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枯荣有尽

3、此去经年（三）

　　（三）

　　欲扶持一桥喜喜上台的高杉，对征夷大将军德川定定的暗杀失败后，与占领了春雨的神威前往伊贺，准备对茂茂公进行第二次刺杀时，被赶来的银时拦下。
　　多年之后，二人再次持刀相对。
　　高杉一直羡慕着这个跟他厮杀的人。羡慕他没有父母却被老师视若亲子般带大，没有士族身份却活的自由自在，就连假发也总是轻易跟着他跑…
　　武士道到底是什么他始终不明白，曾经教导过他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早就被这个世界给夺走了。
　　所以，高杉不明白啊，银时还可以这样安心的活着，在夺走老师的这个世界上。
　　几招下来，两个人都已经伤痕累累，却还是死盯着对方不放。
　　“银时！”高杉握紧手里的刀用尽全力向银时砍去，“你也好，我也好，还有这个世界，都一起下地狱吧！”
　　银时奋力挡下高杉的一击，猩红的眼睛里迸发出杀意，“高杉，你还要为自己找借口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银时抽身一闪，手里的刀砍向高杉，却被高杉虚身躲过，自己腹部反倒被刺了一刀。
　　“哼哼，我找借口？”高杉加快了攻击，“那你告诉我明明能救老师的你为什么选择了我们？为什么！”
　　银时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接连后撤，与高杉拉开距离。“你问我为什么？”银时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笑，“那这样好了，高杉。”
　　粘稠的血从额头流下来，一滴滴滑进眼睛里。银时的抬起手，笔直的刀正对着高杉，“如果当初让你来选，你会怎么选？”银时突然高声质问，“啊？你要怎么选？”
　　高杉愣神的片刻，银时一个立刃刺了过来。躲闪不及，肩膀被刀刺中，血顺着胸口汩汩地流出。高杉飞快地砍向银时，趁机脱身。
　　但马上被银时再次逼近，“我问你啊！你要怎么选？”银时目眦欲裂，“是杀了松阳，还是杀了我和假发啊！”
　　节节败退的高杉突然被他那句‘杀了假发’刺激到，疯狂地反击，“闭嘴啊！”
　　“呼…呼呼…”银时挣扎着站起来，“承认吧高杉，让假发死，你根本舍不得。”
　　“你这家伙！”高杉二话不说提了口气冲了过去，出离的愤怒让他的刀法愈加凌厉。
　　这家伙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和假发…我和假发…

　　即便高杉不愿承认，银时也戳中了他的痛处。仿佛把他藏于袖中的伤疤揭开，这道丑陋的伤疤下是自己不堪的内心。
　　那个人，是他的恩师，是他憧憬之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但是，最让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就是，他不但踏着老师的尸体活了下来，而且他竟然在看到那个呆子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觉得安心。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庆幸是多么的罪大恶极，那样想的自己是多么的恶心。
　　他恨这个世界，夺走了老师。恨自己，背叛了老师。恨桂，毁了他。
　　每次桂让他觉得温暖的瞬间，每当他感觉到喜悦的时候，他都会在下一秒笼罩在痛苦之中。多少次，高杉看到睡在他旁边一脸恬淡的桂，总是会不自觉地伸出手握住他那细白的脖颈。多少次，他梦见自己的刀捅进了桂的身体，滚滚流出的血烫的他皮开肉绽。
　　让假发死？他想过无数次，尝试了无数次，他舍不得？开什么玩笑。
　　他是根本做不到啊！！

