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火》叙凡

41、荆门生变 楚洛

　　楚洛脑子“嗡！”地一声，果然，果然，天不亡他，苍术焚烧殆尽，他们等来一味可以替代的灵药，只是……
　　此时四人早已从嚎啕大哭的屋里退出来，一边走向最近的宋珩屋里一边商讨，楚洛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联想到对方手段内心喜悦又倏忽散去，苦笑一声： “可惜，来者是敌非友”
　　宋珩望着手中细小的粉末，嘴角竟似一丝苦笑，凉薄地道：“是友亦可成敌，尤其在他紧紧握住你的致命弱点之时。”
　　“这总比没有强”言美人手抚上楚洛的肩膀，“此番看来，来人不单纯是挑衅，对方不坐等风刈毒发，看来是意图交易，只要他有所图谋，我们便可一搏。”
　　“嗯，在没有查清凶手之前，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苏君衍难得正经一回，“先把这个消息通知给风刈，让他自行决断。”
　　“好，我稍后飞鸽传书”宋珩应声道。
　　三人从宋珩屋里退出来，都有点怅然若失，各自回屋做打算，变数来的太快，恐后面局势要被完全打乱。
　　一连几天阴云密布，此刻不过刚算上午，已却隐雷震震，乌云压顶，似乎酝酿着一场浩大的风雨，如今东齐是真的要变天了。
　　楚洛刚回屋，一只鸽子扑棱棱的飞入屋内，灵巧的小爪子挠挠自己的头，在桌子上甩了一小滩水，楚洛摇头笑笑，坐在桌前拿下它腿上的纸条，这是她和风刈通信专用的信鸽。和在浅碧山之时的飞鸽不同，这是一种特殊品种名叫红血蓝鸽，通体呈现蓝灰色，瞳孔血红色，虹彩呈深蓝色，在空中飞行如流星，高翔、翻飞能力极强，飞无不胜，极难捉捕；夜翔能力也极强，月黑深夜也能飞归，所以专门用来掩人耳目隐秘送信，具体目的风刈未同她说明，可分明是在防着谁。楚洛取下它腿上的信，三指宽的纸条上是风刈刚劲的字体，寥寥数字：汝可一切安好？
　　楚洛取出纸条，拿起毛笔字歪歪扭扭写上去：已知衍，秦艽现，南诏动，云何如？
　　写完又觉得自己委实大度了一些，两人还在置气的节骨眼上，她这还秉持着有问必答的配合模样，真真是……一想起该死的风刈竟然把她当娇嫩花朵放在大后方养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把纸条揉了径直扔到废纸桶里，看着桌子上那人苍劲的字条，两只手指捻起来，刚要一并扔进去，却发现背面有字！他们写字条一向只用一面，另一面用的是桐油封成膜防止阴雨天淋湿，是以楚洛接下纸条从不注意另一面。桐油封过的那面会泛油渍，字迹不清，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两面都是干干巴巴，未染一点水渍，字又清晰可见：
　　离别莫如生死痛从别后忆相逢
　　翻过来才是：汝可一切安好
　　那些光怪陆离痛入骨髓的梦仿若被一瞬召唤到眼前，大抵是前世过得生死堪忧却无挂念忧虑，这一世便尝尽了魂牵梦萦的滋味，怕他一念弃她而去，怕他毒发离她而去，怕他独自赴黄泉、过忘川，他们之间断得干干净净，再没牵连………
　　她何时竟将一人刻进自己的生命里了？
　　楚洛被这寥寥几句刺得泪盈满眶，唇角一弯弯，又笑着自嘲自己是多没出息！
　　从废纸桶里拾起原来那张纸，刷刷几笔写完系上红血蓝鸽的腿拍拍它的身子，蓝灰色鸽子飞出窗外直入云霄。
　　这厢无人给宋珩拿来试药，这本就违背宋狐狸心中道义，适逢东齐战乱更是无人敢在这节骨眼冒头生事，荆门郡守本来提议拿罪犯来试被宋珩一口回绝，称可拿当地小动物来试药，可三天远远不够，宋珩殚精竭虑，两日几乎未眠也未能平衡其中成分，三日后，殷成死。
　　朝廷下令将其厚葬，还落了个为国捐躯的烈士称号，言美人、苏君衍他们三人坐在茶楼的二层，看这徐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形成浩浩荡荡的一队在荆门主路上嚎啕哭成一片，百姓大多一脸愤慨不屑。苏君衍嘴里衔着根狗尾巴草，大骂朝廷昏庸、宵小当权，倡优女色败君德，奇技淫巧荡君心，再加之这殷成贪财好色、嫉贤妒能还配当百姓衣食父母官，真是灾难！
　　这几句好巧不巧被茶楼旁边另外几人听到了，一人插嘴道：“嗜酒好色乃人之常情，皇权神授，东齐气数将尽，又遑论其他！”
　　楚洛他们应声回头，邻桌这几人服饰华贵、气度不凡，当中一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里眼波流转，深情款款地直视着她们这边，手持一把折扇风流儒雅，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脂粉气重了些。而他一张口，楚洛就觉得自己这个评价还是客气了点。
