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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〇四 杀与死一同纠结 生死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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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离话音甫落,四千手中如意化作青光一道击向燕行空,七离也同时动身,人如鬼影一般欺近了陌上。
七离既说了赌陌上不死,便意不在杀,脚踏奇快的步法贴身与陌上交手,在陌上的长刀几乎发挥不了作用的情况下却仍拖了数十回合。待陌上察觉不对时,已然偏离大道入了密林之间。
陌上心中暗道“不好”,身上随即啪啪中了两击,立时穴道受制,动弹不得。
七离拍拍手心,闲闲踱到一边坐下。“三七分也太少了吧,这个月交了帮费我还花什么?喂,我跟你赌,任务结束,老大会改变主意……怎么也得四六吧。”斜眼打量了陌上一眼,“唉,真是不够看。明知道四千战绩已经是第一,还让他打主,这叫兄弟怎么活……”七离自言自语兼翻白眼完,完全无视被踩又无法表示抗议只能憋个大红脸的某人,靠在树上睡起来。
很久没有用过刀的燕行空,在感应到剪尾刀身上阵阵凛冽杀气时忽然内心一动。熟悉的感觉涌上来,那是燕行空一直费心去忘记的感觉,但是很微妙地,此时燕行空的心情不知是否因为面前的对手是玉四千,变得有些压抑,于是他没有再去强迫自己杜绝杀人的念头。带着罪恶感和快感,燕行空一点点体味久别重逢的杀意,把其余的一切抛在脑后。
玉四千看着燕行空举起刀,长而薄的刀刃划出一道弧,然后杀气扑面而来。你不能怪玉四千笑得自恋万分,九一派的杀手不是随便当的——他看着眼前人出刀的轨迹,在他的眼里那轨迹一点一点蔓延,每一点都尽在算计之中。
于是,在适当的时候,玉四千轻轻退了两步。那一刀,是没有人能接下的,一上场就出绝招的人太少,但燕行空这么做了,他将所有的气劲都封在刃上,然后在任何物体沾到刀刃的那一刹那全数注入对方体内。无声无息的内伤是漂亮的损,玉四千没有中招,因为——帮里比燕行空更损的人多的是。
出绝招的坏处,是容易旧力已去新力未继,若不是从前百发百中,现在对手太强,燕行空也不会孤注一掷。可是他忘记自己最后一次孤注一掷的时间已经是在十年之前,十年之间太多变数,十年之间新人辈出,他已经跟不上潮流了。
玉四千一时得势,极臭屁地旋着他的青玉如意横划向燕行空的咽喉,燕行空只要再手慢一点点,就命丧黄泉了。
一划被行空勉力挡开,四千步一旋回手又是一划,行空抽刀再挡……行空纵然手快,也禁不住四千接二连三的一气猛攻,转眼间已添了数道伤痕。
“七界离火。”
自己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跳进耳朵里,七离睁开眼睛,只见面前拿着豪华大弓的女人一身红襟白袍,极帅气的造型。“怎样?杀人,盗宝,还是雇保镖,买情报?要出得起钱哦。”
“哼。”女子背过身去,“只要你开得了口,我便付得起价钱。”
“哦,说来听听?”
“是谁,雇你杀望月的?”
“望月……”
“闯入七天云海杀人,你是收钱买命我不怪你。告诉我买主是谁。”
七离再次嗤笑,“出卖买主资料,九一派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哼。望月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稚子何辜,你竟也下得了手。九一派标榜仁义杀生,‘只杀该死之人’也不过是自说自话。”
女子转身走掉,留下七离脸一阵红一阵白。望月,该死吗?七离望向女子的背影,轻道,“若是你知道她姓桐武,又作如何说?”
“……桐武……谢了。”
七离复闭上双眼,长吁口气。“老大啊,我可没有坏规矩啊……”
血慢慢染着燕行空的衣服,他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染开。“玉四千,也只是这样而已吗?”
四千的玉如意掠过脸前长长的垂发,低头一笑,“好刀,好‘刀’。”
“哈哈哈……燕行空是罪人,是该死的人。就看你是不是有资格治我的罪了!”一步踏出,刀柄向前,刀尖斜向肋下,正是白燕刀锋绝式的起手式。
面前的人眼里血气瞬起,四千屏息凝神,眼中如见一只巨大的白燕振翅将飞,手缓缓压低——
刀如燕,人如燕,腾空而起,杀气瞬间漫空,撩起了对手的碎发,那微蹙的眉下,一双锐眼凝睛不动,映着他全程的轨迹。
四千不动,他在计算着时机。跃式不同平冲,当达到最高点,跃起的力已尽,俯冲的劲未继,破绽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杀手的本能,就是潜伏与爆发。
当那轨迹一点点向上延,即将到达最高点的刹那,玉如意,旋着青光,铮然而出!
