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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自作孽 回到皇宫, ...

  •   回到皇宫,这一路上极为顺利,虽说碰上了几队巡逻的侍卫,但是都没有过多的盘问。但是,就是这样我的心里却有些不安,好像知道了什么,但是转瞬之间,这种感觉又逃开,只是皱着眉头思量。
      刚刚走到朱灵宫的门前,菡儿就扑了上来:“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我抓住她的手说:“怎么样?没有人发现吧?”菡儿摇摇头:“还好还好,这一晚上奴婢和女萝可真的提心吊胆的。”
      我想到她们对我还算是忠心耿耿,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彼此也有了感情。今后可能不再会相见,没准还要连累她们,心里就觉得愧疚不安。
      说话间,外面的小太监却一声叠着一声的叫起来:“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我一听这句话,吓得好像魂儿都出来了,如果锦严发现我偷偷出宫,我自己不要紧,玉芝,菡儿,女萝以及阖宫上下都要被连累!菡儿眼疾手快地说:“娘娘快进去换衣服,奴婢去帮您挡一挡。”
      我手忙脚乱地奔入内殿,还没有来得及脱下身上的第一层外套。锦严和贤妃就已经进来了。我赶紧钻到床上去,女萝用被子将我从头到脚掩盖好。刚刚做完这些动作,锦严和白木芍就已经踏进了内殿。
      我在被子下面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女萝跪下说:“启禀皇上,贤妃娘娘,贵妃娘娘还没有醒呢。”锦严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回头责备地对贤妃说:“木芍,是不是你道听途说了?一大早的谎称晖儿病了把朕吵起来。朕还要上朝呢,实在没工夫和你瞎闹!”
      白木芍不慌不忙地说:“皇上,您想想,您过来的时候通传的声音这么大,贵妃姐姐也应该醒了吧,再说了,这一大清早的,贵妃还没有醒,这两个丫头却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实在是可疑啊!这大热天的,贵妃怎么盖被子盖得这么严实,会不会被子里有什么阴谋啊?”
      我只有出声说:“臣妾还没有梳妆,实在不宜面圣。”贤妃使了一个眼色,她的两个贴身丫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女萝的一声“放肆”还没有出口,她们已经一把掀开了我的被子,被子下面的我,穿得并不是素白的寝衣,而是一身男装,正是一副小厮的样子。
      贤妃得意的一笑,看向锦严:“皇上,如何?臣妾所言不虚吧?贵妃娘娘真是做贼心虚呢!”
      锦严一看之下也愣住了,随即眼里出现了熊熊烈火。我从床上下来跪在锦严的身前:“皇上臣妾”锦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锦严怒道:“你去了哪里?朕这样待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现在心里只想的是要保全玉芝等人,只有说:“皇上能否屏退左右,若是皇上信得过臣妾,臣妾有要事相告!”贤妃“嗤”地一声:“贵妃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给自己辩白吧,殊不知咱们皇上英明神武,断不会再受你的骗!”
      我心里气恼,索性对着她说:“臣妾是私自离宫没有错,可是,贤妃妹妹又是从何处得知本宫离宫的事情呢?”
      贤妃耿了耿,但是看到锦严看着她,只好说道:“昨儿晚上皇上已经在康贵人处歇下了,这,羽林卫的长官宋毅见到女萝带着一个小厮走在路上,心里已经起了疑心,但是碍于贵妃娘娘的颜面不敢过多的盘问!结果贵妃娘娘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宋毅闻到了一股茉莉花的味道,便知道这不是男子!因为皇上已经睡下了,宫中又没有皇后,所以宋毅才来禀报臣妾。臣妾知道此时关系重大,涉及皇家颜面!而且没有确凿证据,就派自己的宫女到宫门处守着,天亮的时候确实看到贵妃娘娘从宫外回来,臣妾这才来禀报皇上。”
      说着她跪下来陈情说:“臣妾害怕让贵妃逍遥法外,所以编了一个理由欺瞒皇上,还请皇上恕罪!”锦严抬一抬手:“爱妃请起,这原不干你的事情!”贤妃站起身,眼光扫过我的面庞,眼风中带有凌厉与得意。锦严看向我:“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再一次叩首:“请皇上屏退左右!臣妾确实有事情要进言!”锦严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其余的人下去,并且严令他们不许将今日之事透漏分毫,违者格杀勿论!
