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学，多指教》杜纸

20、味道 林筠尧低头

　　“这样说来，你两手空空就出门了？”林筠尧打量了一下他。
　　季堇木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林筠尧抿了抿嘴，想一个大男生在外面应该没什么危险。
　　季堇木校服微敞，里面是一条白色t恤，领口宽松。
　　周围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林筠尧看了眼手表，估摸着爸到家了，她拎起了放在一旁的袋子。
　　季堇木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红的，白的，黄的。全都有。
　　他挑了挑眉。
　　林筠尧匆匆忙忙扶正了小黄车，“我可能要先走了，家里等着我开饭呢。”
　　季堇木看着她做完一系列动作，没有说话。
　　“你……”林筠尧指了指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逛够了就回去。”
　　林筠尧握住自行车手柄的手紧了紧，有些犹豫。
　　季堇木见她还不走。
　　“要不去我家吃饭吧。”林筠尧脱口而出。
　　季堇木一怔。
　　“我妈刚烧好，现在回去正好可以吃，多一个人不多。”林筠尧认真地解释。
　　他什么都没带就出来，等几个小时后回去，不都饿坏了。
　　季堇木低头详装考虑，最后摇了摇头。
　　“不去。”
　　林筠尧正想说什么，季堇木却忽然低笑。
　　“出来买酒却带了个男生回家。”他抬头，眼里带了些趣味。“你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
　　林筠尧微窘，什么都不说就往前走。
　　季堇木注视她的背影，牵了牵嘴角。
　　他放松地坐在长椅上，两条腿松垮地伸在前面。
　　忽然，前面那人走了几步脚步一停。
　　林筠尧急急忙忙折返回来，然后又像一阵风地走了。
　　季堇木还没反应过来，他一看。
　　手心里多了两条巧克力和一把不知是多少数目的零钱……
　　哦，巧克力是抹茶味的。
　　男生眸光一动，眉目下的是一双澄亮无波的眼睛。
　　他盯着巧克力看了许久。
　　女生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只有那辆刚骑过的小黄车停在小区门口。
　　小区里，放眼望去，百家灯火。
　　半晌过后，季堇木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大晚上，巧克力。
　　林筠尧你怎么能这么不像话。

　　晚饭时，林爸问起女儿的成绩问题。
　　林筠尧抵着筷子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这次月考应该没多大问题。”
　　林爸喜形于色。果然开后门这钱没白花。
　　“其实是有人给我课后辅导啦。”林筠尧诚实承认。
　　林爸惊讶，“哪个老师？”
　　林筠尧摆摆手，“是坐我后面的同学，叫季堇木，他英语很好的。”
　　“噢……”
　　林筠尧低头吃了几口饭，若有所思。
　　季堇木还在外面吗。

　　季堇木坐在花坛边的公园椅上，低垂着头，路灯下的他看不清表情。
　　“duang，duang，duang……”市中心的大时钟这时候传来声响。
　　季堇木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多不少一分钟，正好9点整。
　　手里是两条巧克力，他撕开包装，盯着绿油油的抹茶色犹豫了三秒，还是一口咬了下去。
　　巧克力入口即化，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
　　季堇木面无表情地看着剩下半段的巧克力，舌尖味道渐渐淡了下来，他抿了一下嘴。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吃巧克力。
　　柔和的光圈在包装上跳跃着，季堇木微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睛。
　　接着抬手将剩半段咬进嘴里。
　　味道也没那么差了。

　　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季堇木出了电梯门，刚要按门铃，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他推门进入，看到的是狼藉的桌面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茶几下的备用钥匙不见了。
　　季堇木不声不响地打扫着地面。
　　这次离家出走又是几天？
　　最长的记录保持是两个星期，是和父亲吵得最凶的一次。
　　要不是定位表现稳定，恐怕要动人寻找。
　　他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当他只有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常常趁母亲出去购物的时候，带他去见一个很漂亮的阿姨。
　　他叫她平姨。
　　平姨每次都穿的很好看，比妈妈还要好看。
　　但他却不喜欢她，因为平姨涂着很红的口红，当她忍不住过来亲自己的时候，总是蹭了他一脸的颜色，然后父亲笑着帮忙擦掉……
　　多年之后，他才渐渐明白，父亲此举的意义。
　　无非是为了让他熟悉新的亲人，而且这也是一个他常常出门的借口，不是吗。
　　几年来，平姨心甘情愿地当着父亲的情人。
　　而作为父亲的枕边人，怎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终于有一天，他阳台收好衣服放到他们房间里时，发觉到茶几上压着的离婚协议是多么醒目。
　　这场闹剧才暂时告一段落。
　　以父亲的收入，他给了母亲一笔数字不小的转账。
　　而母亲却因为放不下的自尊和挂不住的面子，爽气地离婚后却不果断地搬出。而是做着名义上的太太。
　　两个人希望，给孩子一个好的环境。
　　而母亲，也更希望在遇见人时，听到别人叫她一声“季太太”。
　　玻璃碎片一不留神从季堇木指尖脱落，丝丝鲜血从他指尖渗出。
　　他利落地站起身，走过桌旁用左手捞起手机，然后直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流水冲洗着食指。
　　季堇木用左手滑开手机，打开定位，他盯着屏幕上的圆点。
　　五公里外。
　　是他外婆家。
　　确认好了后，季堇木又从联系人中找到“夏平”。
　　然后流利地打下一串字：
　　6点咖啡馆，望赴约。
　　就像林筠尧说的那样。
　　也许这样做了，于他，于他们。
　　都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