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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这几天,南宫燕的睡眠质量很不好。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报恩心切的柳少爷。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南宫燕决定好好睡个懒觉,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她。可是偏有那不识相的,一大清早就跑到她家,咚咚咚简直要把门板锤出坑来。
      南宫燕将棉被向上拉了又拉,一直拉过脑门了,想要隔绝这恼人的声音,终于在把自己憋死之前赶走了全部睡意。她翻身下床,蹬上鞋,几步冲到门前,那模样活像一个要杀人的母夜叉。
      柳正钦看见眼前人的模样愣了愣,可一开口就显示了他过人的心理素质:“燕儿,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啊。”
      南宫燕一头黑线,啪的一声将门拍在了柳正钦眼前。
      又是一阵很温柔却又很执着的敲门声,南宫燕再打开门,已是梳洗完毕,她看了看四周一直在朝这里好奇张望的邻居们,苦着脸低声问道:“爱哭鬼……不,柳正钦,柳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啊……瞧见没,再敲下去,您相府公子爷的形象可就毁了……”
      柳正钦却像是看不见其他人一样,只是一派温柔的看着南宫燕,眼神亮晶晶的,笑的如春风般和煦:
      “燕儿,你真体贴。不用替我担心,我柳正钦报答我的救命恩人,何人敢说二话!昨天在天府楼,我说要替你换个住所你不肯,我听你的。只是这个地方太破旧了,再怎么说,我也不能让你住的这么苦,这才是真的让我失了道义了。你瞧,我人都带来了,东西也准备好了,今天就帮你把这里好好重修重整一番,保证让你住的舒舒服服的!”
      南宫燕心里叫苦不迭:哥哥啊,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自己被这村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唾沫淹死啊!就不能让我做一个安静的美女子吗?还有啊,这房子可是人家傅捕头心尖尖上的朱砂痣,我可不敢动啊……
      眼看着那群人就要进屋开工了,南宫燕死死扒住摇摇晃晃的门框,气壮山河的吼道:“不行!别动!”
      她看着柳正钦,脑袋飞速运转:“这个……其实我吧……我没打算在这里长住!你瞧,这地方这么偏,再怎么修又能舒服到哪儿去?你找这么多人来,给我修一个外表花哨、实则草包的房子,我可不要……”
      南宫燕抱怨的语气很真诚,柳正钦点点头,很是认可:“我也这样觉得。你说得对,哪能让你一直在这儿委屈。改明儿我让柳立把这京城里风景好、地段好的宅子图样都拿来让你看看,你挑一处,咱就搬到那里去。最好在城东,离我家也近些,以后去看你就不用起这么早、走这么远了……”
      柳正钦畅想的很欢乐,南宫燕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弱弱的抗议道:“我不想住在京城……”
      “嗯?……啊,也是。京城再美也比不上烟雨江南的美景,燕儿的老家在那儿,一定很想回去吧!等朝中局势稍定,父亲的压力没那么大了,我就陪你回江南一趟,在西子湖畔置一处房产,日日在断桥看日升日落……”
      南宫燕不得已打断了柳正钦,一脸认真:“柳丞相贪污了不少吧?”
      “啊?”柳正钦这下被惊到了,赶紧捂住南宫燕的嘴,凑近嘱咐道:“燕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南宫燕满不在乎的挑挑眉,柳正钦这才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赶紧收回手,耳朵却已经烧着了。
      他整理一下形容,笑着解释:“其实,这些钱都是我赚的,和我父亲没有关系。这京城许多有识的商贾都是我的朋友,托他们的福,我倒是分了不少彩头。”
      南宫燕并不关心这些,但看到柳正钦一脸期待表扬的样子,还是配合的咧了咧嘴角。
      柳正钦开心极了,心中的执念不死,抓了抓头发:“可是那都是以后的事,你一日住的不好,我这心里就不痛快……”
      南宫燕算是真的领教到柳正钦的执着了,心中的小人晕厥的好几次,只得强打精神商量道:“房子这事不急……真的不急啊……眼看就要入冬了,我的冬衣还没置办全,要不……你送我件棉衣?”
      这是南宫燕想出的折中之策,却真的提醒了柳正钦。他站远两步仔细打量着南宫燕,那身半旧的月白衣裙比起依依平时的用度真的是差远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走,南宫燕的小心脏真的快要受不了了,蹲着身子就往后缩:“唉唉,这、这是要干嘛?!”
