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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庄生晓梦迷蝴蝶 梦后楼台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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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第二天的御花园,这首《临江仙》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我只是一遍一遍地弹奏着,指法纯熟,曲子中的情意如微雨,在人们的心中蔓延。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最美好的人和事,都是回忆中的,今人再好,也敌不过回忆中的一遍遍轮回渲染,就如同晏几道心目中的小苹,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那样忧愁哀婉的意象,旁人只能望其项背。
锦严,一别十五年。我的形象,是否如小苹一般?永远定格在可人的年纪?庆幸的是,长年的隐居生活,清心寡欲的方式让时光仿佛不曾在我的脸上停驻,素净的衣衫更是衬得我沉静无双,不知是否是你记忆中的模样?
希望这样的我,可以惊艳你的时光。我也只能仗着你对我的好,去达到我的目的,只是因为你是一个一言九鼎的帝王,所以人们与你接触的时候,难免各怀心事
空气中渐渐浮现出特别的香气,比麝香的味道更浓烈,是帝王专用的龙涎香。我小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鲛人探之以为至宝。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因至番禺尝见之,不薰不莸,似浮石而轻也。人云龙涎有异香,或云龙涎气腥能发众香,皆非也。龙涎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真龙涎,焚之一铢,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座客可用一翦分烟缕。此其所以然者,蜃气楼台之余烈也”
我只是专注地弹下去,仿若四周无人一般。过了很久,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你还要弹多久?”
一回头,锦严站在我的身后,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尘满面,鬓如霜,说的当是他吧,他是出了名的勤政的皇帝,烦心事情又多,老得让我吓了一跳。可是,那种清冷还是一尘不变的,瘦削的他还增添了不少沉郁,眉宇间初次相见的英气被年华磨去,两道深深的皱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抹平。
他走到我的身边,俯视着我:“娴妃去求你了?”我以为他会说几句客套的话,谁知道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真是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我晓得他的手腕和智慧,也不敢说谎话,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是。”
锦严却话锋一转:“这么多年,你不肯见朕,不肯见弘儿。朕本来觉得是应该恨你的,至少应该淡忘你。可是你出现在朕的面前的时候,朕的心还是会跳的。哪怕知道你这样做不是为了朕,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吧。”
我直起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皇上,您还不肯放过弘儿与玉芝吗?”锦严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了下去:“他们两个人罔顾伦常,不知廉耻,做出这等事情来,丢了朕和皇家的颜面,你说,朕要怎么处置,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那以后朕还怎么治理后宫?这些都是小事情,朕以儒家忠孝礼仪治天下,若是传了出去,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我平静的声线中带着柔和的沉沦:“皇上,您不是一直记得那个晚上吗?那个姑娘不顾自幼的庭训,要和她心爱的人私奔!这也是您倾心那个姑娘的原因啊!您说,弘儿和玉芝像不像那个时候的我们?”
锦严的脊背下意识地直了起来,我知道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又继续道:“他们偷偷私会是不对的,也该受罚,可是两个孩子也知道错了啊!现在弘儿危在旦夕,皇上就不顾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了吗?”
锦严闻言一愣,冲到我面前说:“你说什么?弘儿朝不保夕?怎么可能?贵妃明明,明明”他咽下后面的话,吩咐跟在身后的孙绍祖:“马上传太医去给二殿下医治!”
孙绍祖领命而去,我长舒了一口气,胸中的重担落了下来,锦严坐在石凳上想了一会说:“这件事情是朕的疏忽!你放心吧!”
我沉默了一会,展颜望去,御花园的花海盛大的绽放,夏天就应该是群芳争艳的时节,各种明丽的颜色争先恐后的冒出来,溢满了我的眼睛。锦严生活在这样的鸟语花香之中,还能对素稿的我说出“你放心”这样的话,不是不感动的。
可是犹嫌不足,又追问:“皇上准备怎么处置玉芝和弘儿?”锦严挥一挥袖子:“就算是朕有心成全他们,也不能成全他们!你你不要为难朕了。你疼他们,朕也心疼他们!只是理法大于天!朕身为天子,也有许多无奈的事情。”
我绕到他的身前:“皇上不是一直在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牵起我的手么?弘儿只是完成了皇上多年的夙愿!弘儿尚且可以如此勇敢,皇上怎么不能勇敢一次呢?这可是他们的一生啊!”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好似呜咽一般:“皇上应该比谁都清楚,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不能转圜了!”
我看到锦严颇为动容,斟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玉芝已经自尽了。给他们的惩罚也够了!把玉芝换个名字悄悄送到弘儿身边,虽然名分上强求不得,但是他们一定会幸福的!”我将头靠在他的身上:“就当做,他们弥补了我们的遗憾吧。”
锦严的身子一僵,但还是伸出臂膀环住我:“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很多的债,现在对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在他的耳边呵气如兰:“多谢皇上成全!他们一定会幸福的,不会像我们这样遗憾终身。”
锦严忽然看着我,眼神中喜色分明:“遗憾?青橙你说遗憾吗?你心里还是有朕的对不对?”我一时失口,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可是我不能当做过去的一切不存在,不能当做君甫不存在!锦严,真的不能转圜了。我们的缘分,来生再续吧!”
锦严眼中的温暖一分一分冷却下去:“是啊。不怪你的,不怪你的!你放心,朕会依照你的意思办的。”他遥望着夕阳的余晖,暑气被滤去,微风吹来,鬓前的青丝如蝶:“看着他们,会看到我们在另一个时空的人生吧,真的很幸福呢。”
我听到他的呓语鼻子一酸,但是只能说一句:“真的很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