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枯荣有尽

4、此去经年（四） （四）

　　（四）

　　“喂，假发，你真是烦死了！”少年提着灯笼不耐烦地看着他。
　　“晋助！你在等我吗？”他着急地跑过去，想抓住少年的手。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周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晋助？银时？老师？”他慌乱地呼喊着熟悉人的名字，“婆婆？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他再也无法忍受，大声地哭了起来。
　　远处隐约有火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假发啊，每次都掉队，快跟上来啊！”
　　说完，少年拉起他，大步地走着。
　　他跌跌撞撞地跟在一旁，盯着少年的脸。明灭的烛火下，翠色的眼睛中跳动着温暖的光。
　　啊，晋助，是你找到我的啊，原来…

　　桂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那是都是年少之时最后一次荻城夏日祭的事了。
　　他套上蓝色的外套，拿起斗笠准备出门。
　　真是的，一群狡猾的家伙，总是走在我前面。桂不禁想到，只是，我不会再一味地只盯着你们这群家伙的离去的背影。被抛弃的体验，已经不想再有了。

　　“啊——”凌晨，万事屋里传来一声尖叫。
　　“假发！”银时抓着桂的脑袋就打，“你这家伙，要吓死老子吗？！”
　　“住手啊，银时！你听我说，听我说。”桂拼命地护住自己的头。
　　“银酱~”神乐揉着眼睛推门进来，“你在鬼叫什么，美少女睡不好可是会变丑的阿鲁。”
　　桂马上坐直了，“对不起啊，leader，吵醒你了。”
　　“好啦好啦，什么事都没有，小孩子就继续去睡觉吧。”银时把迷迷糊糊的神乐轻轻地推了出去。
　　转身回来坐下之后就一脸不耐烦地问。“我说假发，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其实，我是来探病的。”桂一本正经地说，“听说你被揍得破破烂烂了已经。”
　　“笨蛋啊你是，被揍得破破烂烂的明明是高杉那家伙好不好。”桂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银时抓了抓头发，岔开了话题，“啊啊，你说来探病，不会空着手来的吧？”
　　“愚问啊，银时。带礼物来探病这可是常识，伊丽莎白，拿出来吧。”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从它那白色的斗篷底下掏出一束花。
　　“等一下啊，你从哪里拿出来的啊喂！我都闻到了一股大叔味儿啊喂！”银时拼命挡住伊丽莎白朝他递过来的花，“不要给我啊！”
　　“假发你果然是笨蛋吧！果然是笨蛋才对！康乃馨？银桑我又不是你的老妈，为什么要给我康乃馨啊！还是白色的！探病要送草莓牛奶这可是基本的常识啊！拜托！”银时一边抵挡着伊丽莎白的疯狂攻击，一边跟桂抱怨。
　　“嘛嘛，你不要生气啊，银时。”桂从伊丽莎白手里接过花，放在身边，“这个是拿错了的，伊丽莎白。”
　　说着，伊丽莎白又从斗篷下拿出一大包草莓牛奶。
　　“都说了！你到底从哪拿出来的啊！这大叔味儿的牛奶谁要啊！”银时一脸嫌弃。
　　“银时，武士不要在意那些小事。大叔味儿的牛奶和牛奶味儿的大叔都是稀缺资源哦。”桂自我认同地点了点头。
　　深知这个呆子固执的性格，银时干脆放弃跟他较劲，免得自己也变成呆子。
　　瞥见桂身旁那束包好的花，银时觉得有些奇怪，“吶，你那花是…”
　　桂愣了一下，“哦，这个呀。”他拿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花瓣，“是要送给一个故人的，一个好leader…”
　　此时，天光微亮，外面传来国丧的礼乐声，江户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数天前，征夷大将军德川定定遇刺身亡。

　　从万事屋出来，桂对伊丽莎白说：“你先回去吧，伊丽莎白。我还有事情要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伊丽莎白但心地举起了牌子：桂先生，要小心啊。
　　桂笑着跟他挥了挥手，“放心吧。”
　　天守阁对面的楼顶上，下面的送葬队伍一览无余，灵车载着沉重的棺椁缓缓前行。
　　“将军啊。”桂看着下面的人群。“我们虽然是敌对的立场，但却都想建立更好的国家。没能作为对手亲自送你上路，是我失信于你。
　　桂把手里的花抛向棺椁，白色的花瓣纷纷落下。“但是作为朋友的约定，江户的黎明，一定会让它实现。”
　　所以啊，将军，一路走好。

　　银时，我和高杉都错了。
　　小时候，老师偶尔会给我们买最爱吃的金平糖，就是那种装在罐子里，五颜六色的那种。放阳光下面闪闪发亮，又甜又好看。
　　高杉虽然嘴上说，小孩子才爱吃的东西，但每次买回来都会挣着抢那个糖罐子。几个人争来争去，糖罐子不小心掉地上，金平糖也洒了一地。
　　小孩子们一看都沾上灰了也就不再争抢，高杉那个大少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我因为看不惯就会去指责他，为什么要去抢而且还不道歉。
　　只有你，银时。只有你会忙着趴在地上一粒粒地捡起来吹干净，装进罐子，继续当做宝贝一样抱在怀里。
　　不懂什么是一无所有的我们，自然也不懂拥有的东西是多么的珍贵。
　　就算是长大成人之后，说到底我们也和小时候抢糖罐子的一群小鬼没什么两样。
　　一个只会把珍贵的东西毁掉，一个只会毫无意义的说教，也还是只有你在拼了命地去保护去挽回。掉地上的金平糖也好，深陷困顿的人生也好，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最珍惜的是什么。
　　可是，江户不是我们可以用来争夺的糖罐子。
　　高杉，我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如果一开始没有战争，如果松阳老师还在世，想必我们几个还可以继续为了一块樱饼，半包羊羹而争吵，而我和你又或许…
　　桂突然笑了起来，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至少，从今以后，我不要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东西了。
　　这次一定守护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