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未开》碧海长亭

6、第二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1） 据说，

　　据说，昨夜赫连小姐一直没有回房，看门的两个家仆也坚持说未见有人出去过。
　　赫连夫人得知此事后更是一夜未眠，领着管家婆子和侍女怜儿一直寻着，不放过府中每个角落。直到有两个小侍女说昨夜子时小姐顺着石子路进了竹园之后便再也未见出来过。说道时，语气中都带着一丝暧昧。
　　赫连夫人开始面色凝重，之后则是了然的欣慰。哪知，赫连小姐在竹园内留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赫连府。赫连家主得知时，也没有一丝愠色，反倒夸赞赫连汐慕的豪爽。也据说，身在兰园的赫连采，得知时正在为兰草修剪枝干，结果手一抖，将本准备春暖花开之时绽放的一朵兰花给摧残了，还将花剪重重地掷在地上，大嚎着要让那姓尹的还他妹子清白，险些冲去竹园闹个天翻地覆。当然，赫连少爷辣手摧花的经典故事，又被丫头们传开了。
　　然而话题的中心——竹园，此刻却成了整个赫连府内最安静的去处，被提及最多的两个人，一个在竹榻上睡得正酣，一个则在园内踱步赏竹，好不惬意。若非一阵寒意席面，这里还真是一副什么都未曾发生的样子。
　　“司空兄，冷静点，这竹园内的一草一木可都珍贵得很。折了一样，难保赫连家主不会翻脸。”尹陌诩看着一脸杀意，提着黑红长剑的司空靺，淡淡道。
　　司空靺皱了皱眉，“尹兄，靺不请自来是有原因的，望尹兄见谅。靺只想替沐儿问一句，那赫连小姐究竟哪点比得上沐儿？”
　　尹陌诩哑然失笑，“尹某何时说过赫连小姐比得上司空小姐了？”
　　“若非她有强过沐儿之处，尹兄怎的会愿意将她留宿在竹园内？”司空靺提了提黑红长剑，欲破楼而入，将赫连汐慕从竹榻上拽下来，大骂其不知廉耻。
　　尹陌诩抬起一臂，皱眉挡住了他，“司空兄莫要心急，尹某对赫连小姐其实……”
　　“哈欠……尹哥哥，应该到时辰去前厅了吧。”
　　尹陌诩看到司空靺那见鬼似的表情，不禁回头，陡然一惊。
　　眼前的女孩，柔软的碎发及肩，挽了一个童子髻，上挂红丝绦随微风而动。小鹿般充满灵气的双眸，唇红齿白，颈戴璎珞圈，手戴绞丝镯，身着火红穿花小袄，足踢鹿皮短靴，一看就是有心灵手巧的丫头帮她精心打扮过。
　　赫连汐慕眨了眨眼睛，垂下头，“尹哥哥，小慕看见房内的案台上有铜镜、胭脂什么的，为见客，只得擅自动用了。”
　　司空靺瞪大了双眼。她的意思是都是自己打扮的？这小丫头看起来就是个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怎的会自己梳洗。
　　尹陌诩恍然，他倒是忘了，安置她的那处，是为以后联姻准备的婚房。他淡淡一笑，上前抚了抚赫连汐慕的小脑瓜，又为她整了整衣饰，“记住，一会儿比试之时，运用我昨日教你的便好。”
　　赫连汐慕扬起小脸儿，展颜一笑，“那，尹哥哥陪小慕一起去么？”她才不在乎尹哥哥身边站着的那什么司空少爷阎王一般的脸色呢。
　　“我一会儿就去。”尹陌诩笑道，“你看，司空少爷还在这里，我还有话要对他说。”
　　赫连汐慕皱了皱小鼻子，轻哼一声，向司空靺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复又向尹陌诩千叮万嘱让他定要早些前来，尹陌诩好脾气地含笑应下，眼底的温柔随着赫连汐慕离去的身影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的淡漠与高傲。
　　“你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司空靺收起石桌上的黑红长剑，永远冰冷的脸上难得出现戏谑之意，“她也只是家族联姻中的牺牲品罢了。”
　　尹陌诩瞥了他一眼：“哦？司空兄何时竟向着她说话了。司空兄可知，在她身上，可是有赫连家的《万药册》和另一本未知名的册子。昨夜她在尹某这里歇下，睡熟翻身时掉落了那两本册子。所谓《万药册》即是各种医药良方、百毒解法、以及针灸术。然而在针灸术中，又有一种称为‘百里银针’的功法：通过银针甩出，再付以深厚内力，穿透力可达一种顶峰。而另一册，上面所记载的功法皆是闻所未闻的。尹某先前探查过赫连小姐的脉象，她虽未习什么功法，内力却不弱。”