青色的弧光从燕喙中横入,嘶嘶带起一串火花。
一声砰响,光芒两散。
这一场的结局生死,似是显而易见,两人双双见红,而燕行空的剪尾断了。
可是玉四千却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意思,只拭净了血迹,说一句后会有期,便飘飘然转身走了。
燕行空注意到玉四千的眼神,顿时预知不妙,急回头——
“你……放开牵连……”
那是个陌生人。燕行空知道的,这是他的罪孽,许多人视他为仇人,而他往往不能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到底,是他刀下那一条亡魂的相依心系。
“怎样?心疼了吗?燕行空,‘刀’!”那人,比他更快地陷入难捺的激动。
燕行空心惊,对方一旦激动,会做出什么事情将无法意料。“恩怨是你我之间的,你不要伤及无辜!”
“哟,气得浑身颤抖啊,忍得好辛苦是吗?来呀,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人快。”刀尖死死抵在夫人的颈间,已见一线殷红。“无辜,在你‘刀’的眼里,也会有无辜这个词么?!”
燕行空情急,不自禁欲迈步上前,然而,夫人的命在对方的手上,他不敢冲动。闭上了双眼,低头,“你放了牵连,燕行空是罪人,任你处置。”
“哦?”那人冷笑,“你以为我有这么笨吗?哼。知道我为什么不让杀手轻易杀了你吗,我要看着你杀人无数的手亲手了结你,哈……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刀,你这个恶魔,世上没有人值得为你沾上血污!在我的面前,自裁吧!”
“你,要遵守诺言。”缓缓举起的手,又复凝聚了白色的光芒,曾经这代表了燕家的光芒染了无数的血,却仍然是纯净的,不似他燕行空……
“等等!”牵连突然叫道,因为喉咙的扯动,伤痕越加深裂。“我有话说。”
“……行君。”燕夫人忽笑了,“唉,枉自满腹诗书,到头来我满腔的话语,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行君,你往日不肯听我一言,我只能日日为你诵经念佛,以求赎一分一毫罪孽。如今,你听我一言,别再造杀孽了。用我的血,再为你最后一次赎罪……”
“牵——”
一切全成了空。
什么赎罪,什么杀孽,什么复仇,什么承诺……没有了剪尾的刀者,依然能掀起刀气毁山裂地,悲愤的疯狂,在烟尘和血雾里宣泄。
血雾尽处,天地无声。
呢喃低缓,仿佛害怕惊扰了哪怕一点点的安静,其实,他只是害怕惊扰了沉睡的人儿,一如既往……
“你的命,千万条命也抵不过,我说过的,你的命是世间最尊贵的生命……你不能活,其他人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死去的燕夫人永远也不知道,在这个江湖,一步踏出就再也不能回头,杀孽一旦做下,就只能越积越重;活着的燕行空永远也不想醒悟,连苍天都喜欢让无辜的人受害,那他燕行空为什么不可以?
“你真傻,赎什么罪呢,天无眼,不辨忠奸。呵……”
“药支山,东柔重犯牢笼。”一盏灯火,引着蓝色的身影缓缓步向山陵,金色的绣线映着月华,说不出是清越还是华丽的感觉。“时隔一年,不知你是否有活到今天的勇气呢。”
脚步轻稳,踩在满地深厚的落叶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清平丝毫没有避忌之意,伸手洒出几道灵符,一一嵌入闻声寻来的禁地巡卫额间,对方全部不省人事。
山不是深山,绕了几个弯,封了几队稀松应付的所谓禁卫,清平很快找到了散发着浓重潮湿地气的无名山洞。洞还算深,有神秘山洞应有的阴森恐怖,洞顶上一路滴答滴水,地上泥土糜烂,好似随时能钻出几个蝎子蜈蚣之类的毒物。
但事实上,洞里几乎生机不存。
“好大的压力,”清平随口叹着,“神奇的眷龙石啊。”若不是运功护着,手中的灯不坏掉也变形了。
洞穴尽处,人背对着铁栏,背对着洞口,也背对着清平,一动不动。
“征尘。”
不动。
“我知道你还活着。”
“……”仿佛太久没开口,一阵挣扎,沙哑的声音才从喉底钻出来,“你……是谁?”
“不知姑娘还识得此物否?”
“嗯?”那人闻言迟疑了片刻,终于转过身来。
清平手中,是一角绣布,上面绣着两个字,逐日。
“啊……”那人惊了一下,“她……果然没死……”
不久之后。
清平把钥匙放到式微面前。“人我已经带出来了。”
式微看着那绣工华丽丽的袖口暗自赞叹了一下,抬头笑,“那问出什么来没有?”
“没有。”清平很有要算帐的意思。
“没有?”式微继续装无辜,“那,征尘她毕竟只是专心练武的,药支山东面还囚着一个人,那人通晓典籍,说不定对这机密的事情有所了解。”
斜眼一瞥又推到眼前的钥匙,清平背过身去。“要我帮你可以,把你的故事告诉我。”
……
“……哦?”听罢式微的如此这般,清平正要发表意见,忽如听闻什么声响,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才展了微蹙的眉头道,“果然是行家办事,来得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