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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蛊虫幽冥 ...

  •   经过一夜厮杀后众人都有些疲累,虽然对方身手平平只是一群山野草寇,但胜在蛮力惊人,周遭又是寨头林立,聚集人数众多,长夜中都是以一抵十的精英但这儿一战打的也委实胶着。这群草寇对许涅手中粮草垂涎已久,才选在易攻难守的五里坡下手,只是恰逢风刈他们离此地并不太远才未能得逞。
      一夜激战过后,众人选了一地势较高之地调整休息,大家各自分散开来,疗伤包扎,秩序井然。因夜间视线受限,聂唐被人偷袭,右肩被人一刀砍中,鲜血淋漓,不小的伤口如今裂开,边缘血肉外翻,看着十分渗人。大家都或多或少带着些伤,楚洛又会基本的包扎技巧,本想着去给他处理一下,风刈却预知般一把拉住她,示意她看向苏君衍的方向。
      果然,在目睹聂唐勉勉强强地撕开布条,洒上药粉,咬牙要开始缠绕时,苏君衍一把夺过去,细细地开始处理起聂唐的伤口来。
      楚洛顿时有点惊呆了,虽然知道苏君衍和聂唐是自孩童之时加入的长夜天,却不知两人关系这么,,额,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聂唐是这么多年里,少有的抱定初心之人,因同时入门,苏君衍年少时常常暗自比较,却发现眼前的少年却根本没理会他。”风刈在旁低沉出声,像是叙说一个久远的故事一样。
      “啊?那聂唐蛮高冷出尘的”。
      又暗自心想“这不应该是宋狐狸这一挂的嘛,可……”楚洛看着眼前古铜色皮肤、长相中正,一脸紧绷的聂唐,实在和宋狐狸细皮嫩肉腹黑阴损那一挂联系不起来。
      风刈看着楚洛嘟着嘴皱着眉头陷入思考,轻哂:“又在胡思乱想了,聂唐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身在长夜又怎么无欲无求。”
      楚洛点点头,深以为然。
      “但苏君衍已经俨然是你的左膀右臂,而聂唐……”
      “你还不了解姓苏的”风刈无奈一笑,“区区长夜又怎么容得下他。而聂唐为的可不是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不知怎的,楚洛突然想起了燕别,那个清逸俊雅快意江湖的斑点猪,也曾暗自流露鹄鸿之志,话说已经许多日子未见他了。
      楚洛一时想的有点出神,风刈像是识破了她的心思:“看来是思念故人了。”
      楚洛感慨的点点头:“还真有点。”
      风刈执起她的手,站起身来:“很快了”
      楚洛只道他是在安慰她,原来风大阁主嘴里嘴里的很快是真的很快,他们当日连夜兼程,竟然在第二天下午就抵达了西疆。
      可楚洛不知道的是,后来回想才知风刈这三个字还另有深意……
      这一路风尘滚滚,地势险要,快马加鞭行驶,人都要散架了,终于在天黑前与朝廷军队汇合。西疆山穷水恶,地势复杂又多蛇虫走兽,好在芮王他们所选之地非常明智,位于山阳,暗合八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四周又有密林包围左右,隐蔽性很强。
      楚洛带着面具随着风苏两人进入,长夜几百精英已暗自换上芮王准备的东齐士兵的衣服混入军中,只有成南等几人紧随风刈其后。
      芮王等人各自客套寒暄之后开始引荐,此次朝中派来一个名为监军实为监视的侯爷风焕,还有皇帝亲族一脉,专吃软饭的江宁节度使兼殿前中卫殷成。楚洛则是偷偷跑出来去和卿云汇合,两人许久未见,一别便是两年光景。在浅碧山还时有见面,如今各自奔走,则真的是相见无期。两人执手各自叙说着最近所发生的事,一直聊到了天暗自擦黑了,两人才携手出来去聚集吃饭。从军不比以往,饭菜也要相对简单一些,不过这一出来不要紧,便只见士兵们围坐一圈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赶忙上前,眼看一个士兵口吐白沫,皮肤呈紫黑色,想是中毒已深,但人反而意识清醒,只是全身无力,腹部肿胀明显、肚大如牛、肚鸣不息,全身痉挛般抽搐不止,面目狰狞!人人都有些畏惧不敢向前,直至宋狐狸到众人前,他径直蹲在那人旁侧以手诊脉,众人议论纷纷,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蛊毒,妖术!”惊起一片哗然,回想之前作战的可怕经历,一个个都谈蛊色变,暗自退缩。