      待到屋里的人都走光以后,锦严却疲惫地叹息一声:“说吧。”我长了张嘴,心里却痛苦无比,因为这等于我直接把君甫推向死路!但是一想到君甫的坚决,还有这一年多来陪伴在我身边的人,还是说了下去:“臣妾,臣妾是去见何凝之了。”
      锦严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接着说:“从前臣妾在丹凤阁的时候曾经与何大人有过接触,彼此还算是故人!何凝之让一个小丫头给臣妾带信,说是如果臣妾不去见一见他的话就要就要杀掉镜妈妈和臣妾的姐妹。镜妈妈对臣妾恩重如山,臣妾才贸然前往。到了那里以后,何凝之让臣妾扛下所有罪责,否则就要杀了姐妹们”
      我实在是不擅长编故事,这里面漏洞百出,可是我仔细地瞧着锦严的神情,他似乎在思量些什么,最终深吸一口气说:“你把何凝之的藏身之所告诉朕,就当作你将功折罪吧!”
      我的眼泪漫上睫毛,但是还是一字一顿地说:“京城的宝润斋。”锦严点点头,就往外走去,边走边说:“你也折腾了一夜了,早点休息吧。”
      他忽然回过头对我说:“贤妃说她很喜欢玉芝这孩子,你今天就把玉芝送到披香殿去吧!也跟晖儿是个伴!”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锦严又补上一句:“朕的旨意,不得反抗,你以后也不要去见玉芝了。朕相信,贤妃会好好待她的!”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扑过去扯着他的袍角:“皇上,皇上不要”
      锦严推开我,眼中不知是伤痛还是愤怒:“赵青橙!你不要仗着朕对你的情意,觉得朕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朕!你以为凭着朕的手段,你在这朱灵殿里做什么,朕会不晓得吗?只是朕不愿意相信,朕还是想你是当初不顾一切跑过来想要和我私奔的那个姑娘。朕这一辈子玩弄了多少阴谋诡计,不相信任何人,可是你让朕知道了如何去信任,如何去爱。为什么你也变成和那些人一样的人了?那个那天晚上我爱上的抛弃了所有也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姑娘去哪里了?你说!”
      他的语气末尾,已经泛起了哽咽,这番话说出来伤人七分,也自伤三分啊!
      本来我觉得听到自己昔年的傻气,只会觉得冷漠,对这样的人连伤心难过都是不值得的,可是陡然间他提起的这一段故事,我的心还是揪了一下,头不自觉得摇了摇,好像要甩开什么东西一般,嘴里念叨了一句:“不要”
      我伏在地上:“那天晚上的那个姑娘,她的心扉向你敞开了一次,想要完完全全的相信你,你没有抓住机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今生今世也不会再有了。”
      他的身形一僵,刺目的明黄色让人眼中发酸。我想起小时候和湘灵,秋莹她们一起做针线活,我缝的慢,半年才做了一个荷包,对着丝线心中发腻。那个时候,雨打芭蕉深闭门,即使是不耐烦,还是有娘亲爹爹的疼爱,有湘灵秋莹的欢声笑语,有对出阁生活的向往期盼,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爱的,恨的,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进窗子,在地毯上留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心中绞痛,嘴里却轻轻说:“太阳出来了呢!”
      少年不识愁滋味,欲上层楼,欲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尽识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手指好像中了蛊,不自觉地朝着阳光的方向伸去,终究是够不到了。我忘记了,我身上,已经背负了几条人命了,就连君甫,也将要因为我而死去,如果不是我的执念,他是可以度过残年的,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杀了我最爱的人!
