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常 这样的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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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老师随意指着手上一大叠还没讲完的练习题，意思明确。黑压压的班级里，短袖的，长袖的，手上是不停摆动的红、黑笔，书桌上堆着的套卷，压在课本底下的漫画杂志，黑板右上方写着的离中考还有60天。林羽歌很久都没有想起舒宇了，她没有想到一次英语课的插曲，一次车站的对话，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一样突然。她开始把心思更多地放到学习上来，准备争取学校直保高中部的名额，名额不多，只有20个。各路大神之间的刀光剑影在中考前就已经打响。
澈夜寒灯影，红烛燃卷页。
林羽歌自然没能逃脱要熬夜刷题念书的命运，春节大礼包，3年中考2年模拟，学校老师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刁钻题目。她理解力强，擅长总结，更喜欢去细细分析需要逻辑思考的科目，而这些，毫无疑问在理科见长的高中部的老师里面出的保送考试，是占很大比例的。
教学楼里头的灯暗了一盏又一盏，太阳直射点在北半球的季节，夜幕降临也不再那么令人惶恐的早，4月中旬的天气，微散的春寒，燃开的人声，那些被寒冬隔挡在小屋里头的生活，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林羽歌也随大流地在学校呆得越来越晚，从新闻联播的时间到天气预报的时间，从天气预报的时间到黄金档的时间，直到被妈妈下了最后通牒。
“从明天开始，天气预报结束了，我要看见你出！现！在！家！里！”
林妈妈实在心疼羽歌，每天回来的时候扒几口饭，就径直走到卧室，卧室里的灯透过门缝亮到午夜12点，她每天固定时间进去送宵夜，一碗面，或是面包牛奶，趁机跟女儿说几句话。
“妈，你是不是怕我考试没考，就已经倒下了啊？”林羽歌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没啊，我女儿很厉害的，我知道的，早点睡。”说完，手轻轻地覆上女儿柔软的发，静静地站了几分钟，关门出去了。
时针走过12点，林羽歌合上试卷，把笔随意地丢在一旁，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
房间的落地窗没有关紧，城市的小夜晚糅杂着花草香，浸了几杯月色从细缝里偷遛进来，懒懒地躺在床脚。凉凉的风吹过林羽歌的眉眼，催促着疲累和酸痛从眼睛周围一圈圈蔓延至全身。她把双手压在头下，左右来回的摇头，试图休息自己的神经，却还是不自觉地想起不能够理解透彻的语文阅读题，羽歌常常烦透了这类试图理解作者意图的语文题目，可分值又占据着阅读题的半壁江山。虽然语文成绩一直是不上不下的120左右，但林羽歌对语文倒也没有什么大的期望，最低要求就是不拉班级的平均分就好，反正都可以用数理化补回来。
“可是，真是累啊”，林羽歌缓缓睁开眼。
卧室里还残留着些许光亮，车轮胎驰滑过凹凸不平的马路表面发出的咻咻声还在空气里撞击着，几个小时之后，划过地球上东经120°的无数个地方重新回到相似的起点，有些人脚踩8cm高跟抓着公文包在地铁换乘站上下疯跑，有的人正憋着一身的酒气和怨气从小街区回家，有些人抓紧等公交时间背诵几个政治考点和古诗词，画面在不同时代的人上往复播放。许多人都愿意把希冀和期待郑重托付给太阳，心事和苦楚在黑夜里敞开了说，有时候的夜，青得婉约，藏蓝得神秘，黑得孤苦，怕是担不起世人的忧了，披上一层又一层的纱，送人一夜安眠到天明吧。
她起身关窗，夜的泠凉从各个方向袭来，累在手背，脚背，林羽歌努力地往远方望，群山的颜色相对于天空而言更深，天空什么都没有，除了不尽的云和向上延伸的距离。那些山，却有很多的秘密隐匿在表面下的世界，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天，我们都参不透。
自己与舒宇片段式的过往承不起掂量和推敲，是一团皱巴巴的白纸，什么都没有，比天空还清澈，比群山还诡谲。
五月，揪心的保送考试轰轰烈烈地来了。
考试当天，林羽歌起晚了。邻居昨晚唱的三天三夜一直吼到深更半夜，导致她凌晨3点才睡着。看了眼钟后，啃了一个面包就匆忙跑出门了，害得林羽歌此时此刻坐在考场上，不仅困，而且饿。
第一堂是语文，林羽歌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去吃饭了。还没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时间，整个食堂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在悠闲地四处选菜，林羽歌心情大好，奔向自己独爱的窗口。吃到一半，食堂里的学生多了起来，好像考试时间也结束了，对面出现一个人，放下餐盘，坐了下来。
