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李倩

6、第六章 路明的变化 七月的时

　　七月的时候，北平天气已经十分的炎热了。学校也放暑假了，方寒今天下午就准备回老家，路明则决定找点事做，不回去了。
　　杨皓轩收拾好了带回家的物品，准备去找白瑾。
　　刚走到宿舍门口，杨皓轩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路明，学校的宿舍暑假的时候是不让学生住的，你准备住哪？”
　　路明腼腆地说：“昨天刚在报社找了一个校正稿子的兼差，实在不行，睡在报社就可以了，反正是夏天，好对付的。”
　　杨皓轩想了一下，笑着说：“不如去我们家吧，我们家地方大。总住报社哪成啊，洗澡也不方便，这么热的天身上会臭的。”
　　话说完，路明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方寒也笑着说：“是啊，路明你就去吧，皓轩又不是外人。”
　　路明感激的点点头。
　　正当他们准备要走时，一个梳着小辫的女学生过来了，女生穿着校服，个子不高，脸蛋很圆润，单眼皮，一说话眼睛就眯成一条缝。那女生一进宿舍，左右打量了一下，问道：“你们谁是杨皓轩？”
　　“我是。”杨皓轩有些纳闷，他并不认识这个女生。
　　那女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说：“你好，我叫楚梦溪，是白瑾的好朋友，白瑾被她爸爸接回家了，没法跟你打招呼，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杨皓轩有些不解，白瑾从未提过她爸爸，看来家庭关系并不怎么样，怎么她爸爸又突然来接她了？杨皓轩不知道白瑾的住址和电话，这样一来，他们这个暑假都见不了面了，想到这，杨皓轩忽然感到异常的失落。他没精打采地对楚梦溪说道：“谢谢你了，我知道了。”
　　楚梦溪扑哧一笑，说道：“瞧你那失望的样儿，算了，还是不折磨你了，白瑾说了，你若是要找她，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约她的，因为她家里管得严，你直接约她不太方便，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楚梦溪边说边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杨皓轩。
　　杨皓轩顿时喜形于色，高兴地接过了纸条，对楚梦溪说道：“谢谢你了，楚同学。”
　　楚梦溪一笑，一对眼睛就眯成了月牙儿，她对杨皓轩说道：“拜托你别叫楚同学了，多土啊，直接叫我楚梦溪就可以了，不过是溪水的溪，可不是东西南北的西啊。”
　　杨皓轩笑着点点头，送楚梦溪离开。
　　杨皓轩一回来，方寒便取笑道：“你小子可艳福不浅呀，刚来几天呀，这中文系的美女你都认识这么多了。”
　　杨皓轩笑道：“别胡说，都是同学。”
　　方寒说道：“同学？我们也是同学，怎么没见人来找我和路明？”
　　杨皓轩笑着摇头，不再继续说了，路明却又红了脸。
　　杨皓轩和路明刚一出学校门口，就发现自家的汽车已经等在那了。管家看到杨皓轩出来，立即下车，笑着说：“少爷放暑假了。”
　　杨皓轩淡淡地说：“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去的吗？”
　　管家陪着笑脸说道：“夫人说了，怕少爷拿的东西多，所以……。”
　　“好了，路明，上车吧”杨皓轩没等管家继续罗嗦，直接招呼边上拘束的路明上车了。
　　路明这是头一回坐这样的大汽车，所以有些紧张，一路上手一直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好不容易到了杨家，汽车停下来，路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一下车，杨夫人已经迎了上来。
　　路明赶紧说道：“伯母好，我叫路明。”
　　杨夫人笑着说：“你们住一个宿舍吧，我总听轩儿提起你，对了，还有一个同学叫方什么？”
　　“方寒。”杨皓轩接着说：“妈，路明这个暑假要去报社工作，所以借住在咱们家。”
　　路明红着脸说：“给您添麻烦了。”
　　杨夫人赶紧过去拉着路明说：“不麻烦，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你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就知道工作了。”
　　路明低着头，小声说道：“伯母过奖了。”
　　路明跟着杨皓轩和杨夫人，走进了杨府的大门，一进门，路明就愣住了，只见一个偌大的花园便呈现在眼前了。花园里各式的花草争奇斗艳，花园的左边还有一个大的池塘，路明感觉自己就像红楼梦中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平日里只知道有钱人都是住的大房子，却从未想过原来房子不仅仅要住得大，还要住得这样美。穿过花园，便是一座三层的小洋楼，墙上爬满了喇叭花，就像童话里的城堡。
　　他随着杨皓轩，杨夫人踏入了小洋楼，霎时，好几个佣人过来招呼。路明放眼望去，一层大厅的左侧是一个通往二层的楼梯，从右侧往屋内走，便是一个棕色的欧式大沙发，沙发前面摆放着一个棕色的茶几，沙发的对面是一个大的，呈列着各式古董的分层柜，柜子旁边摆放着一盆巨大的绿植，绿植上面滴答响着的是一个漂亮的西洋挂钟。
　　沿着绿植前面的拐角处往里走，又是一间大房子和一间小屋子，大房间里摆放着一个唱片机和一架钢琴，地上铺着红毯，估计这是用于府上聚会的地方。那间小屋子实则是一个小的书房，里面布置很简洁，这应该是平时大人谈事的地方。
　　杨皓轩只是领着路明大概地看了一眼，然后便让佣人带路明去客房了，他自己也回屋洗澡去了。
