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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师兄的素描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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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每年的田径运动会,都在这冷冰冰的12月举行。从初一到高三的学生们济济一堂,共襄这一场近两千人的盛事。比赛是分高中组和初中组的,每个人最多报三个项目。望舒报的是跳高、男子三千米和班集体的四乘一百接力赛。结束完自己的赛事,望舒就回到班级所在的区域,发现蔚然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此时广播也响起“请初中部女子两千米的参赛选手到主席台签到——”
远远望去,那个背后背着大大的14号的是她吧?
蔚然站在起跑线上,心里正“咚咚咚”地敲着响鼓。说是说不在意名次,可是当你真的站在了赛场上,那种看破红尘的淡泊早就不知被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发令枪一响,她就跟着跑了出去——
其实长跑并不只是跑步而已,它也是有技巧的。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匀速,什么时候调整呼吸……不过,蔚然统统都不懂。她只是一门心思来补个人数,让老师好交差罢了。管它呢,跟着别人跑就好了……
跑到第三圈半的时候,有颗小沙子不知怎的掉进了她鞋子里。磨得她的后脚跟就跟火燎着一样痛!她一直跑着,一直想着——要不要蹲下把沙子取出来再跑?
可是……那不就被别人超过去了?要不再跑跑,甩开她们多一点的时候再取?……可是……她们怎么跟得这么紧……甩不开啊……还有半圈了呀,要冲线了……算了,就两百米,忍忍……
她忍着脚跟硌疼,坚持着跑过了终点。也没管多少名次,就坐在跑道边把鞋子脱了,把小沙子抖出来。脱掉鞋袜,才发现后脚跟处的皮已经被磨掉了,一碰就生疼!
望舒看她一直坐着不动,心下就是一阵气结——她不知道剧烈运动完不可以突然静止吗?还要不要命了这是?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算了,不管了,她要怎么介意是她的事,他不能放着不管。他单手一个撑跳越过了护栏,就跳下了运动场!
后面一片惊呼声!要知道,他们所在的看台离下面运动场有两米多高!他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望舒跑到蔚然身边,高大的身影直接把坐在地上的她完全笼罩。蔚然突然觉得自己眼前怎么就黑了一片!一抬头,竟然是望舒。然后……自己还光着一只脚……真是活该自己每次潦倒狼狈的时候都要遇见他,对吧?哼哼……
“起来!”他皱着眉,命令道。一只大手稳稳地递了过来。
她看看手上的袜子,再看看那只手,果断地还是用手撑了一下地板,站了起来。两个人都尴尬着不说话也不好,望舒咳了一声,“脚伤了?”
“破了点皮而已。”
“能走吗?”
“能。”于是他扶着她的手,一瘸一拐地活动。
“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坐下……你等会儿是不是还有个八百米?”
“……嗯。”
“取消。”
“啊?”
“我说取消。”
“可是……”
“可是什么?”
“我可以贴两个止血贴然后……”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
“体力那么好,一会儿回去再做五百个蛙跳如何?”她是笨蛋吗?一天之内跑了一个长跑,受伤了,再去跑一个中长跑?
“……我都报名了,不去的话,老师他……”
他又开始挑眉了,“谁说过不顶嘴的?”
“你怎么这样……”真是的,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蔚然,要学会顺势而为,你已经尽力了,而且受伤了。你已经为他做得够多了。”身为老师要争取成绩,早干嘛去了?
一个学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过完了寒假,大家照旧回来上课。只是,这次老师的排位规则虽然没变,蔚然和望舒却不在一个组了。另一个女生天天都闪着幸福的小眼神与望舒同桌,蔚然跟另一个男同学同桌。
可是没到一个星期,不知怎么的,蔚然同桌的家长就来学校找班主任了。说了一堆“孩子最近上课不认真了,做作业也不认真了,行为变得粗野……”的抱怨,究其原因,应该是近墨者黑,所以坚持要给儿子换座位。班主任无奈,只好给那个男生调换了座位。
蔚然的第二个同桌本来也是相安无事,平安大吉的。但是自从他体育课回来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之后,就开始对蔚然疑神疑鬼的。什么东西找不到了,都先去蔚然的桌膛里先找。这一天,他的一支钢笔又找不到了。“蔚然,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钢笔?”自习课上,他突兀的一句话,就跟平地一声雷一样响亮!
蔚然的脸一下子雪白得可怕!“你自己不见的东西,就说是我偷了?”
男同学毫不以为然地说:“是啊,你连爸妈都见不到,肯定是妒忌我爸妈给我买东西吧?怎么就不会偷我的钢笔?”
全班都寂静下来,似乎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你翻了我的桌膛多少次?翻了我的书包多少次?你冤枉了我又怎么说?”
“冤枉你?如果你没有偷,那不是正好还你清白?快点,把你的笔盒和钱包都拿出来检查。”
“凭什么?”
“就凭你是个小偷!”
“你……”蔚然气急,一拳就照那男生脸上呼去!望舒待要上前阻止,已是来不及。
“你偷东西!还敢打人!我告老师去!”男同学见望舒在一侧,也不敢把事情闹得更大,捂着脸就往老师办公室跑去了。
“看,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吴丽媛“轻轻”地对艾丽莎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别人听见。
不一会儿,夏老师就带着被打的男同学回到了“案发现场”。“怎么回事?”