　　司空靺闭了闭眼，不语。
　　“还有一事。”尹陌诩看向他，“司空兄可知尹家对联姻一事是怎样看待的？”
　　司空靺沉吟道：“三家对此事，似是都是支持的。”
　　“不错。”尹陌诩点了点头，“三国内，三大家族都需要一个靠山，然而，经过他们各自的研究，发现，只有三个家族联合，才是万全之策。若非我尹家是家族中最弱的一流，有怎会让尹某这个尹家的独子高攀赫连家？”
　　司空靺愕然，眼前的尹陌诩不再是儿时那个温润佳公子，竟是那样陌生。
　　尹陌诩神色平静了许多，“尹某明白。尹某尚有一句话，望司空兄转达沐儿。”
　　“尹兄但说无妨。”
　　“今日比试，吹箫即可。”
　　司空靺定定地看着他，眼眸深深。
　　***
　　还以为一夜未归要遭到爹爹和娘亲的轮番训斥，又要搬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大道理教训人了，结果娘亲只是让她去门口迎宾。但是，迎宾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摆着一副僵掉的脸对那什么莫名其妙的客人不停地作揖道福诶！好吧，她的确是忘了今儿个是她自己的生辰，可是这种明明丫头小厮就能做的事儿干嘛要劳烦她啊！
　　赫连汐慕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儿，恰巧被旁边门柱旁拴着的大黄狗看见了。那大黄狗似是被她方才的白痴样吓到了，龇了龇牙，那一身早已褪去光泽的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摆出一副随时发狠的样子。
　　不是吧，连这臭黄狗也想欺负她，没天理啊！赫连汐慕用力地踹了那朱红色的门柱一脚，留下了一个灰黑色的鞋印在那里昭告着她的不满。
　　不知已经送进门了几个客人，日头渐高，众宾皆落座，唯独不见的就是司空家族与赫连家族的代表。赫连夫人略有些不满，与赫连家主耳语了些什么，赫连家主皱眉不答。而苦等的赫连汐慕则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手指蘸了茶水，在前方的雕花翘头案上画着只有自己懂的符号。
　　香炉内点着紫檀香，有安心宁神之功效。茶叶是从昀国进口的上好龙井，沏茶的水都是家仆清晨在管家婆子的带领下去莲池采集的荷露。来客皆赞赏赫连家主的品味，赫连家主亦礼貌回应，一片和谐之态。
　　“小侄来迟了，望家主莫怪。”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赫连汐慕蓦地从梨花木椅上跳下来，立刻恢复了精神，仿佛自己根本没有等太久一样，颈上的璎珞圈一晃一晃，小鹿般的眸子一闪一闪，脚上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尹陌诩的墨竹绘白袍在门口出现的那一刻，赫连汐慕便扑了过去，脸儿在那柔软又散发着淡淡竹香的白袍上蹭了蹭。尹陌诩轻笑，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儿。
　　“咳，我说妹子啊，你把大哥我往哪放啊？”赫连采出声提醒道。
　　赫连汐慕抬起头，正欲狠狠剜他一眼，却对上一对幽暗的瞳孔。瞳孔的主人眉间一点朱砂，身上佩着的香囊散发出淡淡幽兰香，眼角微微上挑，柔软的唇似是含笑，语气却是十分冷淡。
　　“司空家司空沐，见过赫连家主、夫人。”
　　赫连家主和赫连夫人这会儿才从赫连汐慕的出格之举中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看上去仅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她脚蹬黑色锦靴，一身青色骑装，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碧色玉簪束起，倒是很符合司空家尚武就是女子也不例外的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