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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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森，”克维里亚在清晨回信的时候不无忧虑地问道，他苍白的面容上显现了一点稀薄的血色，“难道我之前写的那封信言辞太严酷了吗？难道我挫败了他想要追求真理的心吗？”
布莱森低头去撤下了克维里亚用过的洁白的象牙茶杯，然后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是的，太严酷了，不清楚，我不知道有没有挫败他，这取决于那位叫塔尼奥的小伙子，克维里亚少爷。”
“噢，可是他长久没有再写信来了。你知道的，他还太年轻了，他会被那年轻的火焰烧光的，如果那封信被我刊在报纸上，那么他第二天就会被皇室与教廷迫害致死，他既没有我的地位也没有我的家产，但他的思想却比我还要过激多了，我不愿看到我们的孩子们都是这种下场，另外，他书读得的确不多，我希望在他收获声名之前——”
克维里亚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听到了邮递马车传来的清脆的马蹄声与铃响，于是他说：“我希望这之中有那位青年的一封信。”
他并没有猜错，那之中正有塔尼奥义愤填膺的一封信。在数周之前塔尼奥几乎度过了整整一星期不眠不休的夜晚，甚至比第一封信还要更加言辞激烈。如果说他写第一封信时克维里亚还是他全心仰慕的对象，那么现在克维里亚则是他的对手乃至敌人了。
就在克维里亚准备看这名青年能够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时，塔尼奥正在不远开外的小店上为钱财发愁，这个困境是他写完信才意识到的——他实在太投入了。他要糊口，要给萨莎发的起工资，最重要的是，他要买书，买报纸，不让他读书会要了他的命，他知道他永远也不能与王公贵族们一起进入学院，这是他开拓心灵的方式。
在他又一次在幽暗的烛火下清点账目时，他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不能再坐等生意上门，而是要主动去找那位莫利.利维了。他心里并不情愿，因为他一直认为克维里亚是为了羞辱他才提到了这个人，况且，没有生意人想要与莫利.利维分油水。
尽管如此，现实的难题还是逼着他借着晨光出发了，这一次他要变卖的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不要提其中精巧可爱的锁簧结构，光是外表那富丽繁复的花纹，是他怀着怎样的热情在微光下雕刻出来的呀！他将不得不与它们说再见了。
他敲了敲莫利.利维的显得十足气派的店门，心里不禁有些妒忌，前台伙计替他叫了莫利老爷。
莫利先是对于他对于自己的成品的介绍显得漠不关心，他的眼珠动来动去，塔尼奥一看即知他是要想办法贬低自己锁的成色，心里越发没底，但是当塔尼奥最终报出了自己的姓名时，对方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和善了许多：“哦，塔尼奥先生？是那位塔尼奥.雅基维奇吗？”
“是的，那正是我……”塔尼奥困惑地说，“我从不知道我这么出名……”
莫利接过他的袋子，草草地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我之后还有生意，无法与您说得太多，您不妨直接开个价吧。”
这句话让塔尼奥大吃一惊，但他没有细究原委，他将心目中锁的价格稍微抬高了一些，对方就欣然同意了，并笑容可掬地将他送出门，对他说以后还要常来。
他不知所措地掂了掂手中载满银币的钱包，无论如何，这个心头大患总算是解决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这些钱最初是来自于谁的腰包，那么亲爱的塔尼奥先生宁肯活活饿死也不愿意从莫利那里领到一个子的。
克维里亚那边沉寂了很久，久的他都要忘记了这件事。只有他拿着节衣缩食省下的书前走进书店，看见一列书柜上全是这位大人的署名时，他才会心里一窒。
“唉，”他感叹道，“人外表的美丽是多么善于掩藏内心的丑陋啊！他一定已经看不起我，不愿意再回我的信了。”
然而克维里亚的确是一位奇人，他在塔尼奥已经彻底不报希望之时给他回了信，并且在信的开头向他致歉，说他近来身体抱恙无法及时回信。
信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内容却依然毫不留情。克维里亚再次严厉地批评了他的幼稚，但塔尼奥总算不会气得半路读不下去，在信的最后，克维里亚这样问道：“先生，您坚信这样的社会制度会使人堕落，我十分同意，但是您难道能十成十地肯定人的善良吗？如果按照您的说法做，您就不考虑那时烧杀掳掠的不是贵族的军队，而是我们最最亲爱的人民吗？那个时候，难道您不会为您现在的说法感到悔恨与羞愧吗？”
“好啊，这就是所谓贵族的那股子酸味，他总算露出他鄙视人民的马脚来了。”塔尼奥嘟囔道，抓起笔来就要继续他与克维里亚的论战，但他很快就发现他的反驳言之无物，站不住脚。
他急得大汗淋漓，然后大喊一声：“萨莎！帮我倒杯浓茶来！我就不信我写不出来！”
第二天，塔尼奥认了输，他还来不及装进多少书本的大脑没有办法攻击那位被知识武装到发丝的绅士，他终于放弃了马上回信的想法，写信的时间变成了他走街串巷或投入书本的时间，他溜进过歌舞剧院，还被人赶出过市政大厅，在码头看过工人卸货，还回到故乡去看那些还在老鼠乱窜的下水道中苟且求生的同乡。他的生命中只剩下两件事：制锁和准备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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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趴在桌案上的塔尼奥被萨莎大声的喊叫惊醒了，他不情不愿地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颈，然后说：“怎么了？”
“先生，先生，”萨莎冲进来，“克维里亚把您的来信刊到报纸上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