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虐身心）》山上草

31、NO9 一夜

　　嘉烨出了皇后殿，三顺祥早已经候在外面，他将伞撑在嘉烨头顶，自己淋在雨里，瞬间变成了落汤鸡一样。嘉烨见了却说：“怎么不多带把伞出来？你这么淋着给谁看？心思都用到正经地方，别跟他们学，净学的刁奴样。”
　　小三子一听有点慌，便小声回答着：“奴婢该死，奴婢是个不长进的，但也不会跟他们去学，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小三子打进了王府的门就清楚了，也不是奴婢做样给王爷看，其实是出来的着急了点，忘记了奴婢自己这俱半条命不算个人的狗东西了。”
　　嘉烨听他说半条命不算个人的狗东西说的还很顺畅不禁‘嗤’笑了一声，便不说话了，只是朝着前面不远出宫的厢车走着。小三子见他脸色转和，顺势说道：“其实奴婢知道殿下是心疼奴婢，心里感激的不知道要如何才好了。”说完用袖子擦了擦脸，分不清楚是泪水还是雨水，大概只是那么个意思。
　　嘉烨豁然停下，要不是小三子机敏，恐怕要撞到他主子身上去了，脸上一麻，心里空了一大块，还以为又说错了什么话，着了主子爷的忌讳。嘉烨看着眼前这越下越大的雨，竟然觉得脚下湿湿的靴子有千斤沉重。再也没办法向前迈一步。看这场雨的势头，早在十天上各地汛情的呈报就该送到了，可是父皇怎么会只字未提呢？难道是他多虑了吗？但前朝的堤坝根本没有坚固到这样的地步。那时候还在打仗，每到一处临水临坝的地方，嘉烨都会派青为借着钓鱼的名义上到坝上，纪录详细情况，对于这些坝的情况他大概比河道衙门还有了如指掌。所以，没有呈报是不正常的。嘉烨回头看了眼前崛起的辉煌宫殿一眼，冷汗竟顺着手指头淌了下来。这些年来父皇大修广厦，生活奢侈无度，国库，承受得住圣朝着第一次大汛吗......
　　三顺祥见主子半天没有挪动半步，心里发慌，试探着叫了两声：“主子，您......”
　　“我先不回府，好久没见到父皇了，我去福养宫请安，你不用跟着了，这就到惠阁老那里去，告诉他我见完父皇就去见他。
　　“是，奴婢这就去了。”说完躬着腰将雨伞转手给了嘉烨，拎着下摆，跑起来两只脚拍打着地上的水‘啪哒’直响。
　　嘉烨撑着伞来到洪德皇帝所居住的福养殿，在廊子中正好看到了万公公，这个奴婢脸上带着笑，脚下步伐轻快的很，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盘子上盖了快黄绸缎，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没看见嘉烨来，嘉烨便叫他：“万公公。”
　　万公公回身见是大殿下，举着托盘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说：“奴婢给大殿下请安。”
　　“公公请起吧。”
　　万公公起来，嘻嘻得问：“殿下可是来见皇上的？那殿下来得可不是时候了。”
　　嘉烨一听，愣了下问：“怎么个不是时候法？什么意思？”
　　“前儿个皇上新封的昭容娘娘还在里面伺候着呢，殿下这时候去当然不是时候？”
　　嘉烨了然，目光却落在了万公公手中的托盘上，于是问：“公公拿得是什么？”
　　“哦，这是皇上派奴婢找有道行的老神仙炼制的仙丹，皇上吃了可以年年益寿的。”
　　嘉烨信步上前，用手指头揭开盖在托盘上的黄绸，果真看到了大小几个景泰蓝小瓷瓶。他拿起一个，打开来闻了一下，只觉得那清香中夹着一股子刺鼻味道，皱了皱眉头呵斥：“你给皇上吃得这是什么？大胆奴婢，也不知道那里找到个炼丹的江湖术士就敢拿来皇上面前讨好吗？！”
　　万公公苦着脸说：“奴婢哪敢呀，这个老神仙的住处，还是皇上说了，奴婢才找到的。奴婢冤枉，再说这个神仙真是有道行的，皇上吃了精力充沛，龙颜日见疏朗，我们看了高兴的不得了，怎么大殿下竟这样说奴婢呢......”
　　嘉烨有点恼火了，也不知道是为了皇上吃丹药的事情还是为了水汛的事情，他把盘子从万公公手里拿过来，一下子全扔进了长廊外的花池子里。万公公哎哟叫了起来，去拣已经来不及了。雨水浸泡到药丸，从瓶子口里淌出来的都是黄汤子。嘉烨拽着他的手腕子，横眉竖目的想要发怒，最终还是罢了手，大步向着皇帝的福养宫走去了。
　　他进了大殿，立刻冷静下来，开始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冲动，可是既然来了全然也没有再走掉的道理。在心里，嘉烨是怨恨父亲的，作为一个丈夫跟父亲应尽的职责他又完成了多少呢？欺辱妻子，猜疑儿子，作为一个君子却在国家依旧动荡不安的时候沉迷于享乐，治天下苍生于全然不顾......说是怨恨，或许是他实在不愿意承认那个恨字，好像因为他是他的父亲，所以他不该强烈的恨他。
　　但是他毕竟是他的儿子，在那个懵懂不知的岁月中，嘉烨见他视为神明，天下最大的英雄，并且将自己的理想归结为做一个跟他父亲一样伟大的男人。
　　现在呢，那个伟大的父亲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他只剩下了浓浓的恨意了呢......

　　万公公紧随着他跑了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息怒呀，殿下还是改日......”
　　嘉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怕他做出什么犯上的事情来，也知道他是好意。于是舒缓了心情，脸上也带了点温和，说：“你帮我通报一声，我就在这里侯着。”
　　万公公见劝他没用，于是就叹了口气，进到里面通报去了。
　　洪德皇帝的寝宫有个巨大的白玉浮雕龙纹屏风，夏天放在屋子里多少能起到点镇暑之用。最近连着下雨，本来就比往日都凉爽，但他依旧喜欢抱着他爱妃温热的身体，靠在屏风上打滚。听到一阵娇滴滴的笑声之后，万公公迟疑了一下，不知道究竟要不要绑着嘉烨通报，可是想起方才嘉烨不客气的样子，就想还是要皇上教训他一下才好。
　　于是他悄悄的走进去，站在屏风后面小声说：“皇上，大殿下来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面见皇上呢......”
　　屏风后面立刻安静了下来，隔了半晌才听见皇帝说：“叫他等着......”
　　“是......”
　　嘉烨就这样站在殿阁里，听着水注滴答，滴答的一声接着一声，万公公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怕他看见又连忙收住。天色越来越暗，突然嘉烨意识到周围过分安静了一点，于是回头问万公公：“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