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曾照彩云归》李倩

5、第五章 习宋词、游北海

　　五月末的时候，杨皓轩和白瑾已经熟悉了，两人经常一起相约去听课。尽管白瑾比杨皓轩早几个月进了北大，但是因为岁数比较小，所以仍然被安排在新生听课地方学习。
　　北大以文科见长，在里面读书的学生们也大多偏爱文科类的课。杨皓轩和白瑾都是那种文科成绩比较拔尖，而理科成绩很不理想的人。比方说杨皓轩能轻易地从一篇文章找到文章的中心思想，并且能有自己的见解，可是这种天分一遇到数学课就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他永远也不明白那些奇怪的几何图形的解析，也记不住函数的大量公式。因此，他们俩最高兴的事，便是一起听国文的课，也就是听老赵讲的课。
　　六月的时候，老赵已经开始讲宋词，首先讲的便是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写的词。杨皓轩和白瑾都非常喜欢李清照，因此，六月的课他们一次也没缺过席。从李清照的《如梦令》，到《渔家傲》，到《满庭芳》，到《醉花阴》，到《声声慢》……月末的时候老赵差不多也讲到了尾声。这段时期的杨皓轩和白瑾学习的劲头就像两个春天刚抽芽的小草，正拼命地汲取和吸收着养分，好让自己尽快地茁壮起来。
　　今天，杨皓轩和白瑾又早早地来到教室占了前排的位置，因为今天老赵讲的是李清照的一首《临江仙》，而这首词的意境是他们俩都喜欢的，只是因为他们的年纪小，还领会的不够深刻。
　　老赵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梳洗的很干净。他一进教师，就向大家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接着把书本摊开，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念道：
　　“庭院深深深几许，
　　云窗雾阁常扃，
　　柳梢梅萼渐分明，
　　春归秣陵树，
　　人老建康城。
　　感月吟风多少事，
　　如今老去无成，
　　谁怜憔悴更雕零，
　　试灯无意思，
　　踏雪没心情。”
　　他这一念，很快便把大家带入那首词的氛围里去了，此时每个人都仿佛不由自主地有了一丝愁绪。这是老赵的讲课风格，一开始便开门见山，不把时间浪费在废话上面。
　　老赵接着说道：“大家听到的这首《临江仙》，跟我们之前听到的李清照的词有什么区别？
　　杨皓轩举起了手，老赵示意他站起来。
　　杨皓轩站起来沉着地说：“我认为这时的李清照再也不是那个能写出“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李清照了，她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变化，变得忧郁起来。”
　　“说得好！”老赵赞许的大声夸赞道，然后示意杨皓轩坐下。
　　杨皓轩刚一坐下，边上的白瑾就小声说道：“看得真透彻，我都佩服你了。”
　　杨皓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可是脸上却有一点小小的得意，毕竟被自己心仪的女孩夸赞是一件多么令人鼓舞的事啊。
　　讲台上的老赵接着说道：“我们大家都知道，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是一个作官的，而且也非常喜欢读书。当北宋还没有外敌入侵的时候，李清照和他的丈夫过着非常富足，惬意的生活。这个可以从她后来写的《金石录后序》中可以看出来，书里面曾写到，金兵攻破首都，李清照和丈夫准备南迁，因为路途遥远，舍弃了很多书籍，古玩。但舍弃以后还整理出了十几车的古董、书籍，而且在老家还有十几间大房子里都摆满了他们所收藏的书籍、古董。由此可见，之前他们的生活是很舒适的。因此，这时的她能写出反映她愉悦心情，甚至有些调皮的句子“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可是国家灭亡，他们被迫迁居到异乡。在别人看来，赵明诚在南边也做了太守，怎么着李清照也是个官太太，比起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来说不知要好过多少倍，她应该知足了。
　　可是大家别忘了，李清照是一代才女，她有着非常敏感、细腻的情怀。此时，她和丈夫背井离乡，面对的是国破家亡的境遇。而赵明诚又时常要忙于公务，没有很多时间来陪她。她的心情其实是很孤寂的，所以每当一下雪，她便自己跑到城楼上去寻找写诗的灵感。”
　　老赵讲的动情，大家也听得仔细，大家眼前仿佛就看到了一代才女李清照披着白色的斗篷，在下雪的天气，独自城楼的那种凄美的景象。杨皓轩和白瑾尤为听得认真，白瑾甚至微微皱上了眉头，或许是把此时的自己当成了当时的李清照了。
