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婚事 ...
-
晚上,杨议员忽然回来了,神色略显疲惫。杨夫人沏了一杯丈夫平日里爱喝的“恩施玉露”。此茶叶产于湖北恩施,是为数不多的一种蒸青绿茶,恩施玉露对采制的要求很严格,芽叶须细嫩、匀齐,成茶条索紧细,色泽鲜绿,匀齐挺直,状如松针;茶汤清澈明亮,香气清鲜,滋味甘醇 ,叶底色绿如玉,“三绿”(茶绿、汤绿、叶底绿)为其显著特点。这种茶是杨议员的至爱,但是此茶比较名贵,也比较稀少,所以杨议员平日里也是有时间品茶的时候才喝的。
杨夫人把沏好的茶水放到杨议员的面前,杨议员却并不着急喝,脸上有些忧愁神色。杨夫人温婉地说道:“今个儿怎么突然回来了?南京那边有什么事吗?”
杨议员叹口气道:“恐怕要打仗了,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在北平等待张学良将军的到来,希望能说服张将军为委员长助一臂之力。”
杨夫人意外地说:“好好的太平年月又打什么仗啊!还有,那张学良去年不是已经宣布归附国民政府了吗,还说服他什么呀?”
杨议员道:“如今形式复杂,主要是政府跟地方的几个大军阀作战,要知道这张学良也是大军阀之一,甚至在军阀中有很高的威望,他的一句话就能影响到整个局势,这也是我为什么着急回来的原因了。他可能后天就到达北平,不过只停留一个晚上,他这一走,再见就很难了。”
杨夫人正欲开口,佣人这时进来说道:“老爷,夫人,沈团长和太太来拜访了。”
杨议员和夫人虽然有些纳闷,却还是赶紧地出去招呼了。
一到客厅,发现沈团长和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等候。沈团长一身便服,头发抹得油亮,显得很精神,沈太太穿着酒红色的旗袍,异常的喜庆,更奇怪的是沙发边上还放了一个大箱子。
杨议员首先笑着说:“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杨夫人也说:“这大箱子里装得是什么?莫不是沈团长得到什么宝贝来我们这儿显摆来了?”
沈团长哈哈一笑:“夫人真会说笑,沈某粗人一个,就是遇到什么宝贝,这双拙眼也认不出来呀。”
说完,众人都笑起来了。
沈太太四处张望了一下屋子,笑着说:“瑶瑶这会又哪疯去了?打扰你们一下午了真是不好意思。”
杨夫人纳闷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瞧见?”说罢,又叫佣人:“陈妈,沈小姐来过了吗?”
陈妈赶紧跑过来,点点头说道:“沈小姐下午来过了,说是自己在花园里等少爷,不让咱们告诉夫人,可没多会就自己走了。”
杨夫人听完沉下脸说道:“你们怎么招呼客人的?怎么能让沈小姐自己在花园里坐着呢?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平时是怎么叮嘱你们的!”
沈夫人脸上略过一丝担心,但随即赔笑道:“姐姐说话客气了,这丫头自小常来府上,这府上跟她自己的家一样,哪还需要特别的招呼,她自己对哪不熟悉?”
沈团长皱皱眉头说道:“只是她没离开这没回家又去哪了?真是个疯丫头,还是沈某平日里管教得不够呀。”
杨议员笑说:“沈团长言重了,女孩本身就要活泼些才可爱嘛,用不用我派人去找找?”
沈团长连忙挥手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接着,沈团长轻轻用胳膊碰了一下沈太太,沈太太赶紧笑着站起来,走到沙发那个大箱子前,打开箱子盖,里面立即呈现出了一箱子的珠宝手饰。
杨议员一惊,随即疑惑地说:“沈兄这是何意?杨某可是无功不受禄,怎么能接这么贵重的礼,沈兄还是拿回去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沈团长哈哈一笑说道:“杨老弟想多了,这可不是贿赂你的。这话咱大老爷们不好开口,还是让夫人们说吧!”
沈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跟您提亲的。”
“提亲?”杨夫人原本疑惑的神情,现在转成了明了,随即又换上了笑容,甚至连脸上一瞬间表露出来的厌恶也让人在不经意间忽略了。
杨议员的反应到还算平静。
沈太太接着说:“眼见着这两个孩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这瑶瑶和皓轩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熟悉,两个孩子也很般配,尤其瑶瑶,成天闹着要找皓轩哥哥。所以我们两人一合计,觉得不如咱们两家做了亲家,这两孩子青梅竹马的成了夫妻,也是一段佳话,不知杨议员和夫人的意思如何?”
