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三》乾臣

7、庄妍说 过渡期 看电影晚上

　　星期六晚上我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尚威已经在等我了。看见我来，尚威一脸的惊喜，像发现宝贝似的。我有点不忍心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不是会扫了他的兴致，不过那都不重要，要我这么草率的跟一个不怎么熟的男生一起看电影，我做不到。
　　“尚威，我来是想告诉你……”
　　“什么”
　　“我，我今天不想看电影。”
　　尚威的脸色明显暗了下去。
　　“我以为你今天会来是因为你想好了。”
　　“这么短的时间，我还没有想好。”
　　“我不强迫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
　　“正式开学的时候，我给你答复。”
　　“正式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的，我要一个月的时间。”
　　“好，我等你的答复。”
　　这个“好”字，他说的特别重，像是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似的。而我在想，要是他有半点废话，我就直接跟他摊牌，咱俩没戏，一个月都等不了的话，他会是真心喜欢我？
　　“你还去看电影吗？”
　　“你都不去了，我还去干什么。
　　“不好意思，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了，时间还早，你可以在找你的朋友陪你看电影，不要浪费了。”
　　“你有试着接受我了吗。”
　　“有，我有。”说完我就转身走了。
　　我叹了口气：庄研，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真的很坏，我在等，也许在这一个月内张瑞会向我表明心迹。如果说张瑞依旧跟我维持这样一个尴尬的状态，我就彻底放手了，也不会在奢望。而尚威，至少来说是个不错的男生，品学兼优型的，人长的还行，可是我好像对他没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遇见张瑞在先，已经先入为主了。可是张瑞，这个阳光帅气、无不良嗜好的男生，似乎总是不明白我的心思，还是装聋作哑，装作不知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十二天的假期里，张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过。我想我是该放弃了。又来学校补课的时候，天气正是热的厉害。张瑞天天抱着瓶超大瓶装的饮料或是矿泉水，想不拉风都难。班主任曾经旁敲侧击、冷嘲热讽，劝我们从自己家里带凉白开。很可惜，没人理他。
　　尚威几乎每天都会给我送饮料来，我拒绝过了，为了怕我尴尬，常常会叫别的同学给我递过来。张瑞还问我，是不是有人追求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开口，难道我说是的，有人在追我，而我却喜欢你，可你却不在意我。我不会白痴到说出这些话来让我们难堪，我只好否认。张瑞那一根筋的脑袋自然不会往深处想，我否认，他就信了，也没有追问。我的心情一天天变得糟糕，面对即将到来的开学，我不知道如何对尚威开口。
　　晚自习的时候，蒋林像往常一样把笔记本递给我，就像和我在互相抄写笔记。
　　中学生上课如果想私下偷偷交流点事情，通常的方式大概就是传纸条了。毕竟不像大学，上课发发短信这类的，老师不会介意，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老师也懒得去过问。手机等移动设备是学校明令禁止带入中学教学区域的，所以说，连上课都没传过纸条的同学，我想问一句，您上过学吗。
　　不过传纸条对我来说，早就淘汰了。我专门买了笔记本用来上课或晚自习聊天，不用偷偷摸摸的，可以光明正大当着老师的面传来传去。当然，频率也不能太高，还是会让人疑心的。更为关键的一点，白纸黑字，可以留作纪念。这本“笔记”，整整记满了一本，最终我把它留给了蒋林，就在我去上大学的时候。她说，想我的时候可以翻翻，看看我们过去的对话。我记得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俩都哭了，而且哭的很惨。我发誓，我做梦都想和蒋林手牵着手一起乘火车，一起去上大学。
　　“闻枫想追我。”几个字确实吓了我一跳。
　　“你是怎么想的，你答应他了吗？”我写完又给她递过去。
　　“我不知道，还没答应，不知道该拒绝还是同意。你有什么意见。”
　　“你对他没有一点想法吗，你自己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我对他印象还行，虽然说他学习不怎么样，还有点痞痞的，可是我还挺喜欢他坏坏的样子。”
　　“这么说你对他还是有好感的，至少不排斥。”
　　“嗯，我有点欣赏他，我也犹豫要不要接受他。”她用的是“欣赏”这个词，不是“喜欢”。
　　“个人感觉，要是从好姐妹的角度来说，我当然是劝你拒绝他，好好学习，毕竟咱们奋斗了十几年，为的就是高考。但是，我自己也情不自禁的喜欢张瑞，所以我没有立场阻止你，不过就是不要你以后有什么遗憾。”我写完这段话，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班主任，没什么动静，然后很自然的给蒋林递过去。
　　“哦，我好好想想，放学再说吧，免复。”我看了这最后一句，然后合上笔记本压在厚厚一叠书下面。
　　我总觉得我的话里，有种怂恿她谈恋爱的成份。
　　人生真的充满奥妙，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曾经非常后悔当时没有阻止她和闻枫交往，作为好姐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堕落下去。可是，几年之后，当蒋林已经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儿子的时候，依旧单身的我顿时觉得，她此刻是多么的幸福，我不禁回想，我当时的想法毕竟没有害了她。
