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29、NO9 一夜

　　嘉烨进到宫中，枚儿福了福，请他先到皇后殿的小耳房喝茶。皇后娘娘那里来了几个请安的嫔妃，一时也脱不开身。嘉烨并不计较，在耳房端坐了，没有多时，枚儿煎了茶上来。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含着笑意，语调清脆乖巧说道：“请大殿下尝尝刚从南面进贡来的普洱。”嘉烨接了，小小抿了一口，只觉得茶汤特别浓酽纯厚。他抬眼看了枚儿一眼，笑道：“我看你眼熟的很，起来说话。”
　　枚儿这才站起身来，垂着头笑着说：“那次奴婢为娘娘出宫办事，曾见过大殿下，殿下好记性还记得奴婢。”
　　嘉烨放下茶碗，随和说道：“怎么不记得呢，那时候我就在想，究竟这个小奴婢是哪里来的，乖巧机灵的很。”
　　枚儿脸上明显一红，小声回答：“大殿下折煞奴婢了，奴婢笨拙，哪里就入了大殿下的法眼。”
　　这时候有人传话来说，娘娘请大殿下进去呢，他便站起身子，抖了抖下摆跟着枚儿从殿阁的內里穿到正殿去见沈皇后。一路上经过几个木隔间，都是上好的黑檀木雕刻，嘉烨闻到这味道，不禁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舒心。沈皇后坐在黄花梨的锦缎面椅子上，正端着碗薏仁八宝粥在吃。她的姿势娴静优雅，端庄之态绝对无损于皇后之位。见到嘉烨走了进来，就将碗交给了宫女拿下去，站起身来迎接。她现在母仪天下，本不该起身迎接臣子的，对嘉烨却是十分的看重，还微微的弯了下腰，以示敬意。嘉烨见了，当着众人在场也不敢越礼，敛起衣衫跪下请安说：“儿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皇后有些惶恐的请他起来，忙说：“大殿下请起，不必多礼。”
　　嘉烨却说：“如今您已经贵为皇后娘娘，是父皇在太庙通告过李家祖先，并且公布于天下百姓的，儿臣既为晚辈又为臣子，这一拜您授之应当。”
　　沈皇后温和如水，双手请他起来，嘉烨抬头之时，才第一次看清楚这个沈姓女子的长相，四目相对，他竟然不禁心跳了一下，却不是因为他所面对的是个年轻貌美的清丽佳人。美人对于嘉烨不算什么，王府的妃嫔众多，即便是个使唤的奴婢都是别人千挑万选送了来的。他所震撼却是这个美丽女子的超然气质，毫无杂尘，且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温和包容来。突然他想，如果他为皇帝，大概也会要这样的女子做他的皇后。单凭这点来说，父皇不算选错了人。嘉烨的眼神突然柔和下去，没留神竟扶着她的手站起来，直到他感觉那双纤细的手哆嗦一下，才醒悟自己唐突了，连忙松开，微微躬身。
　　她叫宫人搬来椅子请嘉烨坐下，依旧是枚儿再次奉了香茶上来，只是这回的不是普洱，而是上好的‘明前’。这是清明节前采摘的龙井茶叶，叶片细嫩，尤其是“清明”前一日采制的龙井茶品质最好，过早采制太嫩，过迟采制太老。他看这碗中的茶叶片片皆是细芽冲天，就知道是最上品的，这茶汤清澈，颜色嫩绿动人，十分好看。只不过嘉烨更喜欢普洱发酵浓厚，这时候枚儿奉了龙井，自然是依照皇后的喜好了。
　　嘉烨抬头看她饮茶，目光不禁扫上了她垂下的浓密睫毛。大概只是稍抿了一口，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喜欢的神色。这一切都十分自然，没有半分做作。嘉烨前来之时，多少带了些孤傲，但是面对这样的一个女子，他却怎么都‘傲’不起来，就像她的表情一样，心态平和了下来。四弟曾经问他，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最好，他便回答，天下，能使人平和自然的女子就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