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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〇六 猪也有猪的纠结 因为一只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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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不时有马车辘辘而过,少年却自得其乐地步行在驿道上。
仰头灌一大口酒,烈得他呲了呲嘴。“才出了伽州府三天,就有人跟上了。这次任务,还真不安稳呢。”
路边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硬石,指掌抛玩间,竟见屑末纷纷坠落。
回头讲两柔,其实大家也应该看出个大概来了,前文说到东柔兼并西柔,又说到征尘与叹风流是式微父亲手下文武双将,可以得出结论是式微乃是西柔王族血脉。
“昔日将臣,死者死矣、降者降矣,唯独你二人对西柔忠心不二,桐武天成却能留你们直至今日,可见你们在他眼中之重。”
“少主说笑了。”说话的人正是叹风流。其人靛衣袍、黄高冠,发微卷微松,摇一柄素白靛蓝两色相衬的钟形罗扇,两边扇沿还夹了一溜深紫长绒;生得端正俊朗,仪表堂堂,倒也当得起这光鲜夺目的装扮。
“我只是看到西柔旧臣衷心不改,万分欣慰,不枉同朝一场。像任无悼将军,我原以为他背信弃义,不想他竟是……还甘冒如此大的风险将我等藏匿,这份恩情,逐日备感沉重。”说着,式微不禁向叹风流和征尘深深鞠下躬去。
叹风流急忙上前扶住,“哎呀少主……您这是折杀臣了,忠孝仁义本是人该有之,我等为之,唯心而已。”
式微点点头。
“少主,”叹风流摇着扇子,“越公子既无心跟随少主,又知悉我等来由与行踪,少主却放他自由来去,岂不危险?”
“清平……”
“噫,我知道你五感是异人之敏锐,但偷听他人说话,可不是好作风。”
你没偷听怎知我要说的是这个?洗衣轻哼一声,“彼此彼此。”
清平若无其事,仍自徐徐斟了茶,笑吟吟道,“请。”
“危险惯了,就不觉得危险了。”式微自言自语似的念了一句,望天,“或者说,太过危险,反而不危险了。”
叹风流扇子继续摇,从左边踱到右边,又从右边踱回左边,道,“少主是否认为越公子高深莫测,就像当年的渊公子,是不染尘的大隐之士?”
渊公子……式微怔了怔,叹风流竟会提起这个人。细想之下,他两人……竟是真有些相似呢……
一旁一直沉默的征尘终于开口,“他助少主为你我劫狱又是何说?”
“他若是桐武天成的人,如此做的目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将仍忠于我朝的假降之臣一网打尽。天成王的智囊团有了一个定华清,再多一个高深莫测的越清平,”叹风流负手,鼻子里嗤了一声,“叹风流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唔?”清平动作一顿。
“你想到什么了?”洗衣垂眸无视清平无辜的眼神,“免在我面前装。”
清平放下茶盅,一字一顿道,“定华清。”
“渊公子,渊……”脑海里几张脸孔不断交错,最后心里出现的,却是那日为她驱逐心脉躁动的清气,无数似是而非的莲花。
尽管越清平看上去很不好信任,式微还是想相信他。人心微妙啊。
闲话休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根据规矩,在角儿们需要饭店的时候,路边一定会有饭店。这家饭店在驿道边,论地盘应是属于它背后的这座小村庄,简陋破旧,但还算窗明几净。
小就小点吧,总算是个饭店。因之这少年暂且戏份未明,是主角是龙套,还有待看官慢慢猜。
少年在门口停了下来,小小呷了口酒,又把木塞子塞好,挂回到腰带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少年做得极徐缓,似有所待。
果然,就在少年的脚将抬未抬之时,一团肉红色的不明物体从驿道弯处“滚”了出来,停在少年背后两丈之处,两点黑豆大小的疑似发光物体闪了闪,“呼噜呼噜……”这句翻译成人话是——猎物在这里。
少年自笑了一笑,继续他迈步的动作,走进店里坐下,角度正好方便看见门外,那随着粉红色肉团转出来的一黑一白两人。
少年朝他们颔首微笑。
黑衣的回了一点头。
白衣的扯着袍摆退了一步躲开乱蹭的小猪,拍着摆上一点尘心疼道,“你家七叔比较好味道……”
七界离火看它摇着尾巴黑豆眼睛眨巴眨巴可怜可怜的样子,抱起小猪道,“吉祥是玉涅的宝贝,你竟嫌它脏?哎哟,真可怜的小猪哦。”
玉四千勾起一笑调整调整刚抽搐过的面部肌肉,“是啊,真可怜,上次居然有人给猪食里下了巴豆,可怜小猪……”
“咳!”
