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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定情 杨皓轩和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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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皓轩和白瑾一前一后地走在白府的庭院里,好半天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一走到屋后面,杨皓轩才惊叹地发现,白府的后院竟也有一大片的荷花,而且后院的荷花和前院的荷花在假山后面巧妙的衔接,整个白府其实就是坐落在荷花的怀抱里。
杨皓轩沉浸在美景中,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白瑾见他脸色缓和了,便轻柔地问:“还在生气?”
杨皓轩别过脸去不做声,白瑾在一旁暗笑杨皓轩的小孩脾气。白瑾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冷淡地说:“一个男孩子动不动就跟女孩般耍小性子,生闷气,我以前算看错你了,今后咱们俩各走各的路,谁也别自讨没趣!”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杨皓轩一下子急道:“你给我站住!”
杨皓轩话一说完,白瑾的心里早笑开了,还没等杨皓轩反应过来,白瑾已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直对着杨皓轩,这会儿杨皓轩到愣住了,半天才说道:“刚才生气是装的?”
白瑾点点头,然后故意拖长声音说道:“杨兄不愧为北大中文系的才子呀,真是一点就透,一看就明白,一点也不傻。”
话一说完,杨皓轩眼睛里已有笑意,脸却还是板着。白瑾凑过来,歪着头问:“还没消气啊?怎么办呢?要不我给你买糖?给你讲故事?要不就去给你摘朵荷花去?不都说鲜花配——才子吗?”
杨皓轩被白瑾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弄得哭笑不得,脸也绷不住了,他瞪白瑾一眼,说道:“你这是在哄小孩吗?别忘了我可比你年长。”
白瑾一撇嘴,说道:“就你这样哪有一点年长的样子,不过以后可别在这样了,男孩子爱生气会被人笑话的!”
杨皓轩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微笑地问:“谁说我生气了?再说,我为什么要生气啊?你又没得罪我?”
这会换成白瑾愣了,她不服气地问:“你没生气?那你刚才是什么表情?分明就是对我充满了敌对的情绪!”
杨皓轩笑得高深莫测:“刚才那个表情嘛,也没什么,不过就是逗逗小孩的!”
等白瑾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杨皓轩早已有先见之明的跑出去好远了,只剩下白瑾在后面边追边嚷嚷:“你给我站住,看本小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杨皓轩在前面边哈哈大笑边说:“什么颜色?是荷花的颜色还是荷叶的颜色呀?”
他们俩就这样在后院里追逐笑闹,把笑声洒到了每一朵盛开的荷花上面。不时经过的佣人们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因为他们从未见过一向安静的小姐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但是很快他们也被笑声所感染,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在心里也在默默地感慨:“年轻真好!”
杨皓轩和白瑾追逐地累了,两人便在荷塘边找了一块荫凉的地方坐下休息。七月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的,他们俩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白瑾说道:“把你那西服外套脱了吧,在我面前不用装绅士的样子。”
杨皓轩点点头,忽然笑道:“那小生就无礼了,还请娘子莫见怪。”
白瑾听完,脸一下子红得像荷花,嗔道:“满嘴胡说。”话说得埋怨,嘴角却还带着笑意。
杨皓轩把脱下的西服外套,随意地放在一块石头上,他们坐在荫凉的地方有微风吹着,很快就凉爽了。
杨皓轩问白瑾道:“你以前不愿意说你家里的事,就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因为是个大户人家,怕人家有别的心思?”
白瑾摇摇头,说道:“不是,即便对别人存着这个心思,对你也不会的。”
杨皓轩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微笑。
白瑾接着说:“我不愿意提起我家的原因,是因为我自己并不喜欢这里。”
杨皓轩疑惑地问:“为什么?”他长这么大所见的就是他自己的家和许墨南的家,所以他一直以为只要是家庭,都应该是很幸福的,虽然幸福的种类也许不一样。现在一下子听到白瑾说这样的话,他还不能一下子理解。
白瑾淡淡的笑了一下,说道:“我母亲在的时候,这里还像个家,她一过世,这里便再也不是我的家。”
杨皓轩听到这里才有些了然,他也觉得刚才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容貌平庸的白夫人,不像是能生出白瑾这样漂亮女儿的母亲。同时在心里也对白瑾产生了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怜惜,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白瑾继续说道:“我父亲和母亲是包办婚姻,当时我父亲还是一个小官员,已经有了现在的白夫人和哥哥,可是自从他在一次舞会上见过我的母亲以后就念念不忘。
正好那时我的祖父是我外公的上司,而外公又是一个很贪钱的人,在祖父施加了一些压力和允诺了一些房产之后,外公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开始我的母亲一直不答应,可是父亲每天都给她送花以及各种礼物,渐渐地母亲心动了,也就顺从了。
我的母亲印象里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而且非常的心灵手巧,也非常喜欢荷花,这府里的摆设差不多都出于她的想法,她经常说,“荷花,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是花中的极品”,所以白府到处都是荷花,以前一到夏季,母亲就喜欢坐在荷塘边一看就是半天。”
杨皓轩点点头道;“我开始一进白府就觉得这房子的主人肯定是个飘逸脱俗的人,不然是布置不出那些景致的,刚开始看见了你爸爸和他的夫人还觉得有些失望呢。”
白瑾有些出神地说:“那时候,父亲母亲还算过得幸福,可是后来父亲的官做大了,应酬也多了,对母亲也渐渐冷淡,到最后竟又娶了一房姨太太,从此便彻底不过问母亲和我。母亲抑郁成疾,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上国中那年的暑假,她跳进了荷花池,从此我就成了半个孤儿。”说到这,白瑾已经有些哽咽。
杨皓轩也是大吃一惊,原来这样美丽和不染纤尘的荷花里面竟然藏着这样悲伤的故事,杨皓轩那一瞬间看着眼前的荷花,恍然觉得那些盛开的荷花都是白瑾母亲的灵魂。
白瑾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我母亲去世以后,父亲便对我更加的不闻不问。直到近些年,他忽然把我看得很紧,不让我跟外面的人随意接触,甚至一度还想让我退学,我苦苦地哀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让我继续念书,可条件是,我以后不能自由恋爱,婚姻必须由他做主。”
杨皓轩完全被白瑾的这番话给震撼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愤怒地说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亲?这完全是交易!他在拿你的幸福做交易!”