      耳边传来锦严的絮语:“如果不是君甫和你的父母,你是不是对朕连恨也没有?只是觉得不在乎,不值得了。朕早该知道的青橙,我这一生信任在乎的只有你和锦泰,可是啊,呵呵呵,坐在这个位子上,注定是要孤寂一生的吧。寡人,孤家寡人。”
      我抬起头望着他,这才明白:他的心,本来是不允许任何人闯进去的,当年那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姑娘误打误撞地让他动心,可是,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物是人非,唯一一次的机会在懵懵懂懂的清醒之中从指缝里溜走,在今后的岁月中,成为他的伤痛,甚至是他的软弱。想要抓住剩余的美好,一次又一次狠命地握紧手掌,却是如同沙漏,失去的更多,直到如今,四目相对,默然摊开手,已然空无一物。
      错过了,错过了,是在对的时间遇上错的人,还是在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还是,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
      那个晚上,他和我共同的记忆,也是共同的疼痛,更是共同的劫数。若是没有我孤注一掷地想要跟他在一起,也许我在他的心里,永永远远只是一个明眸皓齿的清浅影子,不刻骨铭心,更不会撕心裂肺。原来如此,缘来如此,我原本只是一个过客,却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纠纠缠缠,嵌进了他的心,从此,不管是有心无意,再也不能逃开。
      我一直怨恨他强留我在身边,却不晓得,这一切,本来就是我自己的过错。
      他站起身,只是一瞬间,已经恢复了九五之尊的威严与霸气。“贵妃,你言行逾矩,就在朱灵宫闭门思过吧,外面的人与事,和你也无关了!”他顿了一顿,语气萎靡下去:“你放心,朱灵宫的一切都不会动,你的服制饮食也是依照贵妃的安排。只是,你若自裁,想一想你在乎的人,玉芝,还有你的公公婆婆吧。你与朕,此生应该是不会相见的了。”
      我叩首:“如此甚好。只是希望皇上不要苛责臣妾心中挂念的人!”他微微苦笑,好似百草衰折,只是一眼就让人心肠凄凉:“果然,你的心里,没有朕的位置啊罢了罢了,自从那夜以后,无论朕做什么,都是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了”
      他拂袖而去,徒留偌大的宫室,我的身体慢慢的蜷缩起来,望着满屋的华贵珠宝,雕栏玉砌,不由轻笑了出来。从此,真的要与这些死物为伴了。当一个人的生命中只剩下这些的时候,它们身上的让人趋之若鹜的意义立即荡然无存,想想也真是觉得讽刺。
      我慢慢走到偏殿之中,玉芝最喜欢玩的七巧板还搁在那里,兔子耳朵上的一块还是缺着,茜雪哭着说:“其实小姐昨天晚上就已经想到了怎么拼的,只是说要等姑姑来的时候才能和姑姑一起玩,所以没有拼上去。谁知道”
      我的手抚上那只兔子,原本想着过了何凝之的事情就好好陪她的,现在做什么也弥补不了了。贤妃一向视我为敌,怎么可能好好对待玉芝?这孩子,也是受我的连累
      眼泪落下,正好落在兔子的眼睛之上。内务府的做工精巧,兔子的眼睛也栩栩如生,这样望去,真像是泪盈于睫了。我想到玉芝每天晚上眼巴巴的盼望着姑姑来陪她的时候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样悲鸣的声音,如同一只巨鸟盘旋。想必是一生都会在朱灵宫上空,绕梁三日,久久不去吧。
      泪眼朦胧中,菡儿来到我的身边低声道:“女萝和她的哥哥已经被皇上下令杖毙了。朱灵宫的宫女内监也被撤去一半,现在宫门外调拨了侍卫。看来,娘娘,这次咱们真的是无法翻身了。一辈子都要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我陡然想起昔年答应她的承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只有握住她的手说:“对不住,本来答应了你只要三年就可以让你如愿以偿,没想到也连累了你!不过,如果皇上顾念你曾经服侍过他的旧情的话,你应该还是有出去的可能的。”
      菡儿颓然摇头,眼睑垂下似一只无力飞翔的蝶:“皇上怨恨奴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顾念旧情?奴婢骗了他那么久。”她摇摇头,语气却轻快了一些:“娘娘,其实奴婢对您忠心耿耿,不单单是为了您对奴婢的许诺,更是奴婢觉得娘娘的苦太多了,想要陪您一起,让娘娘的心里好受一点”
      我望着已经升起的朝阳,眯起眼睛,灰尘都可以在一束束阳光中起舞,那么轻灵,宛若落叶翩跹。我只是专注地盯着阳光,不敢分神,因为一走神,就会立刻想到我的出现改变了多少原本平安和顺的生命,自己也落得一身伤痛。我讷讷无言地看着空气——但愿来生,和今生的任何人都不复相见。
      没有开头,就没有结尾;没有执念,就没有伤痛;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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