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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果然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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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就有丫头来知会我,两个月后的初六,就要嫁到史家。娘因为还不知道我的心思,自是欢喜一场,我怕她再受刺激,只好强颜欢笑,看着那一件件大红的婚礼服制,只觉得内心绞痛。悄悄喝茶来抿去眼角的泪水。
红袄,绣履,流苏飘带,绣花彩裙,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娘亲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将这些衣物都亲手抚摸了一遍。她坐到椅子上,唤我过去:
“青橙,这是你的外祖父在我要出嫁的时候给我的,”娘从一直锦盒里取出一环手镯,将它戴在我的手上,我举腕细看,不由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只见手镯是用极品羊脂玉雕成,这还罢了,但是是一只只玉蝉首尾相连,结合处天衣无缝,玉蝉纤毫毕现,每只各有不同,或俏皮,或展翅,或沉静,真是巧夺天工。
娘见我喜爱,也露出笑颜:“咱们苏家,祖上是江南采办,所以积累了许多奇珍异宝。这镯子都是代代传给长房长女的。你要仔细收好!”我点点头。娘亲好像又有些疲态,摆了摆手便由筱蝶扶着回去了。我的脸色也顿时垮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里,湘灵道:“小姐你这样整天闷闷不乐,也不能长久。既然如此,不如丢开呢。”
我微微叹气,摇了摇头:“我何尝想如此?可是,有的时候,心不由己,身不由己。”湘灵问道:“上次小姐说老爷会把小姐许配给您的意中人,为什么就说话不算数?老爷从来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默默思量:爹爹可能有朝政上的考虑,从他和哥哥的口风中来看,魏公子颇得当今圣上器重,所以,把姐姐嫁过去更能显示出对魏家的重视;二则,又确实像哥哥说的那样,姐姐的娘是魏家的小姐,姐姐就是魏公子的表妹,这样亲上加亲。我内心悲凉,但又不欲让湘灵烦心,便岔开话题:
“我好久没有吃你做的杏仁酥酪了,现在倒有些想着。”湘灵听我如此说,不由得喜上眉梢,:“奴婢这就去准备!”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我笑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内心感慨还好有她给我的温暖,如同红烛摇曳,满室温馨。
转眼就到了出嫁的日子,我坐在镜前,看着湘灵和秋莹以及一帮丫头在我身后忙碌。将几欲委地的长发用牛角梳梳得通透,老嬷嬷还在一旁高声唱诺:“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再一缕一缕缠起,佼佼乌丝,玉带珠花。只是一个凤冠沉沉。珠帘将我的面容遮住大半,走起路来淅淅沥沥,清脆作响。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兰。
我心中了然:从此我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千金,而是身负家族使命的少夫人了。这凤冠霞帔,于我,又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待到梳妆打扮完毕,已是太阳初升。我在湘灵的搀扶下走出生长了16年的闺房:
妆奁搁在柜头,里面都是平素钟爱的首饰。胭脂盒一排排摆在那里,似是等待纤纤玉手启开它的娇艳柔美。喜欢的乌木锦瑟,烧槽琵琶,焦桐古筝静静的摆在几案之上。床帘上绘着鸟木虫鱼,床头还悬着6岁时编的绿蚂蚱!做的络子针线还搁在框中,一架绣屏上还有未绣完的“昭阳落日碧云霞”的刺绣
此时心内已是十分不舍留恋。想着以后再见,一定也只会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这间屋子,我又何时能够再来呢?
等到出门见到娘亲,早已把持不住,本来昨天夜里已经下了好大的决心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看到娘亲日益苍老的脸和微红的眼睛,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就呜咽起来,一房子丫头也偷偷地抹眼泪。
我强掐着自己使自己镇静,勉强挤出了笑容道:“女儿这一去,娘身边就没有承欢膝下的儿女了,娘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对女儿太过牵挂!女儿女儿一定会和夫君白头偕老,恩爱相敬!”