      柳正钦没回头,不知道为什么说话鼻音有点重,瓮声瓮气的:“逛街去啊!今天吃的穿的、玩的用的,但凡你喜欢的,咱们都买回来。”
      “以后,你再也不用吃苦了。”

      南宫燕展开双臂,任热情的老板娘为她系上腰上的缃色丝带,她的手不自在的抠了抠袖口,嗯,这衣服的触感倒是真的不一样,难怪这价钱也贵的不一般了。
      老板娘是个年逾五旬的妇人了,到底是这家老字号的老板娘,头发盘的一丝不苟,打扮的也很精致。南宫燕沾了柳正钦的光,老板娘对她的粗陋装扮未置一辞,笑的很是和蔼可亲:“柳少爷平时除了替柳小姐取衣服,可是从来没带过其他女子来我这店里,姑娘可是头一个呢!”南宫燕心里嘀咕着,或许是带去其他店里了呢,面上只一味装傻。
      “哗”的一声,深褐的及地长帘被拉开,老板娘将还在纠结的扯扯袖口、扯扯衣领的南宫燕推出来,朝柳正钦夸赞道:“这位姑娘天生丽质、肌肤胜雪,这身缎地绣花百蝶裙穿在姑娘身上,配上这明眸皓齿,才算是有了神采啊!”
      柳正钦从软座上缓缓站起来,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写满了惊艳,一时都忘了附和老板娘所言。南宫燕被这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举起广袖遮了遮脸,声音从手指缝里传出来:“唉哟不行不行,这种衣服柳小姐穿的挺漂亮的,搁我身上真是太不伦不类了……”
      柳正钦看了看老板娘,老板娘会意,轻轻拥过南宫燕,拉下她的手,扶着她的肩慢慢转过一圈,如花的裙摆在脚边盛开,暗纹的蝴蝶时隐时现、振翅欲飞,她像个慈祥的妈妈,抚了抚南宫燕披散的长发,温和的说道:“姑娘今天的发式简单清丽,也是好的。如果绾上个百合髻,配上这一身,恐怕就美得像仙子啦……”
      南宫燕心想,这有钱人家就是好,老板总挑好听的说。可还是不自觉羞红了脸。她连连摆手,想要换回她习惯的装束,老板娘赶紧让人去取别的衣服来,丝毫不让她逃:“姑娘不喜欢这一身,还可以试试别的。哎呀,老身没有这个福气。要是我有一个你这样标致的女儿,一定想着天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多让我骄傲啊……”南宫燕心中一动,推辞的没那么厉害了。
      柳正钦此时才说得出话来:“燕儿,就听老板的话,再去试试吧。”南宫燕看着他,倒是他的眼神先飘忽起来。南宫燕还是有些犹豫,小声嘀咕道:“真的吗……”
      “真的。”柳正钦答的很坚定,他低头,看着那樱草色的裙摆,眸光微动,唇角上扬:“真的很漂亮。”
      这一天,南宫燕过的算是极为充实的。被完全点燃了热情以及钱多只愁花的柳少爷带着南宫燕几乎扫荡了洛都最好的成衣店、首饰店,在南宫燕的极力阻止下,还是不屈不挠的为她购置了两箱衣物、半箱首饰和半箱其他的小玩意儿。那些被南宫燕推掉的东西也被柳少爷打了白条。“嘿掌柜的,这些东西都替我留着,过段时日我再来取。”南宫燕感觉自己的反抗很无力。
      东西都被柳家的人提前运回去了,柳正钦遣走了其他人,陪着换上了一身素绒绣花袄的南宫燕慢慢往回走。
      那个老板娘说的没错,南宫燕肤白,却又不是养在深闺终年不见日光的苍白,那种感觉就如同柳正钦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她是发着光的。穿上那身明黄色的衣裙,她就像一个在万花丛中与蝶共舞的精灵,让人挪不开眼睛。而换上这身秋香色的素绒袄,她就变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小仙女,让人想去拥抱,让人想去怜惜。
      她抬起头,眼角弯弯,他在她澄澈的眼睛里看见了沦陷的自己。她是天真率直的,他这样觉得,可他又经常被她谜一样的蛊惑。她是如此神奇。
      南宫燕有个问题想了很久了,袖口上绣的花纹都快被她抠坏了。出了城门,走到一条无人的小道上,南宫燕停下来,有些赧然:“柳正钦,有个忙,你得帮我。”
      南宫燕肯开口让他帮忙,柳正钦求之不得:“怎么了,燕儿?”