      卿云站在楚洛身后,低低地说了声“青洛,你瞧,那人肚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楚洛脑海中顿生警觉,暗自叫了一声“遭了!”身体已经先行动作,疾行而至一把推开还在细细诊视的宋狐狸。“嘭!”一声闷响,那士兵的肚子竟然炸裂开来,弹出诸多蛊虫,那蛊虫落地便向人群快速游行而去,入人肌肤,爬入腹中,随即便绞肚穿肠,甚是渗人!楚洛用披风遮挡,见状急忙将披风扔落,拍打身上残留,可那些蛊虫对楚洛却如同躲避瘟神一般从楚洛身上退去,楚洛暗自怀疑,宋狐狸见状急忙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从身上掏出驱蛊粉洒在她和言卿云周围,蛊虫立即四散而去。
      士兵四散而逃,惨叫哀嚎不绝于耳周遭,唯独他们三人幸免于难,还有些当初离得比较远的士兵迅速逃离,得以逃脱。
      宋狐狸手里握着驱蛊粉,一言不发地审视着他们被蛊虫绞痛或者穿肠而死,面不改色。
      “你不管他们?你手里明明还有药?!”卿云大力地甩开他的手质问。
      宋狐狸波澜不惊,用比以往还要冷淡的语气道 :“你知道,没用的。”
      楚洛拉过卿云的手,心想:言美人大抵还见不惯死亡,可生死谁又能真正左右的了。紧忙出言相劝:“卿云,宋狐狸都奈何不了的毒便是没法可解,如果他有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再说,这种蛊毒看来毒性极烈,他们是根本没有打算让人有生还的机会!”
      宋狐狸看向森林尽头: “他们在挑衅。”
      楚洛不禁来了兴致:“所以,宋狐狸先生打算……”
      “自当回礼。”
      “嗬,那我可是期待了哦”
      “还未感谢楚洛的救命之恩”宋狐狸转身看向她。
      楚洛摆摆手:“不用客气”
      宋珩却拂开袖袍,双手作揖,郑重致谢:“救命之恩,恩深意重,并非小可。”
      楚洛被他一出有些被吓住:“宋狐狸,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
      宋狐狸却不等楚洛话说完,转向一旁的言卿云:“言大小姐,似乎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楚洛腹诽:瞧你这么郑重其事原来是给人家打样儿的,两脚野狐,揣奸把猾……
      言美人顿了片刻方知其意,不禁被逗得一笑:“宋先生真如传言般,谪仙下凡。不知俗世里一报还一报吗?青洛我们自小亲如一人,这一礼我和青洛就收下了,宋先生不必客气了。”
      “………哈哈哈哈,宋狐狸,棋失一招呐。”楚洛拍手称快。
      风刈率各部极速赶来,眼见此时场景已猜出个大概,只是楚洛言卿云两人嘴角带着忍不住地笑意,不免有些诡异。
      “他们这是给咱们下马威了。”风刈上前将楚洛拉至身后,这个不自觉的小动作可真是甜煞身旁众人。
      众人装作若无其事,宋狐狸压下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沉,接道: “是的,蛊之种类有十一种:蛇蛊、金蚕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他们一来便用毒性极强,死状惨烈的肿蛊便是想威慑众人,恐吓人心。”
      风刈细细询问蛊术的驯养之道和克制方法,言词之间故意弱化蛊毒可怕,借由压下军心,可明显有人对此并不太在意~
      随后赶来的殷中卫眼光瞄着风刈背后的言美人和带着面具的楚洛:“呦,江湖人称风大公子琼枝玉树、品行高洁、不问俗事,如今一看身边云莺环绕,艳福不浅啊~”因为芮王之前一直未让言美人以女装示人,生怕引起军营扰乱,刚才蛊毒一乱言美人的发带被扯断倒是暴露身份了。楚洛两人均未发声,言卿云是被气的一时愣住,这个狗官什么关头还在垂涎美色!楚洛双手环抱胸前,倒是要看看这殷成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这两位姑娘,殷某倒是从未见过,真是女中豪杰,艳丽脱俗,不知是…”
      “放肆!”一声呵斥,芮王率兵刚去探寻归来,芮王手下贴身护卫厉修飞身而归,一剑直指殷成脖颈。
      “退下。”芮王满身风霜而来却清雅依旧,温润的嗓音:“殷中卫可知她是谁?”