沈团长也跟着点头,而且目光中包含了对女儿的自信与得意,也包含了一些期待。
杨议员开口道:“现在是民国了,讲究婚姻自由,父母包办婚姻已经过时了,咱们两家这么熟,我又是看着瑶瑶长大的,只要两个孩子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沈团长夫妇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了杨夫人。
杨夫人神色淡定地微笑,然后用一种不急不徐的口气说道:“依我看,这两个孩子还是有点小,皓轩如今大学都还没毕业,况且这孩子心心念念地想着读书,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照顾瑶瑶?我看还是等等再说吧。”
话一说完,沈团长夫妇面色皆是一变,沈团长本是军人,性子直率,加上别人拒绝了他的宝贝女儿,对他而言可谓是奇耻大辱,说话间竟连招呼也不打,径直走了,沈太太也冷哼了一下,扭头就走了。
杨夫人在后面笑着说:“二位莫急,这箱子忘了拿了。”
沈团长随即呵斥下人搬箱子,总之两家人不欢而散,十几年的交情也算完结了。
沈家夫妇一走,杨团长就急道:“夫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呢?树个对头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杨夫人一甩手道:“那也不能因为跟他们维系关系就断了我儿子一生的幸福,你看看他家那个丫头被惯成什么样子了!你几时看见咱们儿子正眼瞧过那丫头一眼?索性直说了,省得没完没了!还有,有哪家父母自己为自己的孩子提亲?他们这样做明显地带着强势!还有,没看见刚才他们变脸变的比天上的云彩还快吗?这样的人太势力,不交也罢!”
杨议员叹口气道:“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不再多讨论了,今年看来又有一个多事之秋了。”
说罢,转身回屋了,只剩下一杯未曾动过,却已经凉了的恩施玉露了。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杨皓轩便被母亲给叫醒。他不情愿地嘟哝着:“您这是干吗呀?我好不容易睡个懒觉!”
杨夫人笑道:“暑假一个多月呢,还怕没你睡觉的时间,今个儿你赶紧起来,咱们得赴一个宴会去。”
杨皓轩不满地说:“您跟我爸去不就行了吗?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那些应酬。”
杨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杨皓轩的屁股,嗔道:“人家指明道姓的要见杨家的北大学子,你说我能不给人家面子吗?看来我儿子现在是出息了,别人都知道你了!而且这人可是你爸爸新结识的同事,以后要和你爸爸长期共事的,你可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
杨皓轩无奈地摇摇头,只得顺从地起来了。从小他就不喜欢那些应酬、舞会、饭桌,杨夫人平时也不勉强他,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级的人物。
他刚一起床,佣人们赶紧就递过来了好几件西服让他选,他略瞅了一眼说道:“要白色的那件。”
很快,杨皓轩便穿戴整齐了,说实话,成天穿校服,偶尔一穿上西装他还真是觉得挺别扭的。
杨夫人一进门便高兴地说道:“我儿子这样一打扮多英俊呢!真是个美男子!”
“妈!”杨皓轩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夫人笑吟吟地和杨皓轩上了车,在车里等着的杨议员看了看儿子的打扮也很是满意。
路上,杨夫人轻轻地跟杨皓轩说:“儿子,沈家来提亲了,可被我给拒绝了!”
杨皓轩顿时喜形于色,高兴地说:“妈,做得好!”
杨夫人看了一眼旁边假寐的杨议员,然后对儿子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接着说道:“就为这个,你爸爸还有些不高兴,说是我话说得太直接了。”
杨皓轩笑着说:“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烦沈家那个棉花糖,她……”
杨议员在旁边轻咳了一声,以此阻止儿子下面的话,杨皓轩吐了吐舌头,母子二人相视会心一笑,都不说话了。
汽车一停下,杨皓轩跟随着爸爸妈妈,被人领着进了一个有仿古大门的院子。一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四合院,所谓四合院就是由东、西、南、北四面房子围合起来一个庭院。这个四合院大约有几百间房子,面积十分的大,院子里青砖灰瓦,墙体磨砖对缝,工艺很考究。院子的正中间是一个大的荷花池,此时正值盛夏,池子里的荷花都开了,有花骨朵儿,有盛开的,全都粉嫩地摇曳在绿色的荷叶间,微风拂过送来缕缕花香,千百朵荷花盈盈起舞,让人仿佛置身梦中。
杨皓轩有些沉醉了,这个院子到处充满了一种古典的美,与他所住的洋楼完全是截然相反的风格。他一开始便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好感,心里不由得庆幸今天来了,否则错过了这么美的景致岂不可惜?