杨皓轩现在完全地开始憎恶起白瑾的父亲,他不明白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担任国民政府的高官!
接着,他又转向白瑾问道:“那你真的答应他了?”
白瑾点点头,说道:“不然我就上不了学了,你第一次见我不是在未名湖吗?那时候我刚答应了父亲的条件,觉得心里难过才在那走走的,不想却让你碰见了。这些话我从未对人说过,今天告诉了你,我也觉得轻松些了。”
杨皓轩此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他的心情,愤怒、吃惊、怜惜、憎恨……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安慰白瑾,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当他握住白瑾手的那一刻,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保护白瑾,他要照顾她!
如果说杨皓轩终将从单纯走向成熟的话,那么今日白瑾的话就是一根导火索,他从此知道了世界不仅只有幸福,也有痛苦、也有无奈和悲伤。可以说从这一刻起,他渐渐地成熟了,这种变化存在于他的内心,也许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坚定地对白瑾说:“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白瑾看着他说道:“皓轩,我不需要同情。”
杨皓轩微笑着说:“谁同情你了?我是怕你再那样迷人的在雨中散步,到时候吸引了别的男生该怎么办?”
白瑾的眼睛里分明含着泪,却笑的很甜美,她打了杨皓轩一拳说道:“看你再胡说。”
杨皓轩顺势握着她的拳头,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靠在杨皓轩怀里的白瑾仿佛看见了母亲正在荷花丛中朝她幸福的点头、微笑。
杨皓轩他们从白家用完了饭,准备回去的时候,白瑾和她的爸爸破例只单把他们一家送到了门口。还一个劲儿的嘱咐杨皓轩要多来玩,杨皓轩心里对他已经没有好感,表面上还得装出得体的样子。好不容易上了车,他想跟白瑾打招呼,却发现白瑾正微笑地看着他,一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简单了说了句:“再见。”车便开走了。
那天晚上,杨皓轩失眠了,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着白瑾说的话,浮现着他从第一次看见白瑾到他们一起上课,游玩的种种情景,到他想起今天他们的拥抱时,他忍不住地笑了,有些甜蜜,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兴奋,他仿佛看到了他们美好的未来,甚至想到了他们结婚时的场景,就在这种想象中,他含着笑容睡着了。
而此时的白府,一家人都聚集在客厅里,白先生,白夫人,还有姨太太,这三个人坐在一排,白瑾则坐在对面的沙发,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等待批评的孩子。
白先生开口了,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小瑾啊,这些年爸爸忙于公事冷落你了。”
听到这话,白瑾有些惶恐,也有些心酸,想起过世的母亲险些落下泪来。
白先生又继续说道:“爸爸一直担心你的婚事,现在可好,不愧是我白家的孩子,就是有一双慧眼!你那个男同学的爸爸,就是杨议员,如今可是蒋委员长身边的红人,咱们两家若是结了亲家,你爸爸以后的政途可谓无忧了,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呀,要知道爸爸发达了,咱们一家也就发达了。”
听到这,白瑾的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算是被彻底地毁灭了,她今日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用于交换的棋子,在这个家,她再也别奢望能找到亲情了!可幸运的是,爸爸用她来交换的人家,幸亏不是随意地一个什么她不认识的纨绔子弟,那个人竟然是杨皓轩!看来妈妈还是一直在保佑她的!想到这,她不仅在心里默念:“谢谢你,妈妈,请继续保佑我!”
后来白先生说完了,白瑾就直接站起身来回屋去了,并没有给眼前的三个人打招呼。
她只听见白夫人在后面用一种冷淡的口气说道:“还没成人家的儿媳妇呢,就摆起架子了!”
姨太太也拉着嗓子说:“还真看不出来,小小年纪,手腕到高明!”
白先生最后用一句话结束了这种攻击:“以后你们要好好地对她!”
于是两个女人也不说话了。
白瑾心里想,她们肯定带着愤恨的表情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这,白瑾忽然觉得很开心,她,终于要摆脱这里,追求新的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