　　两个人打到现在，都已经筋疲力尽，每一个动作，都靠着身体的本能行动。身上早已被血染红，犹如脱身于地狱的恶鬼。
　　“高杉，我并不是想选择你们。”银时几乎已经握不住刀，“只是比起你们我更清楚松阳所珍惜的东西罢了。”
　　“要守护好他珍爱的弟子，你、假发，守护好我们的同伴。”血让银时的眼前一片模糊，“因为我是，吉田松阳的弟子坂田银时。”
　　“咳咳…咳咳…”高杉捂着腹部的伤口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我还没有被除名啊…”
　　话音刚落，支撑着他的站着的最后一口气也被卸下，两个人同时倒了下来。
　　“我们的命是牺牲老师换来的，我们的仇人是我们自己。事到如今，却还要用这条命来互相厮杀。银时，这世界多无趣啊！”
　　“松阳给的这条命你怎么想的我管不着，对我来说只是保护好珍贵的东西都已经筋疲力尽了。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按照自己的想法死。”
　　尽管两个人都想继续打下去，可都没有再提起刀的力气了。
　　远处缓缓有飞船开过来，炮弹在头顶上方炸开。
　　啊，烟花。高杉想着。再也没有见过比那一年夏祭上更好看的烟花了。

　　荻城的祭典每次都很热闹。松阳老师每次都会带他们去参加，就算如此，他们也从未感觉到厌倦。举办祭典的地方每次都离私塾比较远，他们会在黄昏的时候就出发。
　　老师领着他们走在细长的田垄，穿过金黄色的麦田，晚风吹来阵阵麦香。久坂他们唱着走调的和歌，假发那家伙嘴里念叨着一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银时抠着鼻子走在最后，时不时吐槽假发的胡言乱语。
　　他们三个都还是少年的样子，甚至会为了一包樱饼大打出手，烦恼还很小，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那一次在祭典上玩得最疯的大概就是桂了，一到地方就说要去抓金鱼，转眼就跑不见了，害的高杉还要去找他。回去的路上还是兴奋地讲个不停，高杉被他烦得头痛，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过了半晌，发现没有动静了，回头一看，后面黑乎乎的一片，“假发？”
　　没有听到熟悉的反驳声，高杉一下子急了，马上跟松阳说，“老师，假…小太郎不见了。”
　　“假发那家伙一定被山妖抓走了。”银时东张西望了半天，有些发抖地说，“不是有那种爱抓小姑娘的妖怪吗？”
　　松阳抬手揍了银时一下，“不要胡说。”他把手里的灯笼递给银时，“你跟晋助一起折回去看看，前面有个岔路，小太郎应该走错路了。我们先在这儿等着。”
　　“啊啊，我才不要呢。”银时猛摇头，高杉白了他一眼，自己接过灯笼，“老师，我自己去吧，马上就回来。”

　　高杉顺着原路找到岔路口，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缩在树下的人影，“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高杉松了口气，提着灯笼走近。
　　“你个笨蛋，这样都能跟丢。”
　　“晋…晋助？”桂瞪大眼睛，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高杉的袖子，“啊…吓死我了。”他轻轻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是豆丁妖怪，也太小了吧！”
　　看他还有心情惹他生气，高杉顿时觉得自己才是笨蛋，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我啊！”桂在后面喊道，高杉索性一把拉过他的头发，“快走，松阳老师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放手啦晋助，要掉了，头发要掉了！”少年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跟松阳他们汇合了。
　　“太好了，小太郎。”松阳揉着桂的脑袋，“老师还以为小太郎神隐了呢，吓了一跳。”
　　“假发是个笨蛋，神仙不会要他的。”银时摆了摆手。
　　“不是假发是桂。还有我可不是笨蛋，银时，你的作业还是我帮你…唔…”话还没说完就被银时捂着嘴拖到一旁。
　　“哦？”松阳笑眯眯地看着银时。小天然卷感觉到不对，立马就跑了。
　　“银时你跑什么？”桂准备去追，被高杉拦住，“你不要乱跑了，小心一会儿又迷路。”
　　松阳笑着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子，“晋助，小太郎。”他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拉好，前面的路不好走，一定要抓紧不要再走散了。”
　　高杉隐约感觉出老师的眼中有他看不懂的情绪，但跟桂握在一起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他一直隐藏的心情仿佛被看穿。
　　松阳转过身去之后，高杉松开了和桂拉在一起的手，偷偷在衣服上蹭掉汗渍。
　　桂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晋助？”
　　“走啦。”少年快步走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一片迷蒙中，高杉好像看到了松阳。
　　老师，你说的对，应该抓紧的。那个时候，最珍贵的，应该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