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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恩断义绝 次年的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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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的大年初一,飘着初雪的夜晚,我生下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从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渐渐苏醒过来,本欲睁开眼睛。却听见身边的人絮絮的话语,那个熟识的声音如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身体,我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睛却没有睁开。
锦严的手轻柔地为我整理因为冷汗腻在额头上的刘海,一边对菡儿吩咐:“等一下别告诉贵妃娘娘朕来过这里,免得她又伤心。”
菡儿恭敬地答道:“是。奴婢遵命。”接着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关切,只是深深地隐藏在客套与疏离之中,仿佛只是婢女寻常的台词:“皇上,您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守在这里,太医说娘娘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小皇子也在偏殿有奶娘照顾。您要不要回去睡一觉?”
锦严并没有觉得她的话语有什么异样之处,只是顿了一顿,本来悬在额头上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覆了下来,掌心温热,贴着我的皮肤。
我心里一喜,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身子颤抖:是个男孩儿呢,应该是更像他的父亲一些的吧。如果是男孩,那就是貌赛潘安,掷果盈车了。心里的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回想起这是我当年有孕的时候君甫对我说过的话,一颗心又冰冷了下去。
我生下了锦严的孩子,那么我和君甫的孩子在哪里呢?那个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这样去了我如今这样喜悦,当真对不住他们啊!
正在且悲且喜的纠结之中,耳畔传来菡儿的声音:“皇上,您应该也晓得,上一次您让奴婢给娘娘喝的忘川水奴婢奴婢并没有给娘娘喝。奴婢看到您和娘娘都用情太深,执念太重,不如等到娘娘醒过来以后,奴婢给娘娘喝下去您和娘娘都可以少受一点相思之苦!”
我的手一下子抓住锦被,凝神听锦严的回答。锦严覆在我额头上的手动了动,然而很快平静了下去:“那时她不愿意喝,现在又何必勉强?”他长叹一声:“她心里的人,不是我,喝了忘川水,又能如何?就这样吧,能够看着她,守着她,平平静静的,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菡儿敛眉:“难道一辈子都要如此吗?娘娘和皇上受得了,小皇子怎么办?”
锦严横了她一眼,菡儿立即噤声:“奴婢多嘴了。”锦严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张太医好像说的是还要再过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等到一个时辰以后你再来伺候娘娘。”
等到室内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锦严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拉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背靠着他的脸:“青橙,你晓不晓得?我一直都在后悔那个晚上对你那么冷酷,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感情一直到那一天你被宸王掳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急迫地要疯了!我这才晓得你对我有多么重要。
我知道,你一直在埋怨我,不如他对你全心全意,不顾一切,不如他良善纯真。我在何凝之的藏身之处发现了君甫,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出宫去见他一面;也明白了这两年来你对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都是我自己的幻想,觉得你又回来了,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这一年里一想到你待在我的身边强颜欢笑,那么辛苦,我就怨恨我自己,当初我觉得用君甫的父母要挟你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日子久了,你自然会明白谁能给你幸福。现在我晓得了,我再怎么做,也走不进你的心了。你对我,也许只有恨意了吧。现在你知道君甫没有因我而死,这份恨意也没有了,你就不愿意见我了,对不对?”
我能感觉到他的一滴眼泪落到我的手上,可是他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吗?我工于心计,所以可以在父亲早逝的情况下在如狼似虎的朝堂里立足。我不相信真情,只懂得利益的往来,权谋的变换。我知道这样的我让你觉得可怕。我有满腹心事,没有人诉说,以前我还觉得你可以做我的解语花,现在看来,我是注定孤老一生了。你曾经说过的,我会感觉后悔,害怕,可是我只是害怕失去你和锦泰,最终还是失去了锦泰,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就会觉得心安”
我心里波涛汹涌,这不正是我苦心孤诣经营的结果吗?让他尝一尝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的滋味?让他孤老终身?为什么,他那样疲惫的时候说出的话,让我觉得愧疚和心疼呢?难道我不行不行!我不可以动情,那样就太对不起君甫了,对不起君甫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锦严一惊之下吓了一大跳。我强忍着刚刚生产完的种种不适,用力爬下床,跪到了地上。
锦严愣愣地,看我跪在地上才回过神来,赶紧掺我:“你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我倔强地不肯起身:“臣妾生下皇子,也算是于社稷有功,龙脉有助,现在想请皇上答应臣妾几件事情!”
锦严只是掺我,最终有些动气:“你身子虚弱,落下病根怎么好?赶紧起来,不然朕不能答应你!”
我站起身,看着他脸上的泪痕,想起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他总是从容不迫,清高桀骜的,心中一窒,几乎要压住自己的声音,但是还是说了下去:“孩子不能跟着臣妾幽居在宫里。臣妾也不放心交给外人,所以想请陛下给菡儿一个贵人的位分,让她抚养孩子。如果可能的话,把玉芝也交给菡儿抚育吧。”
锦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竟然舍得下母子亲情也不愿意重新回到朕的身边吗?朕就这么让你厌恶吗?嗯?青橙,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好不好?只要你肯放下”
我垂下头:“锦严,你我缘分已尽,情缘已了。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不要再相见了吧,免得到头来徒增伤感,伤人伤己。”
锦严哈哈大笑了几句,仰起头盯着我:“好好好!朕明白了。你是因为不愿意在朕和孩子之间两头为难对不对?你是害怕朕来看孩子的时候见到朕对不对?你果真对朕一丁点情也没有那你有什么打算?这朱灵宫,是不打算再住下去了吧。”我看着他表面疏狂内心痛苦的样子,别过脸不忍再看:“臣妾但凭皇上处置。”
锦严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青紫色的伤痕:“你为什么?”我疼得“呲”了一声,他闻言手一松,看着我腕上的痕迹,刺目地出现在原来白皙的皮肤之上,显得可怖至极,锦严颓然道:“你说得对,我们每次相见,都是伤人伤己罢了,不如不见,不如不见吧!”
锦严直起身子,背对着我说:“宫里有静安苑,朕会给你辟一个小院子,你就住在那里吧。你放心,朕不会打扰你了!”我吃力地给他磕了一个头:“多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