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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疑云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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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便从京都传来赐封的诏书,大约是颖才具备,文武双全一系列夸赞的屁话,芮王级升一等,风焕封为“定安王”,但北燕战事吃紧,南诏又蠢蠢欲动,命风祁即日领军启程前往幽州,援军十日必到,还有皇帝口谕,什么等吾儿凯旋之日另行厚赏。
楚洛躺在床上听荃艾跟说书一样讲述前堂那一片热闹景象,各路兵将早已筋疲力尽,先是处理兖州水患,然后和西疆巫族陷入长时间拉锯战,朝廷派出的援兵又是酒囊饭袋,若不是风刈宋珩计谋双绝,巧用祭祀冥火一把烧了这些傀儡蛊虫,不然恐怕东齐又是损失惨重,如今还要拖着这些残兵和伤员前往幽州,芮王此时怕也是殚精竭虑。
北燕出手比预料的要快了些,十万大兵压境,气势汹汹,恐怕幽州危在旦夕。
一众将士通宵达旦商议了一晚,最后决定由风祁和风焕带领一众兵将前往荆门,风刈和长夜天暗中相随,宋珩护送言卿云回京复命,探明朝廷和援兵实情。
这种安排已经是三方逼迫下的最佳战略,风刈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还是打算要保风祁,只是前路艰险,又无宋珩保驾护航,楚洛一念至此是坚决要与风刈同行的,可风刈以她身负重伤为由要宋珩带她回京养伤。还扯出些前方战线吃紧,恐她有失,楚洛怒火中烧,一连三日未理风刈。
今日风祁率大军整装待发,宋珩来探望这犹在房间养伤的楚洛,楚洛一人大喇喇地坐在窗前的榻上津津有味地嚼着生黄瓜,宋珩禁不住被眼前这幕逗笑了。
“楚小姐,看来宋某此番是多此一举了。”
楚洛嚼着黄瓜斜睨他一眼:“怎么,你也来当说客了?你来之前三个阁主,一个聂唐一个言美人再加个芮王”楚洛强笑欢颜地望着他,“师父,你来晚了。”
他了然一笑:“看你精神十足,这脉,我是不用诊了。”说完他转身就欲走,
楚洛收回腿,嗓音倏忽低了回去:“宋狐狸,我的脉相不对吧?”
分明是疑问句,宋狐狸脚步却有瞬间的停顿,眉心几不可查地皱起又迅速舒缓开来,回身又是一副温润和暖的模样,“何以见得?”
“你教过我,简单的我能看出来。”楚洛如今坐正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定定地望着他。
“我在查”他望着她的双眼
“那进展如何呢?”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要取决于你了。”
楚洛突地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我跟你回京。”
窗外青桐叶落,随风而逝,秋末冬至。而一同回京还有苏君衍也就注定了这一路就少不了乐趣~
一队人马多是残兵伤号,加之朝廷御令也并未催促他们这一队人马,所以在中间路程徐州荆门暂时歇脚。
楚洛身受皮外伤本来箭伤颇重,但对于楚洛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只要不危及身家性命的楚洛向来不重视,随便糊了一层就出门了,因为听闻荆门有一家闻名天下,绝不可错过的小吃——九里香茶饼!
九里香茶饼外皮金黄,皮薄赛纸,因其“小而精,薄而脆,酥而甜,香而美”而成为东齐经典小吃。更神奇的是曾有人推荐为御用膳食却被店铺掌柜一口回绝,触犯龙颜后被关进大牢,称自己绝不为不愿之人做一口吃食,生生被关了三年。后来赶上改年号皇帝下令大赦天下,掌柜的回乡后重操旧业,朝廷特下圣旨,这人拧着脖子拒不接旨,扬言死便死,此生绝不入朝。前去颁旨的魏公公只好遣人托百姓买了茶饼回去复命,皇帝这才终于尝到正宗九里香茶饼的滋味,因不喜香料的味道,对此事也就此作罢。而这家九里香也因为这掌柜的刚正气节而名声大噪,后有文人题诗于门前: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也真是算上一个传奇故事了。
楚洛这身受“重伤”自然不让随意走动的,是以一大清早楚洛就从郡守拨给定安王的府邸里溜了出来,好在清晨人少楚洛一口气买了五盒茶饼独自吃得津津有味,临走时,坐在藤椅上的打着哈欠的掌柜的还臭着脸说她:“姑娘,你下次来买能不能晚点?!”