　　“难不成效仿前人，面对邻家美人岿然不动，心悦丑女以示不好色？”那人摇着手中玉柄的折扇，起身徐徐走来径直坐在楚洛和言卿云对面，“这我是绝对办不到了，尤其面对这世间盛景~”
　　楚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暗自腹诽，“茶楼素来是个惹是生非的地方。”嘴上却也不认输，笑着回一句：“可惜美景不长留”
　　拉起言卿云的手就要走，苏君衍一把挡住那人要阻拦的手，笑吟吟地道：“公子，可别说什么有缘的屁话，这两幅盛景可是不信。”
　　那粉面公子哈哈一笑，终于有了几分男儿的爽朗之气：“来日方长，两位佳人，我们定会再见。”他拾起言美人落在椅子旁的绣花帕子，“到时候再下定论也不迟…”
　　楚洛回头一瞥那人俊秀却不明朗的面容，桃花眼下一颗隐隐若现的泪痣，嘴角一丝阴骘的笑，楚洛心中一紧，此人莫不是南诏国国主？
　　楚洛侧脸看向他，清冷地一声： “慕容决”
　　那人笑着抬头，看向楚洛：“怎么，姑娘……”
　　说时迟那时快，楚洛长剑出鞘挑开言美人刚接过的方帕，轻巧的一剑就将薄丝帕削为两段！适时，那人话音还未落，突生此变故，围观的众人有些呆滞，不知为何。
　　那人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折扇轻合，一副桃花眼笑的格外魅惑： “哈哈哈哈，风大小姐果然如传闻般机敏过人。”
　　他嘴角转为一抹冷笑：“只是，太晚了！”一个示意随行十人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秋水厉声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楚洛纵身而去！苏君衍护着言美人同时出手向另外几人袭去，刀光剑影层层交织，楚洛一招“雪漫长天”一剑扫平眼前三人，突出重围向慕容决而去！
　　他手持纸扇却是精铁所做暗含机关，每根扇骨皆有延伸而出，泛着绿色的荧光多半淬有剧毒。楚洛投鼠忌器，好在秋水胜在灵活多变，楚洛招招尚能自保，只是无法进攻陷入僵局，两人长袖皆是舞得烈烈带风，余光眼见苏君衍带着言美人略微吃力。楚洛顿时发力，一招“雪漫四方”后紧接转身扬剑挽了个利落的剑花，手持剑柄靠近慕容决左侧肩膀，慕容决见状往右急退，楚洛换左手执剑横劈慕容决脖颈，慕容决急弯腰躲避而过，楚洛见状欺身而上，长剑如蛇紧紧攀附而上压制住纸扇的凌厉攻势，慕容决见状左掌劈向楚洛肩头，楚洛亦是一掌！
　　两人皆是连退三步才稳住气息，只此一掌慕容决才知两人内力相差无几，初始轻敌却几乎不敌这眼前的弱女子，现在有些气血难平，楚洛却是自知慕容决实力不低，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倒是反而略胜一筹。
　　慕容决本就意欲这几日调查清楚这风言两家女子，暗暗下毒控制住这言卿云，意欲后事铺垫，今日偶遇本想暗自下毒却被这风氏弱女子识破，真是棘手！
　　传闻这女子随风刈出生入死，武艺双绝，谨慎聪敏，是个狠角色，这次传言倒是不虚……
　　慕容决眼看计划已成，一把折扇扬手挥开，嗦嗦两声暗器闷声向言美人和苏君衍的方向而去！楚洛急忙挥剑挡下，回头那人已如她所料消失无踪，围攻苏君衍的几人掷下几枚烟雾弹纷纷退走。
　　两人也不再多言，急忙带着言美人回府让宋狐狸诊治。
　　楚洛紧紧攥着言美人的袖口，直到宋狐狸移开诊脉的手指：“无甚大碍，只是寻常的初学者会用的毒，照这张单子服下，三日后即可痊愈。”听到这句后楚洛才放松地松开。
　　言美人笑着拉过楚洛的手：“瞧给你紧张的，就算我先死了也不会找你兑现儿时同生共死的誓言的~”
　　“……我何时许下这般蠢的誓言了？”楚洛一脸认真的道。
　　言美人瞪着眼睛气鼓鼓地望着她，“风青洛，你是现在就不想活是吧？！”
　　“哈哈哈哈哈……”
　　窗外依旧是苏君衍十分应景的笑声……
　　确定言美人的确无事后，楚洛从言美人闺房里出来，走到宋狐狸房门前，恰逢“呼呼”扑棱棱地飞过来，楚洛解下它腿上的小纸条，只简短一句：
　　南求云照断祁消息
　　南诏，慕容决！

作者有话说

　　生平为他们认为的“陌生人”流泪 因为他是无法言说的信仰…我从未曾想到，他会离开，带走了那个瑰丽快意的江湖，我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朝同歌暮同酒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