林羽歌心里嘀咕，奇怪？现在空座位还这么多，大老远地跑到最后几排
“语文考得怎么样？”熟悉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又带着点轻快。
“能写的都写了。”林羽歌抬起头，是舒宇。夹菜的筷子停了一停，几秒过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却无端地叹息，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样谨慎行事才能不吓跑他，要不然就安安静静吃完。
“你很饿”舒宇感觉到她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一直蒙头吃饭，看了眼餐盘。
“有点，早上没吃多少。”
两人几句交谈过后，就再也没有人出声，喧闹的食堂好像把他们俩隔在了一边。
舒宇吃饭很快，收拾好餐盘，就看着林羽歌。
“下午考英语，是吧？”
“对”，林羽歌抬起头，见他正歪着头看自己，嘴角不由得咧开半分，“你吃完了，就先走吧，我还要等同学，拜拜。”
舒宇拿起盘子，单手拎着书包，站起来，盯着林羽歌的头顶看了几秒，突然俯下身，“林羽歌，考完试见。” 男孩迫近的气息在毫厘之间，久久未散，似乎等着她抬头。
“好。” 单字，没有故作亲昵的反问，没有咫尺之间的疏离，隐去了百转千回的试探，小心翼翼衍开一些蒙在交叠之中的事。
林羽歌抬起头，没有防备地撞进男孩的瞳孔，往后跳了一跳。舒宇弯了弯眼，大步迈开走了。她松了一口气，心想刚才那种场景要是被人注意到了，就完蛋了，还好自己坐得比较偏。
剩下的几门都不是会让林羽歌鬼哭狼嚎的科目，铃响过后，她就交卷离开了，她想起中午舒宇说的话，考完试见，什么意思林羽歌想大概他是随便说说的吧，毕竟自己已经不会再那儿特意等他了。转身出校门，习惯性的两手插裤兜里边走边看，一点也没有发现舒宇在前面看着她。
舒宇提前10分钟交了卷，虽说没有什么怪题，但有些题却也要想很久，做完题后还有半小时，以防万一检查了两三遍才交上去，简单收拾好，跟哥们打了个手势就走了。他站在离校门口不远的位置，靠着一棵树，两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校门口涌出来的学生，自然而然没有看见经过的女生对他乱飘的眼神。10分钟不到，林羽歌从门口出现，拐个弯就径直走开了。舒宇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笑了一笑，真是，中午的时候不是说好的吗？
“林羽歌！” 舒宇刚好在她右前方，可她眼珠四处转的频率会导致看不见他。
林羽歌反射性地应了一声，第一反应来自身后，转过头，却又觉得声音明明在自己前面，转回去就看见舒宇，眼睛笑成峨嵋月，明晃晃的笑意在空气中发酵，林羽歌呆滞半天，他在这儿等我？
“走吧，傻站在这儿，挡别人路了。”舒宇很自然地抓着林羽歌的手臂，把她拖到自己的身边。
这种毫无隔阂的亲近，好像两人之间有过一段很长的过去。男生手掌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服隔层不由得让林羽歌的耳朵发红。她蓦地想起还是冬天时自己跟在他身后，借着灰暗的天色，才敢明目张胆看着他的日子。
“考得怎样？”林羽歌不轻不重地问。
“还好吧，大不了中考再战咯。”
“嗯，就是会累点。”
不过，你应该没有问题的。我…相信你。
话压在喉咙里，不敢说。
两人的交集本就不多，充其量就是说了几句话的关系。一个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搭话，搭话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话痨，另一个一直在四处看，丝毫没有尴尬的内心独白。
“好像下周一就出成绩了，是吧？” 舒宇斟酌了半天讲了一句话。
“嗯，是啊。”继续四处看。
“你一路上在看什么啊？我看你眼睛一直在转来转去的。”
“就是一些商店，学校，还有前面女生穿了什么衣服，鞋子，有很多东西看。”林羽歌讲得很兴奋，浅浅的酒窝显出来，情不自禁地蹦跶了两下。
舒宇有点恍神，动作凝固在那儿，笑声却毫不吝啬地发出来。
“很好笑吗？我觉得挺正经的啊。”林羽歌语末有着些微的转弯，嘴巴微微张开，不解和疑惑在眼睛里清晰可见。
两人站在路边，男生是止不住的笑，女生一脸懊恼地仰着头看着他。小巷两旁的老树，初夏时分已经枝叶繁密，半空中牢牢牵扯住对方，空气被晕染成大片的绿色，钻过罅隙的阳光随着路人的走动，像一帧帧的电影画面，在不断闪烁。
五月始端，林羽歌毫无顾忌地看着舒宇，心想，这样的时刻又能持续多久。她习惯于独行，习惯于一人对抗喷涌的龃龉，习惯于表面平静，实则云翻水覆。
有些话，埋在心里兴许还能存活到来年春天，晾在外面又有何幸得到一人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