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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平添风波 日子一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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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可能知道。每天除了吃一点米粥之外,我会坐在一扇镂空雕花落地长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团锦簇。
当时的朱灵宫圣眷最浓,所以内务府挑了象征富贵吉祥,幸福繁荣的牡丹来种植。此时我的思绪会飘到自小和娘亲居住的那个院子里,娘亲喜欢牡丹,所以院子遍植牡丹,小小的我最喜欢在牡丹之中流连忘返,将牡丹的落花拾起来晒干,做成干花瓣,洗澡或是熬粥,总不算是辜负,如今,却只有任凭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花瓣顺着一条秦芳闸流出去,也会被白白糟蹋,却是无心,亦无力再管了。
整个朱灵宫里静的连落花的声音也听得见,除了剩余的宫人们的脚步声和极小声的谈话的声音,我周遭的气息平静得一丝不乱,涟漪荡漾的感觉也没有,
走廊上养的一圈鸟雀已经被我都放走了;最后看的昭明文选放在书桌上再也没有翻过;瑶琴锦瑟也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灰,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曾经和我琴瑟和鸣的人是怎么样被我自己一步一步逼入死地的,我原本,就不值得他对我说的,一定要好好活着啊。不值得他最后宁愿自己去死也要护我周全。我这是在惩罚自己么?还是在痛惜自己,因为仇恨让自己变成了之前厌恶的那一类人,伤人伤己。
靠在窗柩之上,眼前闪过无数的人。君甫,锦严,这两个钟情于我的男子,终究是被我伤透了。有的时候想一想,自己这么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冥冥之中,兜兜转转,落得一个众叛亲离,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下场。
如果不出意料,这样了此残生,自怨自艾,也是赎清了我的罪吧,我想。
命运之神又再次对我投来青睐的目光的时候,是在两个月以后。盛夏来临,一场又一场的倾盆大雨并不能灭去燥热,夏蝉声声,却让我两个月前的心如止水变得烦躁不堪,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在大暑过去的一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是不晓得在哪里遇见过,终于沉沉睡去,但是梦境中也是不安稳的,在无边的黑夜中,后面仿佛有一个怪物穷追不舍,想要拔足飞奔,腿脚又移动得奇慢,眼睁睁地看着黑影越来越近,只是心里焦急,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心中惶惑得想要哭出来,那种恐惧到极点的情绪从胸腔之中漫出,环顾四周,只是暗夜沉沉,似无边浓稠的丝线缠绕包围,看不见可以求助的人
也许是潜意识的不安,在梦里场景倏然转换,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千娇百贵的世家小姐,小的时候仗着父母的宠爱,总是要母亲抱着哄着我才肯睡,母亲就这样一下一下抚着我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带着独特的清爽,在这样的天气里是最好的安神汤剂,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恬淡,不知不觉地喃喃自语:“娘亲”
满怀希望地睁眼望去,看见的是锦严的面庞,风姿俊朗,清俊无俦,和我13岁的时候见到的样子没有半点分别,手指缓缓抬起,想要触上他的脸,眼波连转之间刺目的明黄色龙纹腰带闯入眼帘,彰显天家本色,前尘往事一时涌入心头,我和他之间已经隔了这么多的人和事,手颓然落下,一滴眼泪迅速沁入头发
耳边传来菡儿的声音:“娘娘,娘娘醒醒”我睁开眼睛,才晓得刚才的一幕都是南柯一梦罢了。菡儿端着一碗浓黑的汤汁,她帮我靠起来,徐徐搅拌着汤药说:“娘娘刚才怎么梦中流眼泪了,是梦魇了吗?”
我侧一侧头:“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罢了。”看着她手中的药盏有些狐疑:“这些天内务府的饭食一日不如一日,哪里来的药呢?”