      殷成已猜出自己这一脚踢中了铁板,本来想借机侮辱一下那个武功尽失的风大公子,却不想动了太岁爷头上的土,支支吾吾地低声说了一句:“下官愚钝,不知…”
      芮王清淡一笑: “真不巧,这位便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是言大将军唯一的爱女,是父王前不久亲自封昭的云照郡主,这样说,殷中卫可是识得了?”
      殷中卫低下头大汗淋漓,不住的磕头:“下官真是狗眼!不识这位竟是名满天下的云照郡主,下官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郡主莫要跟小人计较。之前还曾在庆典与郡主有过一面之缘,多年不识,郡主依然风华依旧,是下官老眼昏花,眼拙嘴笨,还请郡主见谅!”
      卿云扬起明丽的笑容,向前迈一步回礼:“无妨,卿云平日只顾游山玩水,自是养人,不似殷中卫”然后抬头冲那人扬起灿烂一笑,补充道,“双斧伐孤,日夜操劳!”
       空气仿若瞬间凝住,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这位大小姐也委实大胆,双斧伐孤树一词直接指殷中卫贪酒好色,摧残身体,众人都好奇这殷中卫后面这怎么接呢,短暂的安静中突然爆发一笑声,十分的不应景又十分的和谐。
      苏君衍坐在树叉上捧腹大笑“哈哈哈……一如既往,对对,还有日夜操劳。殷中卫,我看你这面色发黑,呼吸不稳,阳气不足,也像是日夜操劳的,平日要注意多休息,劳逸结合!”
      他还偏偏把劳逸结合的“劳”字咬的格外的重!楚洛抬头朝这树上的风流君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殷中卫脸色从青到紫,抬头见芮王脸色依旧冷漠如铁:“下官,下官…”
      “怎么,有意见?”芮王冷冷地出声。
      “没,没,没…”芮王这句反问不禁吓得他勃然变色,求饶退走。芮王拉过言美人的手,捏了捏美人娇俏的鼻子,宠溺地一句:“你呀你~”
      “我倒是不知卿云何时这么腹黑了。”楚洛呐呐自言。
      “你不知道的还多呢~”苏君衍不知何时闪身到她身边,挑眉坏笑。

      突然周遭一阵寂静,浓雾渐起,仿若万物在一瞬敛去声音,肃杀萧瑟,犹如死亡前的征兆,安静的仿若呼吸都感觉不到。
      然后一曲笛声呜咽而起,断断续续,隐秘幽深仿若很遥远又似近在眼前,空旷的四处都是回响,低沉呜咽的声音带着鲜明的苗疆古韵,仿若祭祀圣殿前神圣的低鸣,然后不知从何而起,突然有了人低沉嘶哑的感叹声,仿若勾魂一般引着你向阴暗可怖的地狱而去,让你明明知晓却不由自主随着召唤而去,灵魂都要脱离。
      然后一声冷冽的琴声乍然而起,只简单的一拨便像是升起的帷幕宣布战争正式开始!随着低沉的呜咽,无规律的漫不经心的一拨一弹,四周本浓郁的尘雾渐渐散去,周围显现出密密麻麻如星般的碧眼,可惜与璀璨的星辰截然相反,这一双双或碧绿或鲜红用弑杀的眼神审视着他们,像是饥渴已久的猛兽虎视眈眈看着猎物,一点点收网,又谨慎又兴奋,说他们是地狱使者或者不如说是恶魔,因为他们,,,都是身量不足的孩子!
