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到深处人纠结》仙者

6、〇五 好友是同纠共结 友谊是什么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时分，城中却响起了阵阵诡异的哀乐。
　　鲜红的灯火渐近，二胡和箜篌的乐声也渐近，那二胡凄凉哀怨，在静谧的夜间奏起，叫人不禁毛骨悚然。而乐声竟似有魔力，叫沉睡的人明知了身在梦中，却偏偏无法醒来。
　　那醒来的人，是已死劫降临。

　　红灯明灭，二胡幽幽地奏，弹箜篌的人时不时拨动一下琴弦，朝庭院中如临大敌的枪者阴森森地笑。三人一色惨白惨白的面孔，一色惨白惨白的长袍，在无端洞开的大门前分列两旁，大门下修长的背影负手而立，阴风扬起他泛红的发丝，长刀反射着诡异的光，在台阶下，绝利的刃正对着枪者。
　　没看见门下的背影有丝毫动作，只是那人突然衣袂一阵狂飞，怪风呼啸着直冲庭院，卷起一路尘烟。
　　尘烟散后，只见玄铁令牌上白煞煞一字，“杀”！

　　“哈，很好。”听哀乐停息，清平拿了钥匙走出房门，“来得真是时候。”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征尘沐浴过，收拾收拾换了新行头，蓬松的头发有一半短得不能归顺脑后的发束，随意得来倒不觉潦草，别有一番豪放之气；白软甲，紫褐披，皮束腰，皮束袖皮马靴，配一柄造型复杂的弯刀，典型酷女将一只。见越清平离开，便踏进房间道，“少主。”
　　“看你的状况还不算太差。”
　　“是，有越公子的荷花酿，征尘的功力恢复很快。”
　　式微点点头。“……一年来，辛苦你了。”
　　“少主说哪里的话，征尘能见少主安然在世，已感苍天大德。”
　　式微听是奉承话，意思意思地笑一下，道，“我们兄妹四人，只有我和望月没有死在柔疆，可惜……若是能找到望月最好，你们尽心辅佐她便是。若是……唉。”
　　征尘却摇头，“望月少主毕竟年少，少主不可推卸责任。”
　　式微转脸看征尘严肃万分的表情，“哈，我知道了。”
　　“咦，少主刚才说‘我们’？难道……”
　　“越清平此去，便是为了救出叹风流。当年他与你是父亲麾下文武双将，有你可少不了他啊。”
　　“少主说笑了。少主，越公子是文武双全的人物，能力必不在叹风流之下，不知少主是如何将他收服的？”
　　“收服……”式微怪笑一声，收服他？自己不被他收去就好了。“在桐武天成眼皮子底下，你我都必须禁足。你好好休养吧，不必心急。”

　　第二天。
　　让我们的摄影师把镜头放到悬崖下方。于是我们可以看见崖上露出一小截米色的袍摆，和一只穿着大红靴子的脚，靴子面上是时下最流行的金丝绣花；然后又露出一张脸来，那脸是瓜子脸，颊两边及颌的短发双分，眉眼间干净且帅气；又可见一角肩与襟，是与靴子一样的绣金大红。
　　眼熟吧，这帅气的女子就是上次出现在七离面前的那位，现在我们特写完毕，回到崖上来，只见女子收回踩在崖边石上的脚，随手抄起她那豪华的青钢大弓。
　　弓是齐胸高的镂花弓，镂火焰型的莲花；弦有十来根，极细，锋利而韧。女子手中无箭，空手弯弓，却见那弓上竟慢慢凝成一枝上有虬龙缠绕的红色气箭。

　　弓越拉越满，箭越旋越疾，饱满的一刻，便是离弦之时。
　　半晌，却不见那箭射出。
　　女子轻叹口气，松了弓，收了箭。似有些不甘心，再朝崖下城中扫两眼，却不小心瞅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嗯？他也在此……也好。”

　　这是王城中中上资产阶级家庭的四进大院……的小别院。女子抬头打量着小别院的低矮门面，心中想的是方才听见的流言，说昨夜城中哀乐四起，禁卫苍狼将军被无常索命，尸首分离，城外药支山牢，也有重犯不翼而飞。
　　“他们竟也出现在这里。”一边疑惑着，上前叩门。开门的是位老人家，一见女子的大弓吓了一跳，连忙把门掩上了。
　　女子吃了个莫名其妙的闭门羹，却也不恼，也没有别的什么表情和反应，若有所思了一阵，翻身跃入别院。
　　院里的人早已不在原地，但女子只是稍顿了一下，径直走向左边厢房。
　　方踏上台阶，那门咿呀一声自开了。

