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学，多指教》杜纸

19、解脱 身后响起了

　　季堇木一言不发地站在电梯里，电梯一面通透，远处的高楼大厦中的霓虹灯又亮了。
　　他看了一眼表，六点半，很准时。
　　艳丽四射的灯光如同一只温柔的机关枪，从□□的最顶端射出，穿透千里，三百六十度扫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季堇木有些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手机，钱，一样都没带。
　　一身清风的季堇木漫无目的地逛着街，身上还穿着一中的校服，再加上这张长得挺过分的脸。
　　给人一种小男孩出来密会的错觉。
　　冷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季堇木清醒了很多。
　　他笃定今天爸是不会回来的，也许在某个酒店，也许在某个家。
　　三年了，他对平姨熟悉得连她的脾性也摸清了。
　　她太温柔了。
　　她也有足够的毅力。
　　他的父亲根本招架不了，是个男人也会醉倒在她的温柔乡里。
　　他拒绝了她三年。
　　他认为，总有一天，他会真正从他的父母口中得知真相。
　　而不是一个外人。
　　所以一而再再而三。
　　小学毕业……
　　初中毕业……
　　他等来了什么，等来了黄昏日下父亲的不归，等来了母亲的谎言，等来了又一次平姨的邀约……
　　他差一点就要松口……
　　两个已经不相爱的人，同处一个屋檐该多难熬。
　　两人若都想要他，他会选择。若都不想，他也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
　　这便是他想不通的点。
　　难道一个男人天生喜欢家里安住着糟糠之妻，外面彩旗飘飘吗。
　　而母亲便也熟视无睹地表演藕断丝连。
　　太累了。
　　实在厌倦了。

　　也许此时此刻正与季父呆在一起的平姨，知道了今晚的事情。
　　是会很高兴的吧。
　　季堇木如释重负地继续向前走。
　　当他将要转过第一个转弯口时，“季堇木？”
　　身后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夹杂着试探和惊讶。
　　他脚步一顿，林筠尧的声音。
　　一回头，果然是她。
　　她和他都穿着校服，推着一辆小黄车，发丝被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紧紧地盯着他。
　　“真的是你！”她瞪大眼睛。
　　说来也巧，这条街是唯一连接他家和她家的路。
　　她正慢悠悠地推着小黄车，见前面有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和她用一样的速度走着，仔细一看。
　　很像季堇木。
　　他的背影几乎要和黑夜融合在一起了。
　　“出来买东西？”他淡淡地问她，没有什么情绪。
　　林筠尧指了指塑料袋，“给我爸买酒。”她笑盈盈的，眼里不是路灯的光，是星星的光。
　　“嗯。”之后便是沉默。
　　林筠尧察觉到了什么，探究地看季堇木。
　　男生额前的几缕碎发挡住了眼睛，神色有些黯然，抿紧的嘴唇，说不清的奇怪。
　　林筠尧恍然，刚刚从他落寞的背影就看出他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了？”
　　她的声线也压了下去。

　　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歪歪扭扭停着一辆小黄车，旁边再走几步路就是林筠尧家的小区。
　　夜间的风很大，吹得两人校服鼓鼓的。
　　着装太特别，以至于路人频频向他们投去目光，季堇木神色无异常，林筠尧也没什么尴尬了。
　　林筠尧先打破了沉默。
　　“你饭吃好了吗？”
　　季堇木扯了扯嘴角，“吃到一半出来了。”
　　“为……”
　　“和我妈吵架了。”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凉。
　　林筠尧哑然。
　　“我说我爸出轨多年，劝他们早点分开，不用在乎我的感受。”他口吻平静的不可思议。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然后……”
　　林筠尧心里一紧。
　　“然后我就出来了。”他扯出一丝笑意看着她。
　　林筠尧没有一点想笑的冲动，只是还没回过神来，第一次见到这些事情发生在她身边。
　　而且他全部都告诉他了。
　　他一定很难过。
　　“林筠尧，其实我很不开心。”他笑意散去。
　　“即使早在很早前就知道这些事，我仍旧认为自己有罪。”
　　明知两人为了他将就了这么些年，他还是不遗余力地揭穿他们。
　　天空从暗蓝过渡到深黑，黑幕上爬上了几颗星星。
　　林筠尧低头看地，脚一下一下地拨着小草。
　　“你怎么会这么想，以你自己接受这一切为前提，于你，于你父母，都是解脱。”
　　有些事情，都有它必然发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