　　路明仿佛是一个误入宫殿的孩子，他看到的一切都让他不由自主地新奇、喜欢、羡慕。他被领到一间客房后，带他来的佣人就出去了。
　　他惊奇地看着这个被称为客房的房间，房间的地上铺着柔软地地毯，一张大的双人床，一个书架，一个写字桌，一个大衣柜，而且房间还带着卫生间。卫生间里全是西洋的东西，马桶，淋浴，浴缸。路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起了他河北老家的房子，那样低矮的一间平房，下雨天还时常漏雨，可他们一家四口人，爹娘加上他和妹妹都住在一起。他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别竟然会这么大，比起杨家的房子，他自己的家就像一个狗窝！
　　路明不时地抚摩着所有的家具，心里幻想着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沉浸在幻想里。
　　杨皓轩洗完澡，便躺在床上计划着哪天约白瑾出来玩，去哪玩，想着想着便入睡了。
　　路明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便准备下楼。他不知道杨皓轩的房间，所以也不敢贸然去叫，只得自己下去。
　　一走出房间，他就有点犯懵，房间外的走廊的两侧竟然都有楼梯。他忘了刚才是从哪边上来的，只好随意地选一了一个方向，没想到等他一下楼，打开门竟发现自己走到了屋后的花园。
　　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一个沉思的女孩，路明记得她，这女孩便是沈碧瑶，她曾经来宿舍找过杨皓轩。
　　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怕自己在园子会再度迷路，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认识的人，他可不愿错过。
　　他走到跟前，小声地说：“你好，同学。”
　　沈碧瑶没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你是谁呀？”
　　路明有些紧张，不自觉脸又红了，他忽然有点憎恨自己的脸红，他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故意大声地说道：“我叫路明，是杨皓轩的室友，上次你来宿舍的时候，就是我在。”
　　沈碧瑶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哦。”
　　路明有些泄气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被打击了。
　　沈碧瑶忽然问道：“你说你跟皓轩哥哥住在一起对吧？”
　　沈碧瑶居然主动跟他说话，这让路明十分兴奋，他高兴地说：“是的。”
　　沈碧瑶忽然盯着路明的眼睛，非常严肃地说：“那么，有没有其他的女孩找过他？或者跟他经常在一起？”
　　路明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所以犹豫了半天。
　　沈碧瑶忽然高声地说道：“到底有没有？”
　　路明点点头道：“有一个，叫白瑾。好像他们在谈恋爱。”
　　路明注意到沈碧瑶的脸色有点发白，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清楚，难道他喜欢沈碧瑶？好像是，可又不确定，或者沈碧瑶让他看到了某种希望，某种能实现刚才那些幻想的希望，他忽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等他回过神来，沈碧瑶已经走远了，他赶紧跟在后面，好不容易他来到杨家的正门，可沈碧瑶已经径直走出了大门，他想拦住她，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
　　眼看着沈碧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路明垂头丧气地进了大厅。一进去，他发现杨皓轩和杨夫人已经坐在餐桌上了，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的菜肴。
　　杨皓轩笑着说：“你跑哪去了？我去你房间没找到你。”
　　路明忽然觉得有些愧对杨皓轩，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杨夫人和蔼地说：“你杨伯伯这几天在南京，过几日等他回来了，在介绍你们认识。快吃饭吧，不要客气。”
　　路明抬头看了看桌子上那些菜，好多他都叫不出名字。杨夫人仿佛看出了这点，在旁边热心的给他讲解：“路明，这是有名的苏造肉，这个是用猪的内脏做原料，就上干草、丁香、桂肉等好几种中药炖出来的，听说对肠胃好，这以前可是宫廷御膳。还有这是草菇蒸鸡、这是葵花鸭子……”
　　杨夫人不断地报着各式的菜名和介绍着一些做法，路明边听边点头，可是这些食物到了他的嘴里却形如嚼蜡，因为他眼前晃动着他贫苦的家里每顿吃的窝头，野菜，甚至杨夫人热心地解说在他的耳朵里也变成了嘲讽。
　　正当路明感到自己要烦躁的心要膨胀的时候，杨皓轩开口了：“妈，您还让不让人吃饭呀。”
　　“好了，不说了，快吃吧。”杨夫人赶紧笑着说。
　　路明在某一时刻会为他自己的这些想法感到羞愧，觉得自己有些忘恩负义，他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贫福的差距哪朝哪代都有。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压抑住自己这些想法，他感到十分的矛盾、痛苦。他的内心在这时候发生了巨大地变化，他清楚地知道，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