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合影》芳坞

8、第二章合影-2

　　二 合 影
　　强强自小内向,不大合群,他和别的孩子在一起玩时,要不了一会他就要用手挖人家脸。我们刚搬来时,他妈妈心里矛盾极了,既怕她儿子挖我,又怕我打了她儿子,后来发现我两玩从不打架,而强强却很听我的话。这样又传出我们是有缘。连看像和尚在看像上也说我们有缘。他妈妈听了当真,我家人不信,虽然他妈妈有意让我们定娃娃亲,我家不答应。
　　强强全家就靠他爸爸每月两石米工资生活。而我家,祖父是店里股东,家中还两座房子,十四亩田地,工资也比他爸高许多，还有分红。
　　我不出去玩，强也不愿去，他妈妈就显得尴尬，这时我奶奶放下手中活，一手拉一个带我们出去串门，可是奶奶每出去一次，回来后总后悔浪费时间，少糊了几十个火柴盒。我那里知道她们为了生活好过些在挣钱。
　　我们五六岁时家中就放心让我们在后面菜地里跟菜农孩子们玩，那些菜农及他们孩子特别照顾我们，大人们对自家孩子说；“带小弟弟和小妺妺玩，别让他们摔倒。”于是那些大点的男女孩子们带我们在菜地里捉虫，玩泥吧。有时俩人一帮四只手交叉搭在一起，算是骄子叫我们坐上去，嘴里说；“抬小姐了，抬少爷了。”更有甚者说；“抬新娘子了，抬新郎了”我们更本不懂他们那么开心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跟着咯咯笑。
　　在那年夏天，有天一些大孩子恶作剧，他们从河边坡上采了许多野花编成一个花圈戴在我头上，又在强强的胸前插上野花。把我们抬着，前面一群孩子用嘴学着呜里呜啦的及劈里叭啦，吹吹打打，后面一群孩子轰闹着；“娶亲了，娶亲了，拜堂了。”他们把我们抬着从后菜园地挠到前街上，在那里召遥过市。
　　我们家前路屋分别住了好几户人家，那大门对着大街，靠门边阴凉地放着一张竹床，他们把我们放在上面要我们跪着拜堂。我们俩什么也不懂,还高兴的听从他们摆布。此时一个青年对准我们架好三条腿相机，要拍我们的天真，他叫其它孩子让开。孩子们就飞奔跑去叫来我的奶奶和强强的妈妈。强强妈妈是个比较泼辣的妇女，对人热情大方，但嘴巴从不绕人，也不能吃任何亏。
　　他一见照相的就不满的说：“我们没请你来，你照了也不给钱。”青年人一听她不像别的妇女骂他，赶他。只说不给钱，他高兴的向强强的妈妈及我的奶奶深深鞠了一躬说：“大妈，大嫂，我不要钱，照相是门科学，别信一些人胡说八道，我想照这俩个孩子的天真活泼，放大挂在我店铺橱窗内让人们看看照相多好，我不但不要钱还送您几张小照片。”接着他又诉说在这个镇开照相馆半年多来只照了几次一二寸公事照外，别无他照，不但没赚钱还亏本，甚至有人说他这黑夹子是摄人的魂魄。弄得他更没生意。
　　我奶奶同情的说：“我在几年前跟老伴去玩了三个省，照了不少照片，钩什么魂魄，胡说八道，不过你说话要算数，一定送几张照片来，我们就住这个门洞最后一路。”说着就和忻妈妈把我们扶坐好拿去那些乱七八糟野花。照了这张相片，放大加彩，挂在他店铺玻璃橱窗里。的确召来不少生意

　　日本人已在早两年前站领了在铁路边的省城和县城，但鬼子没进入皋山镇。皋山镇一切看来很平静，人们对这平静感到满足。以为这镇四周不远都有大大小小的山，通县城虽说只有六十华里，就有一座上山十五里下山十五里的大山，通省城九十里中山更多。那些山上有丛生的深慌草及无人管理的杂树，到处可以藏人，认为日本鬼不敢来。但日本人的野心要并吞全中国，又怎能放弃这个在全国地图上也卦名的大镇呢？当他们在省城，县城的铁路两旁建好牢固碉堡后，就来对付这魏然不动的镇子。全镇人民只听说外面打仗，但不知打到什么程度，大多数镇民是不会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家门口，他们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突然天空中一阵嗡嗡嗡声，震动了全镇，农民停止手上的活，向天空望去，市民都站在家中天井边或跑到大街上，对着天空张望。
　　我们两家天井小看不见,还是强强妈妈提议:“菜地多大呀!能看到整个天空。”于是我们两家在家里老少五人开了后门涌上菜地沟,那儿已站了不少人了。一会见数架日本飞机慢慢吞吞的向镇上空飞来，飞得很低，连飞机上膏箹旗都能看得见，没有受过防空教育的人们不但不知躲藏，还指手画脚对着天空评论着。
　　轰！轰！轰！几声巨响接着浓烟滚滚，把人们惊呆了。就在街上，家中院子或天井中乱跑乱叫，在菜地的人们更是乱得把菜都踏倒许多。还眼睁睁的又见那几架已飞高了的飞机慢吞吞往回飞去。飞机飞远了，好奇的人们涌向被炸的地点，所看到的是全镇最高建筑——楼子桥被炸蹋了，镇公所在组织人抬被炸死炸伤的人，然后又挨门逐户去收救济钱……。人们这才感到事态严重。飞机一连轰炸了好几天，人们望那低矮的，笨重的慢吞吞地飞机兴叹。街上大部分房子被炸塌。我祖父他们的店铺也被炸毁，照相馆的玻璃橱窗的玻璃全振碎了，门头也炸飞了，老板吓跑了。这张放大照片就斜卦在橱窗内。强强的爸爸从那儿经过取了下来，带回家用布包好保存起来。十五年后，强强回家奔丧(他父亲去世)。就把这张照片带着经过我们部队时交给了我。在布置这新房时，他定要挂上。你看照片都发黄了。那男孩是他，女孩是我。
　　项大姐说；“你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