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碧海长亭

7、第二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2）

　　赫连家主和赫连夫人对视一眼之后，显得对这女孩颇为欣赏，轻咳两声，“司空小姐莫要多礼。我赫连家和司空家乃是多年的挚交了，以后这些繁缛的礼节都可以省了。倒是采儿，那你又是怎的与司空小姐一同前来的？”
　　赫连采理了理衣袍，上前几步应道：“回禀父亲大人，孩儿本是与尹公子约定好一同前来前厅，今日清晨，尹兄复劝孩儿先行随司空少爷一同去接司空小姐，孩儿应下了，所以耽搁。孩儿知晓自己本该于辰时便前来与妹妹一起迎接来客，还望父亲大人见谅。”
　　赫连家主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采儿了。”
　　赫连夫人亦是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赞许之色不加掩饰。
　　“哎呀，爹爹。”赫连汐慕凑到赫连家主旁，环抱着他的一臂，撒起娇来，声音又甜又糯，“爹爹呀，尹哥哥也去接司空姐姐了嘛，为什么只夸哥哥诶。”
　　赫连家主一脸无奈，捏了捏赫连汐慕的小鼻子，哄了哄她。而一旁的赫连夫人，只得此刻先招待尹陌诩与司空兄妹落座，谁叫赫连家主被赫连府的小祖宗缠上了呢？
　　安顿好众客，赫连汐慕与赫连家主同案而坐。赫连夫人带领着怜儿等长相俏丽、心思细腻的丫头，手托酒壶、瓜果。以及桂花糕等茶点放置于每个楠木雕花翘头案上，以兰花形摆好后，行了个礼退了下去。随后，赫连家主与赫连汐慕一同起身，执觞向众宾道谢，继而将酒觞中闻名天下的梅子清酒一饮而尽。
　　尹陌诩一直垂着目，不与赫连汐慕对视，纵使赫连汐慕多次看向他，他也不作任何回应。
　　与尹陌诩相对而坐的司空兄妹皆是一脸淡漠，对他们而言，这种客套的宴会不知已经参加了多少次。开始是家主道谢，随后是众宾道贺，最后也就是那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轻歌曼舞。舞娘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伴着华美的舞曲，踩出一个个鼓点。宫商角徵羽，什么时候竟成了讨好来客的工具。
　　赫连汐慕嘟着嘴趴在案上，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尹哥哥这样冷淡地对待她。面对怜儿摆放在案上的桂花糕，她也没有兴趣去享用。平时，她可是最喜欢吃桂花糕的，而且一吃就是两三碟。怜儿还戏称她是“饿死鬼”，上辈子定是见了桂花糕就眼红得很。
　　瞥向一边青色骑装的司空沐，赫连汐慕努了努嘴。什么嘛，男子装扮的司空沐要和她比弹古琴？她复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咳，好吧，虽说她的装饰也不怎么优雅，还挽着两个童子髻，显得十分痴傻。
　　一曲终，舞停罢。舞娘在怜儿的引领下退了下去。众宾似是对这节目十分满意，对于赫连家的好感也徒增了不少。
　　赫连汐慕眼巴巴守着，就为了能有他替她解围，最好能将比试的事情搪塞过去。
　　尹陌诩终是缓缓起身，白袍微动，向赫连家主行礼道：“家主，想必赫连家各位都已知晓令爱与司空家小姐比试之事，不知小侄可否做本次比试的主考官？”
　　赫连家主将手中的酒觞放下，皱了皱眉。
　　“家主尽可放心。本次比试小侄定当不偏不倚，顾全两家的面子。”尹陌诩见赫连家主并不表态，朗声补充道，“在座诸位皆可见证。”
　　语气坚决，不容拒绝。众宾听闻，相互之间小声议论起这位少年早成的尹家独子。来访的，多是赫连家主的亲信，若由他们来做主考官，想必会偏向赫连家。不错，赫连家的面子可以因此得到保留，但是在司空家那边，可是不好交代。尹家、司空家、赫连家，三大家族之间既是互相制衡，也是共同合作。他们之间的联系，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遭到破坏。
　　而在宾客心里，他们早已看出赫连家主待这尹家小公子不是一般的好。单是这次赫连小姐的生辰，赫连家为尹家小公子单写一份请帖的这种待遇，想必没有几人能拥有吧。
　　“赫连家主，小侄赞同尹公子的提议。”另一旁一直沉默的司空沐此时开口了。
　　“父亲，采也认为尹公子此举甚妥。”随即，赫连采亦起身表示赞同。
　　听到自家兄长这么说，赫连汐慕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赫连采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奈，毕竟，看这阵势，这比试是想赖也赖不掉了。总不能让赫连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不是？
　　完了，硬上吧……不就是司空什么沐嘛，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赫连家主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陌诩了。”
　　尹陌诩淡淡一笑，眼眸中的凌厉一闪而逝。

