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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1 一别心知两地秋 我记得奶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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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奶娘与我说过,我小的时候爱哭闹,任谁哄我都不管用,只有玉芝姐姐抱抱我,我才会渐渐安静下来。伸着胖嘟嘟的小手和她相握。我听说以后会窃窃地笑:那时我才五六岁,尚不懂得缘分的含义,只是没来由地感觉到心中的温暖。
当我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实在十二岁那年。当时我和玉芝姐姐一起在御花园里,玉芝姐姐说父皇喝的茶要清心,所以一大早起来采摘荷叶上的露珠。吶,她总是这么体贴温柔的女子。
其实父皇在几年前是不大喜欢玉芝姐姐的,可是玉芝姐姐还是会做一些讨父皇喜欢的事情,她总是说:父皇喜欢了就会常来,娴妃娘娘也会高兴的。
我那时的个头已经比她要高了,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笑盈盈地和她说笑。
那一瞬间,我看到一只展翅欲飞的蝶,回过头去想要指给她看,却发现她和大皇兄落在后面相谈甚欢,眼睛里的笑颜满满刺痛了我的心。你知道吗,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
其实最美好的爱情,就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爱上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
从此我和她一起出游,总是下意识地回头,害怕她一不留神就不在我的身边;记挂着她的每时每刻,哪怕是住到了宫外,也要借着请安的由头去看看她。
后来她过了及笄之年,出落得越发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父皇也开始对她宠爱有加,经常赏下一些皇子公主都见不到的奇珍异宝。我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宫里渐渐有传言说,父皇是看上了玉芝的倾世容貌,想要纳她为妃!
我知道大皇兄也喜欢玉芝,若是大皇兄,我还可以用优秀孝顺去争一争,可是若是父皇,那我就什么也不能挣扎反抗了!我想,我只能在见不到她的时候,用功努力,文武兼修,才能多一份机会。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胆小,害怕失去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也这么疯狂,可以在黑夜中和她一起去御花园私会,朦胧的月色透过藤萝倾泻下来,她的面色显得柔和动人。她只是在我的耳边说了三个字:“你放心!”我豁然开朗,两情相悦,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当时我以为,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其实现在回忆起来,也许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就是她爱我,我爱她,但是最后却没有在一起!多少恍惚的时候,看见她在人海川流,白衣胜雪,一如当年。她就这样把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留在我的记忆里,再也不能抹去。刻骨铭心。
爱而不得,回忆重重。
很多感情,越想忘记,越忘不了。可是若是真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会厌倦她逐渐老去的容颜,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那才是残忍的事情!我庆幸的是,当我年老的时候,我最爱的女子,还是顾盼流转,手若柔夷的样子。
但是当年的我不晓得,当我知道玉芝惨死的前因后果,我心里的怨毒一下子迸发出来。我跑到那个据说是我的亲生母亲那里,狠狠痛斥了她。真的,我恨不能掐死她,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哪怕她是我的生母,哪怕她是玉芝心里最在意的人。
我的母妃在自杀之前曾经托人给我带来一卷血书:“皇儿,母妃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出人头地,母妃死而无憾!”我把这二十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出人头地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所以当孙绍组给我出主意让我利用我的生母讨父皇的欢心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母妃,玉芝都死了,我能利用的还有谁呢?只有她了,何况,若不是她,我也不会这样孑然一身。
她服下了假死药,倒在了披香殿中,父皇震怒,下令召集名医,并且废贵妃入冷宫,毫不留情!只要进了冷宫,一切就好办了!听说白木芍常常在冷宫里说的一句话是:“我防了她那么多,但是我斗不过她,我不知道她会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那三天里,是我最痛苦煎熬的三天,父皇抱着她寸步不离,太医们都说没有办法了!我却不知道要不要把解药交出来,明明已经想好了:一石二鸟,她也是害死母妃和玉芝的仇人啊!可是那天夜里,我梦见玉芝,她轻装素裹,宛若天人,只是眉宇间的惆怅显而易见,我伸出手想为她抚平,她却后退一步,失望地对我说:如果她不爱你,就不会痛苦地陪你演戏,也不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去赌。如果我爱的男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忍心下手的话,那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我陡然醒转,第二天便叫孙绍组把解药送去披香殿。我坐卧不安地等到晚上,确是父皇准备厚葬她的消息!
我觉得有什么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因为我的大意失去了,才意识到它的珍贵。我发疯一般冲出去,却见到孙绍组阴狠的脸,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为什么?”
孙绍组把我的手轻轻一拨,语不传六耳:“殿下以为以陛下的性格,若是殿下送去解药,陛下能不疑心吗?”他顿了顿:“没有人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所以陛下才会严惩贵妃,才会相信这件事情。做戏,就要做足!”
我咬牙切齿:“她是我的母亲啊!”孙绍组愈发恭敬:“那娴妃娘娘呢?殿下置娴妃娘娘于何地?奴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娴妃娘娘嘱咐过我扶持殿下,奴才自然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所以殿下头脑发热的时候,奴才也要想办法挽回!将来殿下身登大宝之际,想要处置奴才的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知道一向温顺的孙绍组哪里来的底气,只是此事已经无法转圜,再加上还有用他的地方,只好恨恨地住手。孙绍组退后一步,稍稍整理衣衫:“如果殿下现在去您的母亲身前哭一场,也许陛下更能动容。”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现在去哭一场,又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呢?难道她活着的时候我利用她,她死了我还是要利用她么?孙绍组看着我的神情,不以为意地一笑:“人啊,如果有一天连被人利用都没有价值,才是真正的悲哀!老奴言尽于此,殿下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阴冷,回头望望,却并没有风,点在院子里的蜡烛的灯芯,动,也没有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