池塘的中间有一条精致的小木桥,通往客厅,人走在桥上仿佛置身于荷花的海洋。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型的假山和喷泉,喷涌的泉水,洒落在假山上发出悦耳的声音,让人有说不出的惬意。
杨皓轩忍不住地猜测,这屋子里的主人该是一个怎样有品位的人啊,否则如何能布置出这样雅致的住所?
正当他神游间,他们一行人已经被领入了大厅,大厅很宽阔,宾客也很多,来的都是些社会名流。大厅的家具都是复古风格的,几根柱子上还刻着一些传统的龙凤图案。
杨皓轩还没欣赏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人,站到了客厅的前面。杨皓轩认识这个人,这是北平有名的留洋归国人士,交际很广,经常参与这类聚会,在里面充当个司仪什么的,也曾来过他们家几次。
那人用双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地说:“各位来宾,感谢大家百忙之际来参加白先生的宴会,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白先生、白夫人以及白家的公子和小姐过来为大家讲几句。”
霎时,掌声一片,震得杨皓轩耳朵疼。
眼见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身材已经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穿着棕黄色的中山装,目光有些散漫,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他走过来不慌不忙地说:“感谢诸位能参加白某的宴会,白某不胜荣幸。”
这人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也透露着一些威严,可杨皓轩的心里有些失望,在他的想象中,这所房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气质高雅的人,可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有些太过普通了。
接着那人把一个40多岁,富态的妇人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脸蛋很漂亮,打扮的也很时尚妖艳的女人都招呼了过来,这两和女人就是白太太,以及白先生的小妾。看到这两女人的打扮,杨皓轩的心里顿时替那些清雅的荷花可惜了起来,那么美的景致居然配了两个这么普通和俗的女人,真是暴殄天物!
正在杨皓轩暗自评论时,眼前站着的另外两个人,也就是白家的少爷、小姐,让杨皓轩彻底地愣在了那里。
那个年轻的男孩,年纪应该比他大不了多少,可打扮的油头粉面的,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杨皓轩虽然家庭出身很好,却从来都讨厌这类挥霍父母钱财的人。男孩旁边的女孩却显得异常的安静,清纯,美丽,女孩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扎了起来,映着白皙的肤色,一袭白色的旗袍恰如其分的包裹出了挺秀的身材,女孩略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有一丝冷淡和漠然。
这个女孩杨皓轩实在太熟悉了,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白瑾!”
那女孩慌乱地抬起头,看见杨皓轩,有些愕然,有些吃惊,也有些欣喜。但是女孩的目光只在杨皓轩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赶紧转向她的父亲,看样子是想确认父亲是否因此生气,当她看到父亲阴郁的眼神时,她的头就立刻低了下去。
杨皓轩无心的喊声在安静的大厅中异常的惹人注意,一霎间,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杨皓轩。杨皓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卤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杨议员也有些恼怒,杨夫人到没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这时,那个起先讲话的人凑到白先生的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白先生原本阴沉的脸忽然明朗起来。他笑着说:“哦,原来是杨家少爷,早听说你在北大读书,和小女是同学,没想到今日得见,竟是如此的一表人才,杨议员真是好福气呀。”
杨议员也赶紧谦逊地说了几句,就这样一场尴尬不仅消除了,反而还增进了两家的关系,一时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白先生的讲话一完毕,就带着白瑾直接走到杨议员一家坐的位置。白瑾的头一直低着,看不出表情。杨议员和杨夫人见白先生过来,都赶紧起身,白先生却笑着挥手道:“二位不必如此客气,既然小女同令公子是同学,想必也谈得来,不如就让小女带令公子到园子里走走,寒舍虽简陋,但还是有些景致的。”说罢,脸有转向了白瑾,换上了稍严肃的表情说道:“小瑾,还不拜见杨伯伯,杨阿姨。”
白瑾拘谨地走了过来,冲杨议员和杨夫人说道:“杨伯伯,杨阿姨好。”但却没看杨皓轩一眼。
杨议员点点头,杨夫人笑着说:“好俊俏的姑娘,我呀,就羡慕人家有千金的,老话说得好,闺女才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白先生才是好福气呢。”
白先生笑着说:“闺女在好也是别人家的人,杨夫人若是喜欢,就让小瑾去您家如何?”
这话说得实在露骨,白瑾首先红了脸,杨议员和杨夫人也是一愣,杨皓轩一时到没反应过来。杨夫人随即说道:“那敢情好,只是您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白先生哈哈一笑不作回答,头转向杨皓轩说道:“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别跟着我们这些上岁数的人在一起憋坏了。”
杨皓轩礼貌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出去,白瑾也默默地跟着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