我又唤过筱蝶:“娘身体不好,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爱吃冷的甜的,菜饭要清淡!哦娘最爱吃我做的桃花酥,做法我已经写在纸上了,你好好学。娘的风湿有点严重,冬天夜里一定要护好腿!”筱蝶哭着说:“小姐放心!奴婢如果不能好好照顾夫人,就没脸见小姐,也愧对夫人这么多年来的悉心照顾!”
抬轿子的小厮来催过很多次,一直到时辰实在来不及,娘才说:“青橙,再不走就没规矩了!你以后回门还会见到的。新娘子不要哭哭啼啼的了,快走吧!你也不要记挂着娘,娘啊,身体好着呢!”我还不想离去,紧紧抓着她的手,娘狠了狠心,推开我的手,自己朝内室离去,我在湘灵的搀扶下走向花轿,回头望时,簌簌泪下,在泪眼朦胧间,只见到一簇白发,微微颤抖。
坐上花轿,听着外面的锣鼓喧天,轿子微微颠簸,我头上的珠帘也颤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如我现在的心绪。
前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完全陌生的人生,如果时光可以停留,那该有多好,可惜岁月从来沧桑,只会荡涤美好,留下的,是酸涩的陈酿,那是一生的记忆,在慢慢风干。
不知不觉,落轿,射箭,跨火盆,在湘灵的搀扶下拜了天地。外面人声嘈杂,好容易进了洞房,才安静下来,一台髙烛静静燃烧,洒下满屋旖旎与柔和。我静静地坐着,因为早已大悲大喜过,如今的心思竟变得坦然,只是安安静静地迎接我的,按部就班的人生。
其实,还有就是,我对那个即将成为我的夫君的人没有期许,没有惊喜,没有幻想,也就没有了紧张与娇羞。我神思荡漾,这会子,姐姐那边一想到这里,不由得眉头一皱,头下意识的转了转,仿佛就在同一刻,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红烛之下他揭了盖头,喝了合卺酒,两人相对而坐。喜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既成了婚,日后两位新人就该结发白首,福祸与共,富贵之时莫失莫忘,危难关头生死相随。
我微微笑着,觉得喜娘的话颇为在理,虽是低着头,却仍然用余光打量着对面的人,一袭红色喜袍,上面绣着回风流雪的暗纹。面容清朗,清俊无俦,只是比之他,还是缺了些灵气与惺惺相惜。
在这样的走神中,喜娘完成了所有的仪式,给我回过神,已是红帐落下,满室寂然。这时,对面的男子才活动了一下身子,就要朝我压过来,我内心一阵惊呼,想要逃离,无奈帐中太小。好在他并没有非礼的意思,只是轻轻伏在我耳边说:“青橙,你记住,以后我们不要生死相随,而要好好活着。”
他的气息在耳边温热,我有些不好意思,忙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有些哑然失笑:“你忘记啦,几个月前前,我们见过呀!那时我就记住你了。”
我的内心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一般:“你向我家求亲的时候,是不是指明要娶我?”他柔柔一笑:“是啊,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是我一生的妻子。”我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怨恨,但我很快将它掩饰了下去,现在追究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罢了吧,罢了吧
岔开话题:“可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如果连同生共死都不可以,那算什么情呢?”我将娘亲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不自觉地又恢复了家常的刁蛮不让人。
“其实,戏文上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但是,情终究只是情啊,并不能改变什么。死,是世间最容易的事,可是,难得是为了爱的人活着,勇敢的活下去,帮他经历世界上的美好悲欢,山川万物。经历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我突然心中一扯,沉下脸说:“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尽说死呀活呀的,就不忌讳?不许再说了!”他的眸中柔情令人心惊:“你这是在担心我吗?”我的脸颊绯红,和衣倒在床上。他犹豫了一下,将手按在我的肩头,脸庞缓缓靠近,我听见自己的心里低低叹息了一声,但是,我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他的吻慢慢下滑手开始解我的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