　　“清平。”
　　书案后的人站起身来，颔首笑道，“好友，久违了。”
　　女子把弓随手一放——那弓竟自己悬空而立，以弦为轴，缓缓转着，在微阴的房内散着丝丝毫光。
　　“洗衣，你向来足不出户，一朝步离七天云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洗衣仍自垂着眸，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愤然。“有人在七天云海杀人。”
　　“杀人？呃……七天云海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么。”
　　“我收留了一个小孩。柔人口音。”
　　“哦？”清平从案后走出来，“七天云海地处西南边陲，柔人小孩来到七天云海也不稀奇。不过东柔方兼并了西柔，这小孩既遭追杀，代表身份不简单。”
　　“嗯。”洗衣想了想，“她说自己叫望月。七界离火说她姓桐武。”
　　闻言清平脸色一肃，“是她……照你所说，是有人出金买七界离火杀人。”
　　“哼。”洗衣面有愠色，“九一派的杀手，也是善恶不辨的庸人。那时我外出未归，他才得以下手。”
　　“然后你就依尸体上留下的元功气息追踪到七离……”清平很顺口地接了洗衣的话，又问道，“那你此来是为了替望月报仇？”
　　“是。不过，”洗衣又叹，“杀桐武天成一人，又将引起不可知的动荡，若是连累百姓……我下不了手。”
　　清平却一笑，“日后应有机会。”

　　半分钟后洗衣反应过来，“你想插手两柔政事？！”
　　“耶，此言差矣。非是我想插手，是我被卷进去了。”
　　洗衣不以为然，“若是有心作壁上观，全身而退不难。”
　　“你莫忘了渊的那句话。——云霞争变，祸起八荒。平川定海，云水沧浪……”

　　清平满怀深情念那几句词，洗衣却仍是面无表情不买账。“我相信你能护自己周全。”扔下一句话就想咻一声走掉。
　　清平忙道，“洗衣，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我记得你曾见过国教教主东海朱君的，可还能分辨朱君一脉的元功气息？”
　　洗衣点点头，“大致记得。”
　　“那好，你可记得淮准这个人？”

　　洗衣沉默了三秒钟，蹦出三个字让清平愣了半天。
　　“他，是‘智’。”

　　“哈。”清平深感世界如此之小，这下好了，要找的两个人变成一个。“也许淮准并不在此处，否则昨夜照魂取命该不会放过他。”
　　“当初师尊定下十年宽恕之约，便让我一一记认愿意改过的人，此后我随师尊耽搁了一些时日，再回转七天云海时，正好遇上淮准奉命出使西南柔族的仪队。那是我便发现淮准与‘智’是同一人。不过，若‘智’潜心改过，洗心岩放过他也是有可能。”
　　清平摇头，袖中取出名单一份递给了洗衣。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刀’白燕刀峰燕行空，‘枪’东柔禁卫将军苍狼，中间夹着一个资料空空的‘智’字。
　　“你这是在帮洗心岩做事？”
　　“哈。欠债还人呐。”

　　京城与西道政治中心伽州交通必经之城，安庆。
　　道上走来一个年轻人，长长细密的睫毛，深深乌亮的双眼，两颊有些些的婴儿肥，但并不影响他一脸的老于世故。一头柔顺碎发不束，寸长刘海，唯两鬓略长、后脑留发及腰。身穿一件饰以黑革的墨蓝长袍，外披带昭君帽、长绒滚边的墨蓝色棉氅，若不是袍氅都算单薄，人真以为是刚雪地里出来的。
　　抬头看了看酒楼的招牌，正是素极名下产业，白云泉——少年解下腰间皮酒囊，将剩余不多的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慢悠悠晃了进去。
　　“老板，来一斤二两白云泉。”少年把酒囊随手扔到柜台上，扫一眼大厅内并无空位，便站到一旁。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拿过少年的酒囊，到酒架上取了白云泉的坛子，正要下酒勺，少年却一步上前止住了他。
　　“等等，这酒不好。”
　　“客官说笑了，嗅嗅您的酒囊就知道，您是常喝白云泉的，这白云泉是货真价实的白云泉，何来不好之说？”素极名下，果真随便一个小二都能言善道。
　　“是啊，这是货真价实的白云泉，却不是有年头的白云泉。莫与我说，西道第二府，会没有十年往上的陈年白云泉。”
　　“哎哟，客官您是行家。不过小店里十年往上的只剩几坛三十年陈酒，一斤八钱银子。”
　　少年终于笑了，“莫非，你是怕我付不起几两银子？”

　　小二看少年底气十足的样子，倒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声赔罪。按照惯例，取珍藏老酒是允许不放心的客人跟去看的，小二便引了少年进后院。

　　酒楼的后院，暗处转出一黑一白两个人来，一个手持青玉如意，一个手摩挲着腰间的银丝扭花坠——正是玉四千和七界离火。
　　“怎么样？”四千风情万种地勾唇一笑，侧过脸从眼前碎发的缝隙里看七离。
　　七离不吃他这一套，远目前方，一字一顿道，“我赌，跟丢了。”
　　四千再笑，“不必赌了。”很明显，就是跟丢了。
　　“哼，”七离冷笑一声，“你我两人齐出，竟连跟人都能跟丢。最近做事越来越没品了。”
　　“千两银子的人头，要取自然是有些难度。”四千仍是雷死人不偿命地笑。他一代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潘安放马追不上的美男子，自然是要保持风度的，虽然肚子里早把人腹诽了一百遍。
　　九一派个个艺高人傲，向来低于百两的生意不接，而这千两银子的生意，虽然里面掺杂了不少趁火打劫漫天要价的成分，价位还是极少有的。
　　七离转过身来正视四千，“老千笑得这么灿烂，想必已经准备好向令妹商借吉祥了？”
　　玉四千笑容一僵。
　　“哈，哈，哈，哈，我笑得好生开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