得意地抿嘴,青玉如意一掠前发,迈步跟上七离。
却见吉祥不知何时拱上七离肩头,死瞪着他的黑豆眼利光一闪。
“哎,吉祥——”再一瞬,吉祥已光速窜离七离。
“啊——”饭店内尖叫突起。
“抓住它,别让它跑出去了!”
平静的饭店忽然冒出来一头气势凶猛的猪,直直往少年桌边撞过去;一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手持屠刀在后面追赶。店小二见势顿时大喊,“客官小心——”
少年轻瞟一眼,未见手如何动,一根筷子如箭离弦,直直往猪头上去!一声闷哼,猪擦着桌沿缓缓朝地上倒去。
与此同时,之前去向不明的吉祥却忽然出现在离少年一尺之处的半空,露着满口利牙冲向少年!
吉祥——!
被之前那头猪扰了视线的两人同时出手,瞬移般冲向少年——然而还是晚了。
少年手中剩下的一根筷子一挥,就这么轻轻的把吉祥挥到天花板上后垂直落地。
那是怎样一种血腥场面!
更血腥的场面,却是那惊愕得下巴欲坠地的两人脑中同时成形的未来之景。
“真抱歉,你大概……得跟我们走一趟了。”玉四千笑得愈发妩媚,而通常他愈妩媚愈能证明他此时心情之恶劣。
“哦?”少年招手让店家上新筷子,“理由?”
七离抱着惨不忍睹抽着身子乱哼哼的吉祥,“跟我们走一趟,我赌你今天不死。”开玩笑,这厮不跟他们回去见宝贝猪的主人玉涅,他们怕会比这猪还凄惨。
少年眼角溢出盎然的兴趣,“哦?原来你就是赌不输的七界离火。”夹菜。
七离的手,又缓缓按到腰间的扭丝银花坠上。
四千的如意,也缓缓移到方便出手的位置。
而少年,抬起一直收在桌下的左手,把手中一块石头放下,端起碗来。
那块石头——就是少年在路边捡的那一块,已磨得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四千笑。“秦他,今天玉某真要领略领略天下独一无二的镜咒了。”如意轻轻掠起前发,再一丝丝垂下,他计算着出手的时机。
七离腰间,压住坠子的手指一屈。
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一个人,青衣,青刀,默默入店,默默入座,默默地注视着这剑拔弩张的一桌。
如意飞旋,青光带着漂亮的弧度划出,所到之处撑起一片压抑的杀气,潮水一般侵向秦他。
玉四千很清楚那弧度,一如往常带笑,好似一切都在他的精准计算之中,连对手出手的时机,都丝毫没有偏差——
秦他肩头疾动的下一个刹那,玉四千的笑意消失了。
沉暗的色彩划过,如意的青色杀气转了个弯,弧度依旧漂亮,不偏不倚,不消不减,原原本本击向玉四千本人!
秦他一抬手,面前纷纷掉落的屑末在碰到桌上食物之前都吹得四散,把吉祥引得打了个喷嚏。抬起的手顺势夹了一筷子菜,施施然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挥走一只苍蝇。
不一样的唯有桌上那块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头如今从原来的左手边变成了右手边,镜面上还添了一道深而薄的划痕。
退一步挡下了自己发出的招式,如意掠着前发,玉四千体会到长垂发的另一个好处,那便是掩饰鬓边不自主滑落的冷汗。
他,玉四千,是九一的战绩第一,自问没有完不成的任务。再强悍的武功他也见过,再快的速度他也见过,分明秦他的速度还不及七离,分明是那么简单一个翻覆手的动作,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传说中的镜咒,原来可怕之处就在,看得清楚,却想不清楚。
没有最纠结,只有更纠结。对上道家玄阵,你会纠结到白发,对上巫者秘术,你会纠结到断肠,对上横空出世查无来源的镜咒,你可以当场晕掉了。
当然,玉四千是玉四千,从来只有别人见到他激动到晕的记录。面对摸不清的对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摸清……废话。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习武是延年益寿的,随便一个有点真材实料的都能活上百来岁,有时候时间于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所以我们的玉四千一思考,就用掉了半碗饭的功夫,若不是吉祥不耐烦地哼哼——哼完继续装死——他要啥时候回神还是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