“晚点我就吃不上了!”楚洛腹诽,她不过是砸门的声音大了一点而已,人家伙计都没说啥~
楚洛拎着吃剩的两盒悠哉地走回府邸,正好撞上来逮她的言美人,“风青洛,你是不想活了吗!”然后楚洛就被逼着回去换药躺尸了……
得益于前世的习惯,楚洛习惯了自己处理伤口,因此也从未让荃艾插手,而言美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就像老母鸡一样勤勤恳恳地每天三次来给楚洛换药,换药的动作叫一个温柔细致,温热的哈气一点点吹过伤口,酥酥麻麻,包扎动作缓慢轻柔,一丝都没有弄痛楚洛,都让楚洛生出一种我到底有没有受伤的错觉……
换完药两个人坐在院里吹风,聊着今日不知是谁给殷成下毒的八卦。据说连医圣之徒——宋珩都束手难策,好在毒性不大,只是腹痛不止,真凶还未找到,倒是为难了荆门这郡守,头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两个人正嘲讽这如今作威作福的官员报应不爽,谈的正起兴,一声树枝清脆的断裂声,
楚洛挑眉道:“苏——君——衍。”
荃艾被苏君衍推着从高大的梧桐树后走出来,荃艾低着头幽怨又隐忍的一声:“小姐~”
楚洛轻叹:“苏君衍,你这身上的毛病还真不少,好吃懒做睡大觉,醉酒逛窑听墙角,堂堂苏大公子…”
苏君衍拍拍荃艾单薄的肩膀: “哎哎哎,我这可不是听墙角,我们可是大喇喇地站在院中。”
“有差别吗?”楚洛笑他。
“我是听墙,有人连带着翻墙过去了啊。”他努着嘴一撇,楚洛不由得想起她以前无数次拉着苏君衍听墙角的光辉事迹~
“是呀”楚洛不动声色,“这墙翻的被我逮到,苏君衍你是不是疏于练功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他罕见地挑衅道,
“趁人之危!”楚洛话还未说出声,言卿云一把挡在她面前:“你试试!”
“噗嗤”楚洛看着一脸义愤填膺慷慨就义模样的言美人,“卿云够意思,不过他是苏君衍,长夜天的。是我的,,,兄弟。”楚洛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她和苏君衍的关系……
这几日苏君衍不是在树上躺着看戏就是溜了找不到人,言美人还从未见过他,估计是把他当成了徐州一流的江湖痞子,一脸的戒备。
苏君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终于等到你们俩蠢货凑一起了”他一把撕下一层人皮面具下来,“我要是听宋珩的,等你们拆穿要…”
“燕别!”,“燕别!”两人几乎齐声惊呼。
此时一脸痞笑的燕别无奈地点点头:“是的,不过我还是习惯你们叫我苏君衍。”
三人就齐齐坐在院中慨叹苏君衍的人生际遇,幼时因生母早逝又不招爹待见,被人欺负时被风刈所救就一路追随,被派去外勤又得了个“飞云侠”的诨号,顺理成章地卧底在芮王麾下,幸亏长夜和芮王关系甚好,不然苏君衍估计要被言美人用眼光凌迟处死,近几年不见言美人,楚洛越发觉得言美人彪悍起来都要胜她一筹……
三人聊的正热火,侍卫来传口谕,说是风焕来请言美人和楚洛去,说是宋先生有请,而苏君衍,也就是燕别厚脸皮追着一起去看殷成备受折磨的模样。三人一进去就看到殷成窝在一张瓷瓶壁画楠木椅上,整个人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拧巴着,底下跪了一排荆门的大夫们,一个个被吓得冷汗直流,口中嗫嚅着:“老夫无能,老夫无能……”
楚洛三人挨到宋珩身边,眼神示意着。宋珩手指着桌上的花花绿绿的几味药,一一指出:“这是地黄、紫草、红栀子花、青石粉再加上少见的野生重楼和野生半夏,这几味药药性药效均相差甚远,寻常大夫都不会将这几味药联系到一起,但下毒之人却将之配成奇异的组合,不仅不会相生相克,反而形成慢性的剧毒。”他手持着穷尽荆门找来的几味药,竟有几分为难地道,“下毒者完全随心所欲,配成自己独制的毒药,虽然精通医术者能辨出用了何种药物,但因这几种药中三味气味相似,颜色混淆,难分配比,错一毫可能就立毙人命,我也束手无策。”众人一听此言纷纷震惊,惊恐的望向快拧成麻花一样的殷成。
“他已经听不见了,”宋珩凉薄地道,“不出三日,必死。”
众人顿时一片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的快要涕泪交加的神情,
“那你叫我们来是…?”楚洛望向宋珩,一丝怀疑已悄然涌上心头。
“除了这六味药,其实还有少量的一味药。”
楚洛猛然抬头,眼里有浓重的悲切。
宋珩轻轻点头,哑声道:“是,我原以为已灭绝的药——秦艽,药效更甚西苍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