“蔚然偷了我的钢笔!那是我爸才给我买的一支派克!”男同学捂着脸大声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最后一次是在什么时候看见的?”
“我上体育课前还专门擦好了放在笔盒里,上完体育课回来就不见了!蔚然比我先回来,一定是她拿的!”
见有老师在场,蔚然不等老师叫,也不扭捏,一股脑儿将书包往下一倒,还要使劲抖了抖。然后把铅笔盒打开让老师看。
“她还有钱包!肯定是在钱包里!”
望舒看了那男生一眼,“如果没有,你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蔚然道歉。”
“顾望舒!她还打了我,凭什么要我道歉?”
夏老师说:“你不冤枉她,她会打你?蔚然,把钱包打开。”
蔚然握着钱包,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钱包打开了。正想用一只手遮住那幅小像,就被望舒一把抽了过去。他的大手把小像的位置遮得严严实实,只拨开百叶层,让大家看。
哪有什么钢笔的影子?
男同学的脸涨得通红!“那……那……她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夏老师也不高兴了。“无凭无据,就这样冤枉自己的同学,你觉得合适吗?你这样对蔚然造成多大的名誉伤害,你觉得心安理得吗?”
望舒合上钱包,却没有立即还给蔚然。“你这一个星期来,不见过5次东西,每次你都先搜查蔚然的书包,却每次最后都是在你自己的地方找出来。你不觉得你自己有问题吗?以后谁还敢跟你做同桌啊?恐怕跟你做同桌的人要时刻帮你看顾你的东西?记得你每一样东西都在哪里?不然就会被你说偷东西?”
同学们纷纷说:“就是,哪有这样的……”
“每次蔚然还给他搜,要是我,两拳就过去了……”
“他就是看蔚然好欺负……”
望舒的手握着她的钱包,蔚然突然就觉得他手心里的,不是那张小像,而是她那颗“噗通、噗通”的小心脏。
那天下午放学后的道馆里,蔚然他们这一班,望舒独自站在前面,清冽的眉眼扫过所有人之后,不慌不忙地说:“大师兄有事,今后,你们这一班就由我来带。如果有人不服,我不介意你们先来找我挑战。”
下面一片寂静——
五师兄,你黑带哎,对着一群刚刚晋级黄带的后辈讲这样的话,真的没有欺负人的嫌疑嘛?
只有蔚然知道,定是那张小像惹的祸……
“好,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今天动手打人的,留下做五百个蛙跳。其他的同学可以走了。”
威豹、小舞他们又是一个怜悯的小眼神飘向蔚然——只要有五师兄在,蔚然的蛙跳就是没完没了的……
“跆拳道的精神是什么?”
“……”
“想不起来你就一直跳吧,跳到你想起来为止。”
“礼仪廉耻……忍耐克己……百折不屈……”
“很好,你一边跳一边背,我帮你数着。跳吧。”
蔚然很想翻白眼,可是又不敢……这厮手里可握着她的大秘密……人在屋檐下啊屋檐下……“忍耐克己……忍耐克己……忍耐克己……”
跳到第三百五十下的时候,望舒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地说:“你的素描功底很不错啊,练很久了吧?”
蔚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好点点头。大师兄就在隔壁,她不停在心中企盼这厮千万别说出点什么来。若是被大师兄知道,那她可就……
“蔚然,我好想知道自己在纸上是什么样子啊……”
“我画,我画……今天回去就画……”
望舒这才笑笑,“好吧,那剩下的一百个你就用画来抵吧。钱包先放我这,反正里面也没钱,交通卡给你。”
结果,等蔚然一摇一晃地回到家,澡也没来得及洗就倒头睡着了——
第一天,望舒伸手问她要东西的时候,她懵了。
第二天,他接过来看了一眼,“不像,重画。”他有那么臭屁的表情么?他明明是个谦谦君子好吧?
第三天,他接过来又看了一眼,“不好看,重画。”他的侧脸有这么冷漠吗?他明明就对她照顾有加,无微不至好吧?
第四天,他接过来看了又看,“蔚然,你是不是对着我的脸能画得好一点?”明明她画的大师兄,温柔的样子都能蜜里调油了,画的他却总是少了点什么呢?
蔚然耸肩,“我觉得已经很像了呀。”
“真的很像?”
她点头。这是她画的第二十八稿……家里已经堆了一摞他的肖像画。
“好吧,勉强算你过关。”他拿出她的钱包,把大师兄的小像抽出来,把自己的放进去。“给。”
“顾望舒!”
“这么大声叫我,是要表白吗?”他眨了眨一只眼,浓密的睫毛给她飞了一个媚眼儿过去。
“还给我!”那是她画得最好的一张大师兄!这厮真是讨厌!“快还给我!你再不还给我,我们绝交!”
她在空中挥舞着去抓那张小像的手,被突然抓住了腕子。“蔚然,别放感情在他身上,对你没好处。”
他虽是正经着说这话,可她的心事被突然戳破,又羞又恼的神情,俏脸禁不住就绯红了一片!“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比你大八岁,而且,他有固定的女朋友。”
“你……我……我又没……”
“暗恋也不行。”
“你你你……谁……谁暗恋了……你真是……放手啦!”她的脸更红了!一双美目窘迫得水光荡漾,已是泫然欲泣了。
“蔚然——”他不但不放手,反而还趁势拉近她,“听话,他不好。”
“要你管!”她使劲挣开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