　　老赵接着讲解，还配合着一些手势：“大家听这句“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意思是秣陵城虽然迎来了春天，但是作者却已经老了，这是一种非常无奈的感情。再接着看这句“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这句的意思是以前的很多想法，理想都什么都没做，如今却已经老了，今昔对比，无限感慨。最经典的便是最后一句“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这句词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作者面对北宋之灭亡的同时，又心痛平生所创的基业尽付东流，百感交集的心情。国家大势已去，恢复无望，在这样惨酷的现实下哪里还有心情去赏花灯，踏雪寻诗呢？总得来说，自李清照迁移到南方以后，词风已从清新变为苍凉。”
　　老赵叹口气道：“这就是为什么世间有那么多人都喜欢李清照的词，一是因为她写的优美，二是因为她的词绝不仅仅只是表现了她自己的心情，而是从深层次表达了她自己对国家，对当时的社会背景的一种想法和思考。”
　　最后，老赵合上书本，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跟大家说道：“好了，同学们，这一课咱们讲完了，大家回去以后好好复习一下。”说罢还赞许地看了杨皓轩一眼，杨皓轩也礼貌地跟老师点了一下头。
　　老赵走了，同学们也散开了，白瑾沉默地收拾着书本，似乎还没从刚才课堂中的情绪走出来。
　　杨皓轩说道：“你看看你，人家李清照忧愁是因为国破家亡，你好好地却被她影响做什么，咱们要学得是她的词，可不能被她的心情感染。”
　　白瑾一笑，说道：“你说得几乎正确！“
　　就像很多情侣一样，这是他们俩之间特有的语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里面的意思。
　　杨皓轩笑着说：“不如咱们也去“争渡”如何？虽然惊不起鸥鹭，到是可以惊起一群野鸭子。”说罢，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瑾高兴地说：“那咱们去哪划船？“
　　杨皓轩想了一会说：“去北海吧，这时候湖水正美。”
　　白瑾赞同地点点头，二人骑车直奔北海。
　　北海湖上，杨皓轩和白瑾面对面地坐着，此时正是夏季，宽阔的北海湖湖水碧绿，而且清澈见底，偶尔还有一群小鱼从船边游过，引起白瑾一连串的笑声。天气虽然有些热，但是被微风拂过的湖水带走了大部分的热气，所以倒比岸上凉快多了。北海湖边有一座白塔，此时正安静的把倒影投在北海湖里。杨皓轩把船划过去，白塔的倒影立刻就被打碎了，这激起了他们俩的童心，他们把船划开，等倒影整齐，又一下子划过去，把倒影撞碎，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撞出了一湖的欢声笑语。
　　从北海回来，杨皓轩犹豫了一下，对白瑾说道：“天色有些暗了，我送你回家吧。”
　　白瑾摇摇头说：“反正骑车呢，没事，改日吧。”
　　自从他们俩熟悉，白瑾就似乎很不愿意谈及她的家庭，每次谈到这个话题，都被她轻易地转移了。杨皓轩觉得有些不解，但是他尊重白瑾，所以也没多问。他有时候觉得白瑾穿着很朴素，觉得她生活过得肯定比较艰苦，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白瑾身上有一种天然的高贵的大家闺秀的气质，这让他有些好奇，当然这部分好奇也是白瑾吸引杨皓轩的原因。
　　自北海回来以后，杨皓轩和白瑾就更加频繁地穿梭于校园的图书馆、食堂、教室……俨然已经是一对公开的恋人了。当然，大家都觉得他们很相配，自然地他们成了北大校园的一道风景。大家时常可以看到，两个骑着自行车的孩子，一起快乐地在校园中穿行。可是，老师们不太愿意他们这样的明目张胆，不过碍着杨皓轩的父亲的资助也没多说什么。
　　到是两个当事人，此时还没把那层窗户纸捅开，还处于“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境界中。
　　等杨皓轩回到家的时候，杨议员已经到家了，而且沈碧瑶的父亲沈团长也在，杨皓轩经过书房的时候隐隐地听见他们在谈事，好奇心驱使他停了下来，他听见父亲对沈团长说□□要栽军，以此削弱冯玉祥和阎锡山的部队，有可能这两家能跟党国打起来。
　　听到要打仗，杨皓轩的心情灰暗了许多，他没有心思再往下听去，直接回屋了。
　　吃晚饭的时候，沈团长已经走了，杨皓轩还有些纳闷，沈碧瑶那个棉花糖最近怎么不缠着他了，估计是那天在食堂门口的气还没消，不过这样也好，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在饭桌上，杨议员问了问儿子的学习情况，只是父子二人都没有提打仗的事，吃到一半的时候，杨议员随口说了一句：“张学良将军可能这几日要来北平，到时候要在咱们家吃一顿饭。”
　　这个消息让杨皓轩十分兴奋，张学良是他非常崇拜的将军，能见他一面对于他而言不能不说是个奢望。如今愿望要成真了，这让他暂时忘记刚才听到的不愉快的事，吃完了饭，他安稳地睡了个好觉，睡梦中仿佛自己也成了像张学良一样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