      “啊,就是……你看看!”南宫燕背着手,在柳正钦面前来回走了几趟,然后对一头雾水的柳正钦说道:“你瞧,我没穿过这么规矩的衣服,刚刚走这一路,已经有好几个人怪怪的盯着我了。我想着,一定是我走的不规矩,仪态不到位……”
      她朝他挤挤眼睛,难得的依赖神态:“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些你肯定熟的很。就,教教我呗,你们官门侯府的,是怎么走的,有什么规矩,我,我也想学学……”
      柳正钦心想,那些人看你,只怕是别的原因。嘴上却不推辞,他还没傻到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他大步走过去,南宫燕身量高挑,可毕竟还是女子,他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真想学?”
      “啊……是有一点,其实也没有特别……”
      柳正钦把她背在身后的手拉下来,微微用了点力按在她身体的两侧:“既然想学,就得听话,好好学。”
      他将她转过身去,敲敲她的背:“这里挺直,腰上用力,面朝前方,眼神微垂,手臂不可不摆,也不可摆的过高……这样最好。”
      南宫燕试了试,觉得这样走的真是费力,可口是她开的,总不能就这样认怂。她挺直了腰,神态坚毅,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南宫燕走的认真,一转身却见柳正钦蹲在地上发抖,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敲敲他的头:“喂,你怎么了?还好吗?”
      柳正钦头埋在膝里不答话,南宫燕急了,揪了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扳正,只看见一脸的泪水:“你刚刚走的……太像慷慨就义的烈士了……唉哟,笑得我的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柳正钦你!……”
      那时柳正钦还不知道,有一天,他会有多怀念,他会有多懊悔。

      都快要走到村口了,柳立急匆匆的赶来,附在柳正钦耳边说了些什么,南宫燕就见他变了神色。她冲他潇洒的摆摆手就往前走:“别送啦,别送啦!我可不敢保证小猴子见到你,不用棍子招呼你!”
      柳立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柳正钦顺着她的话道了别:“家里有事,实在要紧……改日我再来跟你的亲友们赔罪。”
      “走吧走吧……”
      “瞧他这神色,若不是他爹找他,就是柳姑娘的事了……”偷偷回头看一眼,柳正钦已经急匆匆的走远了,南宫燕慢悠悠的接着走,有些感慨:“没想到,当年的爱哭鬼,当起哥哥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真好啊……”
      她笑了笑,看见脚边一颗白色的卵石,一时兴起,脚尖一勾,将那石头踢到及膝高,再一个轻巧转身,以脚背击出……只听见衣袂微动的声音,“啪”的一声,那石头已经稳稳落入了来人的掌中。
      南宫燕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低头嘀咕道:“唉,这换身衣服还真挺影响发挥的,踢高了……”
      傅云天没听清她的嘀咕,其实,他是还没从刚刚的惊鸿一瞥中回过神来。圆滚滚的石头在手里团了几个来回,傅云天看着已经慢慢走近,好奇的看着他的南宫燕,手一顿,那石头脱了手,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南宫燕的脚边。
      南宫燕没在意,只顾着看傅云天神色有些不同的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反应过来,有些别扭,伸手把刚刚弄散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她眼中狡黠的神色一闪,又抬起头来,插着腰在傅云天面前飞快的转了两圈,有些期待的冲他示意:“怎么样?我穿这个……嘻,好不好看?”
      傅云天轻笑,倒也不隐瞒:“挺好的。”眼看着她的神色得意的要飞起来,他慢悠悠的补道:“嗯,我是说,你刚刚踢石子儿的功夫,倒是挺好的。”
      她果然就气了起来,眼睛一瞪,说话又急又快:“那你说,我与那柳姑娘,差得多少?”
