也松了口气，起身按着领带欠身与众人一一握手致意，轮到朝阳的时候，别人倒无所谓，对着盛智源却是连表面功夫都做不来。之前就不怎么乐意见到这个人，现在更是看到他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恨自己跟着张天方长大，怎么就养出了一颗悲天怜人的圣母心，为了救一匹白眼狼，生生害死了彗星。
盛智源面上无波，看着很是坦荡，一只手伸在那儿许久，也不见有半点不耐与愠怒，倒是左寒注意到了些许不对劲，渐渐蹙起了眉心。
朝阳心知再如何也不能和工作过不去，只能硬着头皮握了下，很快便松开。
几人出了大楼，天色已经不早，左寒还有其它目的地，就先走了一步。左寒一走，朝阳便无需再虚撑着脸皮敷衍，脚跟一转，招呼也不打，直接去取车。
车门在被打开的一刹那又被按上，光亮的漆面上倒映出盛智源那张刚毅的脸。
“换工作了？”
朝阳虽是能避则避的性子，但是避无可避也会迎面而上，所以索性转过身，抱着双臂笑望着他，“还不是拜你所赐。”
盛智源轻拧起眉，除此以外，眼眸深沉，面无表情，活生生一个面瘫。
她看不透他，所以直接问：“盛智源，你到底想要我有个什么结局？”
他依旧不语。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被困守在儿时的那场噩梦中不得自拔，那时他眼睁睁目睹方慧和方叔遭难自己不但束手无策，更因自身难保，丢下他们独自仓皇逃跑。这么多年，他割过腕，吃个药，看过医生，住过疗养院，这个噩梦依旧是个脓疮，表皮愈合，内在溃烂。能够感同身受的方慧已经成了那样，他无人可以倾诉，只能独自深陷泥沼，然后抬头仰望，再见到她，只想向她招手，“下来吧，下来吧，一起待在这个泥沼里吧。”
“当年的事，当年毕，结局是好是坏，当年不可选择，现在不可逆转，无论当初还是现在，我都只能做到接受，然后往前走。所以，我是不会陪你待在那个泥沼里一起腐烂的。”
一双灿烂的眼瞳，里头仿佛有星光，在黑暗中指引着人前进。
他捏紧了右手，在她驾车离去后，转身往回走。
他们一行人中没有知道内情的，都在讨论着刚刚签署的项目，唯有方惠，提着公文包，始终注视着这边，朝阳的车开远了，目光才逐渐回到了他身上。
盛智源在他面前站定，沉默，最后接过他手里自己的公文包，抬起头，“小惠，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