      与稚嫩的脸庞恰恰相反的神态,不是青面獠牙,而是嗜血般的眸子带着诡异的笑容,圆嘟的脸庞上布满一道道横斜的血痕,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他人的血,汩汩流淌,看着越发可怖。
      士兵们无声的齐齐拔出剑,厉修越为前锋,锐利的剑芒在暗夜里闪着白光。
      “你不能杀那些孩子,他们都是宣城的被捕到北燕的俘虏,他们是东齐的血脉,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可能还等着他们回家!”
      不知何时出现的风焕像是疯魔了般一把抱住带头的厉修:“你敢杀他们试试!你们这一群无视军令,无视皇室的冷血动物!你们还有人性吗!他们还是孩子,还是懵懂无知,纯洁无害的孩子!我要把他们带回东齐!”
      厉修一把推开他,冷淡中含着讥笑:“你先回去再说。”
      立时周围有些骚动,
      “厉修,休得无礼。”一直沉默的芮王发声,大家立即都噤声,看向这个挂着总领头衔的皇子,虽然上一战大家他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可一路来他鲜少发言,任由这个公子哥软包风焕指挥,丝毫没有发号施令,统领军队的意思。
      厉修沉默退下,一众人却默契发声:“愿与芮王共生死,同进退!”
      一队士兵都看向芮王,满怀尊敬和敬仰,像是最后的希望。
      楚洛依旧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生死关头还恪守礼数规矩,真不知该如何评说。而芮王瞟向风刈,风刈却定定地审视着前方,仿若未觉。其实,事到如今,就算他们拼尽全力都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还有皇室派来的这些酒囊饭袋。
      “风祁俞,我命令你保护这些孩子,把他们给我带回东齐”,带到父皇面前!”病弱的风焕用力嘶吼的嗓音在夜幕回荡。
      依旧是沉默。
      “那里面还有东齐的皇室后代啊!”他掩面要哭了出来。
      然后一声尖锐的哨声直冲而起,像要撕破暗夜长空,直直的钻入人的耳膜,听的灵魂都要战栗一般!一张张稚嫩的脸带着截然相反的杀气和冷漠恐怖的眼神快速逼近,成南默默的将楚洛护到身后。
      前守的另一前锋张骥也有些发愣,看着阴沉着脸的厉修:“现在,怎么办?”
      厉修无言,看向背后负手而立的风刈和沉默的芮王:“要看他们如何取舍。”
      然后一片静默,那些孩子慢慢包围过来,噬人的眼神如同幽灵野鬼般,莹莹的闪着光。他们一点点聚拢,如同笼中扑之将出的野狼,蠢蠢欲动,就在众人以为要撤退的那一刻,传来风刈低沉的嗓音,轻飘飘的在无言如末日般的沉静中,重若千钧。
      “杀。”
      芮王听此手中长剑一挥,将士们揭竿而起,士气大振,呼号,厮杀,兵器交戈,漫天的怒吼淹没了风焕的惊呼和弱势的命令,长空烈焰、满地鲜血交织,仿若暗夜通向光明的路途,残酷,悲壮,不能停止,那个人站在那,冷峻飒然,黑衣烈烈,一如神诋。
      无边暗夜里,风刈眸色闪烁,场景交织,一如八年前那一日,刻骨铭心。
      漫天的厮杀,断肢残骸,歇斯底里,喷涌而出的鲜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草芥如弃履被一瞬夺取。后面是十万追兵,前方是四面埋伏,决明双手抱拳,目视着他,坚毅决绝:“尔等必护将军回京,至死方休!”一列列将士齐齐跪倒在他面前,齐声高呼:“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决明抬头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为刚满月孩子打造的玉佩,双手递交到他手里:“将军,为了我们,你必须活下去!”
      然后是身旁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去,不知过了几个昼夜,日升日落,几生几死,每一次都在无数血染的故人容颜中挣扎着醒来,直到最后,他以为他死了,可感受到自己脉搏的跳动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活着,成为了最后的坚持和最漫长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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