      傅云天一愣,没想过她会问这么个问题。
      南宫燕说完这话,立马也后悔了,心里直怪自己没脑子,眼神躲躲闪闪,说话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只想赶快绕过这茬,回家去就好了:“唉哟,我就知道不该听那家伙的换上这么一身,肯定怪死了……弄得你们一个个像见了鬼似的,我得赶紧去换换……”
      傅云天想拉她的手解释不及,就看到南宫燕一路疾行,最后竟小跑起来,碰到虎子婶连招呼都顾不上打,直接往屋里去了。
      虎子婶看看匆匆忙忙的南宫燕,再看看悠悠行来的傅云天,奇道:“你不是去村口等她吗?这是怎么了?”
      傅云天想了想,笑得有些无奈,他想了想措辞:“我说话慢了,惹她不高兴了吧。”
      虎子婶自从看出傅云天对南宫燕的不一般之后,心也越长越偏了:“哎呀,多大点事儿啊,这孩子,就是小性子多,得好好管管!”一边说一边瞧着他。傅云天迎上她的目光,附和道:“是啊,惯着就好……”
      虎子婶只是笑,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她收拾收拾东西,招呼傅云天坐下来,像是和他拉家常的架势:“傅捕头啊,我比你年长,也勉强算个长辈,有些话,说了你可别觉得我冒犯……”傅云天心中有准备了,态度温和恭谨:“婶子您说。”
      “这几天我也听城里出来的人讲了不少傅捕头的事迹,青年才俊,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婶子过奖了。”
      “那柳相爷家的小姐……和傅捕头真是天作之合啊,不知您二位的喜事定在什么时候啊?”
      傅云天抬头,正迎上妇人的目光,虎子婶目光平静,却一步不退,让见惯了各式审讯的傅云天也不得不慎重起来:“婶子,我今天来这儿,其实就是想和她好好聊聊,也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他微叹口气:“我和依依之间,向来都是兄妹之谊。我和柳家兄妹相识于微时,我把柳正钦当知己,把依依当妹妹一样的疼爱。只是……我没及时斩断依依对我的依赖,还让她在及笄宴上闹出这样不可挽回的事来,是我的错,我没想到。”
      虎子婶知道傅云天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移回目光,声音里不知是忧是怒:“可那些人家都知道,应天府的傅捕头,是柳小姐看中的人!……怎么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傅云天放在膝上的拳头握起,微微有些抖,像是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虎子婶心也软,在屋里徘徊了两步,叹口气,又坐了回来,看着傅云天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唉,其实我也不是那孩子的家人,说起来也没资格对你说什么,只是啊……那孩子太让人心疼……我总是放心不下。”
      “我和燕儿是在逃难的路上遇到的。那时我们家乡糟了饥荒,一路逃到桐城,孤儿寡母的又受别人欺负,差点就饿死在了路上,多亏了燕儿。她机灵,藏的东西没被别人抢去,就偷偷的拿来全给了我们,小猴子的命啊,全靠她才救了回来。”
      虎子婶用衣角拭了拭眼睛:“我从没见过她的亲人,她也不提。估计是死的死,散的散了吧……可你瞧,她整天过得乐呵呵的,比谁都快活。她啊,其实什么事都明白,这儿,都放在心里呐!你对她好一分,她会还你十分。装作满不在乎,其实心比谁都善……”
      虎子婶的语气里是满满的疼惜,傅云天陷入深深的回忆里,低低的应:“是啊,那样轻描淡写替我娘除去坟上杂草的姑娘,怎么会不善良呢……”
      “我是过来人,你看那孩子的眼神,和她说话的语气,故意逗她的模样,我一瞧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傅云天没反驳,就静静的听着。
      “我啊,真挺为燕儿高兴的。她这性子,太倔,又太要强!非得找一个既能制住她,又能护着她的男人,你愿意陪着她、任她闹,是她的福气!只是,她的性子太刚强,眼里又揉不进砂子,若是你已有了柳小姐,那就别来招惹她!两边都是好姻缘,可就是不能贪心啊!”
