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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第一张合影-3 ...

  •   三重逢
      日本飞机的轰炸使我全家回到离皋山镇三十三里的农村。我们家那个农村也不安全因离铁路只有三四里地,鬼子三天两头下乡扫荡,村民们似乎天天跑反,甚至于不分昼夜的要跑反,即白天跑日本人的反,夜晚跑湖里上来土匪反。
      八年后我和辉竟然在一个使我窒息的堂屋内见了面。八年中我的家庭内败外窃,变得四分五裂。妈妈带着我和弟弟成为佃农。在这种情况下妈妈还惹了场官司。说起来有些丢人显眼。那是四八年夏天,我父亲要卖祖上留下的一块大田和没屋顶的房子.祖父坚持自已活着就不许儿女卖祖业。因而不给房田契。
      不给房田契我父亲就状告到县衙,还异想天开地,想卖了田房后吃喝光了,还会有人供养他,还有个敲诈地方,所以就连早已被他逼出家门的我的妈妈也告了。我妈妈是童养媳出身胆小,见人就说不出话来。只好由我这个刚过十四周岁的女儿陪她同往。
      在家里妈妈就和姑姑商量好,一到县城就去找强强的舅舅,他是县城有名律师。凭我们家和忻家的关系,他定会帮忙。何况他上大学时我祖父还接挤过他。我和妈妈走了七个多小时路,来到家住县城城南的表姨家,稍微休息,就换上干净衣服和鞋袜(走路是赤脚穿草鞋的),去找强强的舅舅。表姨虽持怀疑态度,还是叫我们带点东西去,我妈妈说;“我已买了一大包酥糖,”酥糖是我们家乡特产,比较贵,妈妈以为这礼可以了。常住城里的表姨又拿出二十个鸡蛋,说礼多人不怪,叫我们一块带去。
      我真觉得过意不去,我们没给她送东西,反到拿他家鸡蛋送人。酥糖和鸡蛋得花两斗多米钱,妈妈要帮人家干多少天活?我真心痛。
      我们提着篮子,穿街过巷,县城的街道迷宫似的,我们不断向人们打听着才从县城南到县城北。律师家大门紧闭,在别人指点下从一小巷边门进去,经一小院,跨进陈设考究的堂屋,里面静无一人,正进退两难时,右首房门开了,扶墙走出一个六十多岁老妇人,身穿黑色香云纱衣裤,白头发,梳得油光滑亮,脑后挽个大发结,金耳环。她先开口:“是你呀!……。”
      妈妈忙上前叫;“家婆奶奶。”便恭敬地递上蓝子。
      老太婆堆起胖笑脸说:“不用客气。”伸手接过篮子,转身回房,我们直愣愣的站在那里。少时老太婆出来把空篮子还给妈妈说:“他大妈。到前屋坐会儿,老大刚起床,就来客了,陪着抽两口,一会就出来。”
      妈妈坐着我站在她身边,(那里就一张椅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不时看着后堂书几上座钟,一分一秒过去。
      ‘支呀!’一声门响,从左边房里出来一个姿势优美一身短打扮的白胖男孩,他上身穿米色短袖衫,蓝色短裤用背带吊在肩上,配上肉白色皮肤,真是玉树临风。我无动于衷的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对这家人没有好感,就不再看他。他认出我妈妈,就叫;“李大妈您来啦,”还笑笑向我点点头。我想起了这就是八年没见面的儿时朋友——忻岱强,多年不见各自都有很大变化,觉得陌生了。
      “大妈,你是来找我大舅的?他在房里。”他说对了。
      我抱怨道;“我们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你大舅就是不出来,别人也不出来。”
      “岂有此理!我去叫他。”他边说边急步走进西边双扇小门里,路过我身边时,留下一股清香。
      房门响处走出一个中等的细个儿中年男子,弱不禁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抽大烟,脸型很象胖男孩,浓眉下一双浮肿的,睡意朦胧的眼睛,半睁半闭,身穿白色府绸短袖衫,黑香云纱长便裤,男孩站在他身后,手拿圆木凳,主人像刚发现我们似的;“大弟妹,你来啦!到后堂坐,我就来。”妈妈见他忙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又要转身进房。
      小胖忙拦住他大舅;“我给你拿凳子来了,你就在这儿和大妈谈吧!人家都来了三个多小时了。”说完把凳子一放拉住他大舅。他真掌握了他大舅的习性。律师笑着无奈的说道;“这孩子这么高了,还掏气,不怕妹妹笑话。”
      我笑什么?我用感激的目光看着这长大了的童友,而他也带着微笑和自豪的看着我。他的笑不知为什么使我心慌,我第一次在他微笑眼光下移开我的眼光。妈妈忙说;“大舅我知你很忙,但又不能不来找你,事情是这样的……。”妈妈在男人面前讲话总是低着头。
      这时律师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一定尽力而为,你们都是一家人,好办。”
      妈妈说;“您是不是帮我们写个东西,或帮我们去说说,我们是乡下人,又从没打过官司,在法庭上讲不出话来。”她抱着满心希望。
      “啊!你是想找个辩护律师?”他轻蔑的说。显得不耐烦了,再次打断妈妈话慢斯条理的道;“有办法。”他故意不往下说。
      妈妈一听感到有了几分希望,抬头望了一下律师。小胖露出微笑,又带着自毫感看看我,好像告诉我他大舅就是有办法。并拍拍他大舅肩膀催促道;“什么办法?你快讲?”
      律师皮笑肉不笑的指着我哄骗道:“叫她在法庭上给她父亲下跪,求他回家,并说回家后一切听他的,心都是肉长的,你是他的亲生女,他能不痛你吗?他一同意回家,官司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直一言未发的我,也顾不得礼貌了,不满的大声说道:“你出的什么主意?向他下跪?求他回家,一切听他的?这不正中他下怀。说不定听了他的,他会连我们娘儿仨都卖掉或压到赌桌上。”
      律师看看我无话可说,起身回房去了。小胖茫然无措的愣着。妈妈又流泪了,我拉拉她说;“我们走吧,求人没用,我不承认他是我的父亲,他也不是善人,不会发慈悲的,他早已丧失人性,他若有一点点善心,慈悲心就不会来告瞎状。我决不会向他下跪。”妈妈用衣襟擦擦泪,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这时听到厢房里大声吵吵;“你今天怎么啦?我的事你从来未管过,这事你到关心了。你想认她做丈母娘?那小姑娘长得真不错……。”律师喜皮笑脸的对外甥说。
      “你胡说,你就认钱,没钱不办事,一点道德不讲。”是小胖的声音,他的话像连珠炮似的。我对这位儿时的好友十分感激,产生了极为深印象。

      四九年七月我以同等学历考入县中初二插班生,和强强虽不同班(他已是高二学生了)却在一个宣传。我们又一起入团。不知怎的大了在一起时间多了反而不自在,在一起说话都脸红,我都感到莫名其妙。对因我妈妈官事,他搬离他外婆家,我是既敬佩又遗憾。
      一九五零年冬全国掀起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运动。我们不约而同都报了名,后来他分到海军我分到了陆军。从此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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