　　蒋林接受了闻枫的追求。没办法，闻枫的性格，很快就搞的人尽皆知。我跟张瑞说，他们俩这么高调，不怕班主任棒打鸳鸯吗。恋爱中的高中生，向来都是班主任进行思想教育的对象。张瑞说我和闻枫说过了，让他小子收敛点，不过说了也白说，就他那性格，也低调不起来。
　　我想班主任是知道闻枫和蒋林他们在谈恋爱的，至于为什么没有阻止，我分析原因有两个：一是两人的行为并不过分，也没在学校有过过于亲密的行为；二是蒋林的学习不错，传统思想，好学生在老师的眼里什么都好，自己可以管好自己，所以也不想过分干预。
　　我问张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闻枫追蒋林的。他说就在放假之前，有天晚上闻枫叫上祁飞和他来学校打球，顺便宣布他失恋了。过了几天之后，闻枫就说他要追蒋林了。我说闻枫才刚失恋就迫不及待的要追蒋林，他这人靠谱吗。张瑞说他也没准，但是闻枫这人除了学习差点，素质差点，人品差点，其他还行。我不耐烦的说你给我正经八百的说。张瑞耸耸肩意识到我不想听他这么瞎扯，立马规规矩矩的招供，他说我也跟闻枫说了，蒋林是个好姑娘，如果只是玩玩就趁早打消这个想法，闻枫也跟我保证说他是真心喜欢蒋林。
　　闻枫嘛，除了学习差以外其他还都挺不错的，还很讲义气，虽然说整天和张瑞唇枪舌战，可以看的出来，他们哥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挺好的，不然闻枫也不会让张瑞帮忙撮合。唉，谁都知道张瑞在班上的人缘很好，男女通吃。可是这个似乎什么问题都能处理好的张瑞，却一丝一毫也察觉不到我一天天的变化，我变得不太想和他讨论功课，不太想和他在课间闲聊。
　　我突然有点羡慕蒋林，闻枫喜欢她，她也喜欢闻枫，她们之间，可以光明正大，可以名正言顺。因为他们是两情相悦，而我和张瑞……
　　我突然想绣一幅十字绣送给张瑞，就像寻常的情侣一样。女生花时间和精力绣一幅十字绣送给男生，然后男生把它当作宝贝似的保管。但是，再过几天，我就要和张瑞说明白了。我们的关系总是要说清楚的，只怕我是落花，他是流水。
　　我还是决定绣一幅，就算那会浪费我的学习时间，就算最终我没法送到他手里……一段感情的终结，总需要一些东西作为祭奠。我一个人去偷偷买了幅十字绣回来，是上次和蒋林看到情侣牵手的那幅。我想给张瑞绣个抱枕，这样他趴在课桌上休息的时候可以枕在我绣的抱枕上。我关上房门，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每天绣上一个小时，什么都不想，专心的、静静的穿针引线，我怕一不专心就会乱想，想到我心疼。我想把对他的喜欢一针一线绣进去，等到完成的时候，我想我就不喜欢他了。
　　这年的八月三十一号很快就到了，于我而言，是时候要和张瑞做个了结了。虽然抱枕我只绣好了一小半，但是时间不等人，盛夏已过，初秋即将来临。课间的时候，张瑞正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和闻枫聊得起劲，我跟他说放学后等会儿走，我有话跟你说。他也没问什么事，发出“哦”的一声表示知道了。我刚觉得有点失望他竟然都不问我什么事，但很快就释然了，他不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吗。
　　下午的课，我基本上听不进去了。我在难过，我暗恋了张瑞这么长时间，恐怕从今天起就要放下了，我们应该不会再一起吃饭、一起逛超市，当然在学习上，我们应该也不会那么互相帮助了。我不该再对他那么着迷，不该再喜欢他的笑，喜欢他站在讲台上发号施令的表情，喜欢他和他那帮兄弟打打闹闹。曾经幻想着能和他一起手牵手漫步在校园里，哪怕只是在晚自修的课间，哪怕只是在去校园小卖部的路上。终究，这些幻想都将化为泡影。也许老天想让我知道，不是你的，强求不了。
　　竟然有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我赶紧用手擦掉，还好没有被老师发现。
　　下课铃声响后五分钟之内，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只剩我和张瑞。
　　“有什么事？”他脸上居然还挂着灿烂的笑容，没心没肺。
　　“你有什么事那么开心，精神这么亢奋。”我莫名的火大。
　　“没什么，人嘛，活着就得乐观。”
　　“你总是一脸的阳光，好像什么也不会让你难过，你什么也不放在心上。”
　　“今天不会光是纠正我的为人做事风格吧，你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我们是朋友吧。”
　　“是。”
　　“只是朋友吧。”
　　“应该是。”
　　“楼上三班的尚威追我，我答应了。”
　　“恭喜你啊。”
　　“恭喜我？这是你的意思吗？”
　　“是的。”
　　话说道这份上，我无话可说。我今天才知道，他是那么的不在意我。我转身就走。
　　“你是在生气吗？”
　　“算我自作多情。”
　　我说完跑出了教室，当然，张瑞没有追出来。我骑着车，朝着家的方向，温热的泪水从我脸颊滑过，留下两道泪痕，伴着前进带来的微风，有一丝清凉。我没有擦，该流的就让它流吧，流完了也就好了。
　　骑到河边的时候，我停下来架好车，休息一下，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就我这模样回家里，让爸妈和奶奶看见了，叫我怎么收拾这个残局。为了不让家里担心，我必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在河边的石椅上坐下，慢慢的翻着我的背包。
　　突然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尚威。我笑了，我竟然还希望会是张瑞。
　　“谢谢。”我接过纸巾，打理自己的面容。
　　“明天，你会给我答复吗？”
　　“会的。”
　　“是我想听到的吗。”
　　“是的。”
　　我本想继续把十字绣完成，可是一碰针线就想到张瑞。我当下的任务就是忘了他，然后和尚威好好的交往，这个十字绣，当然不能再绣下去，不然的话，估计我会疯掉。不经意看到挂在包包上的御守，也许之前是我找错了人，迷途知返，兴许会是好事。
　　我把绣了一小半的十字绣放进鞋盒里，轻轻踢进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