      虎子婶句句诚恳,傅云天也被打动,恨不得将那秘密全说出来:“婶子,我向您起誓,我傅云天绝不是脚踏两只船的无耻之辈!不瞒您说,今天我已经去了柳府拜见,该说的该解释的都说清楚了。那婚约本就不存在,如今更是干干静静。至于我的心……遇见南宫燕之前,我从未动过成家的念头。遇见她之后,我只盼能得到她的垂青,今生与她共度,日日能见她,时时对她好。和柳姑娘的事,牵涉到他人,其中隐情,我确实不便说。今日,我已经摘了官帽,任柳丞相处置,恐怕到了明日我就不再是应天府的捕头了。只盼,那时婶子不会瞧不上我……”
      傅云天以玩笑的形式,说的轻松,虎子婶却是大惊失色:“你可想清楚了?大好的前途啊……”傅云天眼中坚定:“不能更清楚了。婶子你也别叹气啊,不当捕头,我也能一样除暴安良,也一定会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的!”
      虎子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茶,静静地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怎么愈发觉得是我家燕儿配不上你了呢……”
      傅云天失笑,半是玩笑半是抱怨的说道:“哪里啊……如今我的心意清清楚楚,她的心意我却不得而知,老实说婶子,我心里可没底的很啊。”
      “你没跟燕儿说过?”
      “这……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啊……”
      “没说你就把柳丞相这样得罪了?”
      “……南宫燕从来不是我的一个选项,她是我心里唯一的答案。把一切处理得干净妥当,我才有资格站在她面前,堂堂正正的请她接受我的感情。否则对她不公平,我不能惹了她又让她受委屈。”
      虎子婶听着他这番话,竟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她看着眼前端坐着的青年,心中再无丝毫疑虑了。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为他亲手斟上一杯茶:“我替燕儿的父母谢谢你了!”
      “唉,真好,看到有人会照顾她了,我们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婶子要走?”
      “是啊,燕儿没跟你说过?”
      “……最近公务繁忙,也没时间去多见见她。婶子要去哪儿?”
      “去樊城,虎子、猴子也大了,该给他们找个师傅好好教教了。”
      “婶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哪有什么,师傅也是燕儿介绍的。我平时替人家做针线活儿攒的钱也够付路费了,都好着呢。”
      “她对虎子、猴子倒是很上心。”
      “是啊,唉……傅捕头,以前你是外人,又是捕快,我不便说。听小猴子说,燕儿平时做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我说过她多少次,可也没办法,世道如此,她一个孤女,不靠些小偷小摸的伎俩,怕早挨不到今日了。我一面不许她带坏孩子们,一面又是心疼她……您是捕头,如今又有这么层关系,能不能求求您答应我件事?”
      “婶子,您言重了,有什么直说吧。”
      “就是以后,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官府让您去抓那孩子,只要她犯得不是杀人放火的重罪,能不能求您,求您故意放她一马?”
      傅云天沉默下来,虎子婶心中一跳,慌的去握了傅云天的手:“那孩子本质真不坏,就是一时走错了路,总是值得再给一次机会的,对不对?”
      傅云天连忙搀起快要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沉稳庄重:“婶子,我一日为捕快,就得做一日捕快的事,我不抓她,也终有别人要抓她,若是落在别人手上,不知轻重,恐怕还会伤了她。可您放心,您走后我会替您盯着她,看着她,决不让她有任何置身危险之中的可能!”
