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30、NO9 一夜

　　沈皇后抬起头来，却看到嘉烨没有喝茶，而是盯着她看，那目光貌似深远，也不知道他想些什么，脸色立刻泛起红来。她自小长在深闺之中，然后被爹爹送入皇宫，曾这样看她的只有皇帝一人，并且皇帝看她总是浅薄的，看就看了，从没发觉他真的将她印进过眸子里，哪里像嘉烨这样深远过呢？并且大殿下相貌俊美，眉宇之间自带了一股子风流气质，说话行事却处处透着英明果敢，竟使她心生恍惚起来......突然发觉自己有这样荒诞的想法，便立刻自责起来，不禁拧了下眉毛。
　　嘉烨见她眉头收紧，会意她是不喜欢被人如此窥视，于是勾起唇角轻笑一下问道：“不知道娘娘叫臣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只是为了叫臣品上娘娘的两杯香茶吗？”
　　沈皇后突然露出了一丝忧愁神色，这才缓缓的说：“其实是臣妾有事情拜托大殿下。”
　　“哦？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就是，臣定当尽心竭力。”
　　沈皇后微笑一下，轻启唇片说：“臣妾有一个弟弟，叫作沈南湘，前些年一直身子不好，所以并没有步入仕途的打算。可是这些日子竟然大好了些，于是臣妾父亲就来托臣妾为弟弟谋个官职，无论大小，只是为了叫他历练历练，将来也好为朝廷做些事情。”
　　嘉烨暗自思索，这事情她为什么要来求我，单凭她现在的地位，只管向父皇开口，给国舅爷谋个差事根本不是问题。于是说道：“娘娘既然有这样意思，只要去求皇上就好，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呢？臣想父皇是十分疼爱娘娘的，若是给国舅爷安排个什么差事，一定比臣安排的好上许多了。”
　　“臣妾其实不贪图这个弟弟能做多大的官，不过是想他有些事情做，能为朝廷出些绵薄之力罢了，所以为了这样的小事情臣妾也不敢跟皇上开口。正如大殿下所说，若是臣妾求了皇上，皇上开恩典封了小弟一个过份官职，那时候不遵圣谕也不是，遵了圣谕也不是，又叫臣妾何以自处呢？满朝的大臣又要如何看待我们沈家？”于是她含笑又说：“所以臣妾才要求大殿下，私下帮小弟找个地方去呆上几年，要是能跟着大殿下身边就更好了。臣妾虽然从不敢打听朝廷上的事情，却也知道大殿下从来以大局为重，实心辅助皇上。臣妾的弟弟要是能学到大殿下的万分之一，臣妾也就安心了。”
　　嘉烨听她说完，愣了片刻，竟又发现这个女子的另一个好处来，虽然她年纪轻轻，不过十八芳华，却处事得体，成熟稳重，不禁对她生出一丝敬意。本来当她是个恃宠而娇的小女子，却不想她处处谦虚，说的又很有道理。并且她大有示好的意思，那最后一句说的尤为重要，将他的弟弟交到他的手上，便是要跟他达成某种共识。这时嘉烨才明白过来，原来此时见面，沈皇后只为了对他表明立场，将弟弟托付给他，其中暗含着将沈家托付给他的意思。

　　他并不着急表态，但也不可以不对她有所答复，便说：“既然这样，那臣就放在心上了，但是官缺并不是说有就有的，恐怕要等上些时日。”
　　沈皇后也不着急，笑着说：“大殿下放在心上就好，不过，除了这件事情，臣妾还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要求大殿下。”
　　嘉烨看了她一眼，微笑了下才说：“娘娘有话尽管直言。”
　　“前不久皇上封了我父亲做礼部礼部左侍郎，臣妾徒蒙圣恩自然十分感激。可是父亲回去反思数日，只想起圣人的一句话来。天下之事‘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圣人都说，一个人不要担心人家不了解自己的价值，而要担心自己有没有能力做这样的事情。他想，几个月前他不过是八品的主簿，可是由于女儿当了皇后，没有来由的边当了朝廷的二品大员，实在是于心不安，又当真没有能力在这个位置上。那时候赶上册封大典，他心里疼爱臣妾，于是就暂时借着那个位置为臣妾出些力，如今万事大安了，他就才想着要尽快将这个官给辞了。前日亲自将辞呈送到惠阁老府，希望惠阁老呈给皇上，但惠阁老却十分体贴，觉得臣妾父亲是理所应当做这个朝廷的二品官员的。这样一来，真使臣妾全家更加惶恐了。”
　　“阁老做的没错，娘娘贵为国母，国丈大人父凭女贵也没有什么过分的，是娘娘想得太多了。”
　　沈皇后脸色黯然一下，才幽幽的说道：“臣妾自知父亲是没有能力在这个位置上的，强行呆在恐怕只会给沈家招来话柄，给皇上带来给重用外戚的名声，所以父亲的决定，臣妾是支持的。”
　　嘉烨暗叹一声，站起身子来微微躬着：“便请娘娘明示吧。”
　　她便温温柔柔的说：“臣妾只想大殿下去对阁老说，父亲辞官我是同意的，他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风风雨雨，早点颐养天年我也能早点安心。再请阁老不必担心，这事情我会亲自跟皇上说明白，但是根据章程，还是要阁老将辞呈递上去。”
　　“等臣见到阁老再说吧，娘娘放宽心就是了。还有......”嘉烨微笑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什么？”沈皇后娇美的脸上瞬间充满了疑惑。
　　嘉烨这才微笑了笑，轻声说：“娘娘既然做了皇后，大可将自己真正当成一国之母，臣妾二字只对父皇一人自称就可以了，对待其他人，管他是亲王也好，宰相也好，您只管称自己为本宫，哀家就是。”
　　沈皇后见他说的是这个事情，竟露出些腼腆的神色，抿笑着说：“大殿下见笑了，其实臣妾是不习惯改了称呼，既然您这样说了，臣妾在大殿下面前就只称为‘我’，至于那本宫两个字，等我回头没人的时候练习一下，对着别人说去就是。”。
　　这几句话貌似奉迎，但嘉烨看得出她说的十分真心，可爱之态流露，他竟不觉得粲齿而笑，发现她并没完全丧失了天真本性，骨子里还是个小女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