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箫人去玉楼空》苏平安

61、落花人独立 搬离了朱灵

　　搬离了朱灵宫，我只收拾了一些自己随身要用的东西，所有和锦严有关系的均没有带走，情何以堪。
　　第一次来到静安苑，和皇宫里的金碧辉煌不同，是芳草萋萋鹦鹉洲的一处所在。静安苑和永巷隔得近，永巷是下等宫婢与被废黜打入冷宫的妃嫔居住的地方，向来无人问津，所以绿色的藤萝随着墙根生长繁衍，葳蕤可爱。
　　我猛然想到还是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时候，和哥哥姐姐一起去金陵外的碧云寺祈福，碧云寺本来是皇家佛寺，天家本色，朱栏画栋。但是隐隐约约见到过有一处幽静气韵是，是在那个老僧那里。还有那几句诗：
　　似共东风别有因，绛罗高卷不胜春。
　　若教解语应倾国，任是无情亦动人。
　　芍药与君为近待，芙蓉何处避芳尘。
　　可怜韩令功成后，辜负秾华过此身。
　　老僧的话语言犹在耳：“小姐命运极贵。”我无声地微笑起来，命运极贵吗？试问我现在除了桀桀一身，还有何物？可见这命数也有更改之时，不可全信！
　　到了住所以后，一切东西收拾妥当。我在桌子边坐下，撑着头看着外面的早春的梅花，阳光盛大而又温暖，一树一树的白梅暗香浮动。最清奇的那疏影横斜，枝条遒劲，像极了书法中的笔锋，总是让人意料不到，有一种孤傲桀骜在里面。
　　恍惚想起，今日是上元节呢！
　　上元节，是恋爱的节日。之前的上元节，我会和湘灵，珊儿一起做元宵，在里面放上一枚小小的铜钱，总是被君甫吃到，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运气绝佳，殊不知我总是单独将那个包有铜钱的元宵放在他的碗里，喜欢看他满足的神情。还有我们一起去看过的秦淮河边的花灯，明晃晃的恍如白昼，回头看他，他的眼睛恬淡宁静，雾蒙蒙的一片。普通的微笑，简单的交流，一颦一笑，醉入眼眸，上了心的人，才会在心上。
　　情到深处无由，爱到浓时不语。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相守，现在回想只是，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秦淮河边是否还残存着他的气息呢？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见到曾经有着他的倒影的河水，也会感伤的吧。
　　脑海里浮现出另一首写元宵的诗词，是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宵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这样想着，我的境遇和欧阳修还蛮相像的。我拿了纸笔过来，提笔欲写，却不知写些什么。有的时候，明明自己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样表达，心里闷得发慌，却没有一个出口。手腕一抖，一滴墨汁便沾到了宣纸之上，却没有洇开。原来这一座瓦房中准备的纸笔是澄莹堂的白玉纸，带着花笺淡淡的清香，我心神一动，赶紧抑制住自己，将那张弄污了的纸丢在纸篓中。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完完全全地逃避吧。我的良人，早就不是他了啊。
　　我在静安苑中度过了春夏秋冬，看惯了云卷云舒。窗前的白梅开了又落。锦严和君甫，渐渐隔绝得如同前世一样久远。我足不出户，只是每日心香一束，之前的人和事偶尔会突兀地横亘在我的脑海之中，我总是强压住心神，不去怀念，也不会感觉到痛苦
　　就这样，十五年的时间倏忽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