      虎子婶眼中疑虑未散,只是喃喃的念道:“你护着她,护着她点儿就好……”
      傅云天扶虎子婶坐好,好心安慰她道:“燕儿的事我也知道一些,她太聪明,却喜欢动歪脑筋,偷蒙赌骗的事情之前怕是做了不少。这些事儿以后我会替她慢慢解决,该道歉的,该偿还的,我都会替她做好。我毕竟在京城当了这么久的捕快,一般人总会给上几分面子。我想了又想,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今后真正毫无顾虑的生活。……婶子,我抓的都是白流风、血燕子这类江洋大盗、恶棍淫贼,燕儿又不曾做过这些,您不必过分担忧了。”
      虎子婶擦眼泪的手顿了顿,她飞快的略过傅云天一眼,神色不明,提起茶壶来倒水,手上竟一时乏力,茶壶滑脱跌在地上碎成片片瓦砾,虎子婶慌慌张张的要去收拾。傅云天见了,赶紧拉住她:“婶子当心!还是我来吧……”
      他将碎片小心拾起来,丢到门外竹筐里。只见筐里还有不少虎子婶做针线活剩下的边角料和废弃的缝衣针。他有些奇怪:“婶子,您做的什么针线活啊?这针尾都弯了。”
      虎子婶整理了神色,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啊?……啊,那个啊,是我平时用来纳鞋底的,底太硬,这针又差了点,用多了就卷了。”
      傅云天想起了他的母亲,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有些炫耀的说道:“我娘的针线活儿也挺好的。”他拿起一根针,在手里摩挲了一阵,脸上有些怀念的意味:“我十岁前的衣服都是我娘亲手做的,后来她眼睛渐渐坏了……”他瞧了瞧筐里数量不少的卷尾针,特意嘱咐道:“婶子也别把自己累过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虎子婶应了他几句,傅云天瞧着她已经倦意明显了,也不再打扰。
      他熟门熟路,敲了他家的门,里面的人却好像还没有忘了刚刚那茬事儿,明明气势如虹,却嚷嚷着自己累了,不想见客。
      傅云天本是鼓足了勇气来说“正事”的,如今见不到人,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也实在不知道,这种事情他该如何开口。
      他又想起刚刚那个翩跹的身影,他从没想过,她换上一身衣服会是那样一种感觉。他见过她的娇憨,她的俏皮,从没想过她着锦衣、轻垂眸,也会有风过荷塘一般的温柔,哪怕那温柔很快就在她飞扬的神色下消失不见。只有她,穿着那样端庄清秀的衣服,还能无拘无束,展臂旋身,轻盈潇洒如雨中飞燕。
      他笑起来,隔着一扇门竟也觉得快乐:“那我走了。”
      里面静了静,她大概就坐在门后的桌旁,懒懒的回了一个字:“哦。”
      他抬起头,望着那门板,像是在望着她,声音如晚风一样低沉:“刚刚你问我的问题,我确实没法回答。因为我的眼里,只看见了你的模样。”
      “南宫燕,明天见吧。”
      他的声音被笑意侵染,该死的让人沉醉。南宫燕打了个冷颤,低低的咒骂一声,一头扎到床上,将棉被拉过头顶,久久没有动弹,就像睡着了一样。

      天已黑尽,傅云天回到了应天府衙。既然这是他在应天府的最后一晚,许多事情就该善始善终。该交接给其他人的,他绝不含糊,该留给兄弟们的嘱咐也不能少,他不愿自己给他们添麻烦。
      这个地方,他不是不留恋的。南宫燕曾问过他,见过了这么多的腌臜事,他的赤子之心是否仍在。此刻,闭目仰躺在这静悄悄的公房长椅上,他心里突然有了答案:腌臜事不少,让人欢欣的事也有几桩,为了这偶尔的几桩,为了让偶尔变得经常,他愿意坚持下去。
      她说,做好你自己认为该做的就是了,干嘛那么矫情。她说,你娘的愿望也一定是这样。他抬手揉揉酸痛的眉心,发现在这种挫败非常的时刻,他一遍遍想起的都是她曾对他说过的话。
      应天府的画匠大刘把给老婆的庆生礼物忘在府衙了,为了第二天给夫人一个惊喜,不得不回来一趟。实在是没想到傅捕头竟然也在,只是那一脸疲白,以手抵额的躺在椅上,莫不是病了?
      大刘好心凑过去叫了叫,傅云天悠悠的睁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散,他坐起来,寒暄道:“刘师傅,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大刘嘿嘿一笑,很是憨厚:“我家那位啊,要过生辰了,今年她不是有功了吗,就连带着肚子里的那家伙跟我横着呢,非要跟人家有钱人家太太小姐似的,让人画幅像……”
      傅云天打起了精神,接口道:“所以你答应了?”
      “不答应能行吗?女人啊就得这样哄,更何况她现在可是两个人了!”大刘虽是抱怨,脸上却全是甜蜜:“可是这冤枉钱还是不能花,不就是画像吗,我帮她画就是了……不是我吹,这洛阳城里画人像比我好的还真不多!我可是画了十多年肖像啦,都不用见着真人,你就跟我讲讲那人的样貌特点,风格气质,半柱香的功夫,全齐活了!”
      大刘翻找一阵,找出了自己的杰作,特地在傅云天面前展开表现了一番。傅云天盯着那画,眼前却是一个秋香色的身影,他唤住正要满意而归的大刘,拜托道:“大刘,帮我个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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