菡儿下意识地瞧了瞧手中的药,脸上忽然呈现出喜色:“呀,奴婢都快忘记了给娘娘贺喜了!”菡儿和茜雪并着一屋的仆妇丫头齐刷刷跪下说:“恭喜娘娘,您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我这才惊觉此刻屋子里满当当的都是人,不由把目光投向菡儿,菡儿笑着说:“皇上怕娘娘有身孕辛苦,所以又拨了一些人来服侍娘娘您!”我听到“皇上”二字,触动了方才梦中的情景,一句话脱口而出:“皇上刚刚有没有来过?”
菡儿使了一个眼色,茜雪带着丫头们都下去了。菡儿把药盏放在床前的小几子上,这才说:“皇上明明来过的,一直守着娘娘。不知怎么的,太医说娘娘马上就要醒了的时候,皇上却说自己有事情走了,还不让奴婢告诉您他守了娘娘一天一夜的事!”
我想起他对我说过,你与朕,此生应该是不会相见的了。天子一言九鼎,怎么能轻易更改?嘴上还是要强:“他本来就是不愿意见我的。”
菡儿皱了皱眉头:“奴婢倒是觉得,皇上近乡情更怯。”她忍耐了再三,终究按捺不住:“这些话本来皇上嘱咐了不要告诉娘娘,可是奴婢不忍心皇上对娘娘的一片心被娘娘糟蹋!”她话说得急,脸都涨红了,话语里也不像之前一般敬重,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僭越,菡儿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接着道:
“娘娘以为如今贤妃娘娘掌管后宫,内务府苛责咱们,消息根本传不出去,太医是怎么进来的呢?因为皇上每天下了早朝回乾元殿的时候都会顺便站在宫门前看看娘娘,娘娘晓得的,下朝根本不需要走到这里来的。奴婢是偶然从门缝那里瞥见皇上的衣服,第二天,第三天都会在那儿待上一段时间再走,奴婢这才知道的!娘娘那天久睡不醒,奴婢和茜雪求侍卫去请太医也无果,等到皇上来的时候奴婢隔着门缝大声喊叫,皇上进来看娘娘,这才急招太医的!”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不敢停歇半句,因为这些天她每每跟我说起锦严的事情,我都会以“我和他再无瓜葛,如今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再说了,朱灵宫如今和冷宫又有什么分别?再说那些有什么意思?”之类的话打断。我愣愣地听着,不晓得该说什么好,寂静了半晌,方挤出一句话:“难为你的心思了。”
菡儿无言,默默说了句:“娘娘以为奴婢忠心耿耿是因为想要有一天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娘娘知道一句话么?情到深处无怨尤。奴婢看到皇上看娘娘的眼神,就知道娘娘是能够真正让他欢悦的人,所以只是为皇上高兴,半分也不敢怨恨娘娘。也盼望着娘娘和皇上平安顺遂,奴婢自身是无所谓的,只要皇上开心就好了!如今”她一嗤,
“奴婢觉得皇上对娘娘的隐忍包容都是不值得的。”
我仰起头看着她,她也算是眉清目秀的女子了,在一个人苦苦的等待中相思,这份深情,不管是对君甫,还是对锦严,我都是惭愧的。这才惊觉,在轻而易举中,我拥有的,已经是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心中盘旋着三个字:不值得,不值得“是啊,我这个人,这一生,本来,就是不值得的。”
菡儿咬着嘴唇:“奴婢知道娘娘怨恨皇上害了您的家人。可是,奴婢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了,他的辛苦,娘娘也要体会啊!自古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皇上他娘娘为什么不试着忘记过去,抓住眼前呢?”
我蓦然出声:“够了!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他的做法,我始终不能苟同!菡儿,他对我的深情我晓得,可是你可知道,他再怎么做,也不能及得上我的夫君的万中之一!珠玉在前,感情不是可以衡量的!他再怎么做,也是东施效颦,入不进我的心。如今我只是盼望着这个孩子平安!别的不愿意多想。”
菡儿打断我的话:“可是皇上是娘娘的孩子的”我平静地说:“他是他,孩子是孩子,他怎么能和我的孩子相提并论?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提了!”拿起药盏一饮而尽,苦涩的气味在唇齿间回旋,却是眉头也不皱一下:“我累了,你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