　　双方第一场比试，是以“乐”为题。
　　所谓“乐”，即器乐。为公平起见，对于乐器并不做过多的限制。箫、瑟、笛、琵琶、筝为可选乐器。而由于瑟为古琴，现已很少有人再用，故剔除在外。双方乐器自选，曲谱自行决定。哪位能诠释出“乐”之韵，哪位即是胜者。
　　尹陌诩简单介绍了一下第一题的规矩，复又让人将四件乐器取了上来。青玉纹竹长箫，白玉七孔短笛，梨木雕花琵琶，紫檀马鬃古筝。每一件的工艺堪称上品，特别是青玉纹竹长箫，同尹陌诩腰间所系的羊脂玉纹竹长箫乃是出自同一名家之手，堪称“子母箫”。母箫青玉若碎，子箫羊脂必碎。而且，子母箫可以感应到对方奏出乐曲的方位。莫失莫忘，若是执手的二人拥有，将会天涯海角永远相随。
　　赫连汐慕握紧了小拳头。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古瑟剔除，她只听过古瑟的曲子，别的从未接触过。而且看这情形，那司空沐定是要选那青玉箫了。如若这样，那和尹哥哥执手之人……
　　不错，司空沐早料到会如此。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在尹陌诩暗示的目光中，不带一丝犹豫地走向那青玉纹竹长箫。箫尾的冰玉蚕丝长穗缓缓摆动，青玉亦泛着独有的光泽。青葱般的手指触摸到玉箫的一瞬，嘴角一勾，将青玉箫抛向赫连汐慕。赫连汐慕自始至终都盯着那玉箫，随即默念轻身之法，起跳，在半空中握住玉箫，稳稳落地。
　　看来瑾娘姐姐教的功夫是让她用在这里的啊。嘿嘿，回去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两本书。赫连汐慕的小手轻轻摩挲着青玉箫，脸上的不满褪去了大半。其实，只要能伴在尹哥哥身旁，输赢无所谓的。
　　司空沐全然不管尹陌诩的愕然，回过身，取了另一边的琵琶。
　　司空靺也是一愣，司空沐在家中素未习过琵琶，此番举动，究竟是何意。
　　坐在席上的赫连采倒显得轻松了许多，投向司空沐的目光带上了些许赞赏之意。倒是个顾全大局、心思细如尘的女孩子。
　　她并未多言语什么，吩咐丫头取来一雕花木椅置于中央，抱着琵琶坐在上面摸索着调了调弦，自觉差不多时，轻拢慢捻抹复挑，生涩的《拂霓裳》奏起。勉强能听出调子，但动作自如优雅，没有一点怯意。纵使什么讥笑什么不屑，我也为自己而歌。
　　忆君颜，还在有情无思间。寄一曲，四目相觑静无言。斜阳虽已暮，心定难转移。伤离别，淡漠何时归。昭昭日月，拨清弦，思华年。斟美酒，至心如对月中人。一声檀板动，一柱蕙香焚。愿今生一过再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