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一生一代一双人 走到宝润斋 ...
-
走到宝润斋敲了敲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着哈欠开了门:“关门了,关门了。想买玉器啊,明儿再来吧!”
我轻声说:“我找何凝之何大人!”那人的困意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容易镇定下来,面色凝重地说:“请问阁下是”我想了想,终究是道出了实情:“赵青橙。”
管家领着我穿过一排一排的古董架,上面的玉器琳琅满目。他东弯西绕,来到一幅挂画面前,取下挂画,墙上赫然出现一个机关。他左右扭动了几下机关,一面墙壁移动,一个桃花源一样的新天地就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管家自顾自地进了通道,我也赶快跟上。进到一个房间,我看到这里面装饰华贵,与宫中几乎不相上下!那管家说:“请娘娘稍待片刻,我去请何大人从内室出来。”
我点点头,手里握着那方锦帕——君甫,你这些年过的好吗?你的病好了吗?我既急切地想要知道,又害怕只是空欢喜一场。我忽然意识到,这或者只是何凝之骗我前来的奸计,可是就算有诈,我也一定要来。为了这万中之一的希望,即使是刀山火海,我也是要闯一闯的。
正在胡思乱想,坐卧不安。一个浑厚声音传来:“贵妃娘娘竟然敢于只身一人前来,何某实在是佩服得紧呐!”
我回过头,之见一个面相和善,虽然年老,但是还是能够见得出芊谦谦如玉的影子。我疑惑的问:“这位就是何大人?”那人颔首:“就是何某!”
我心里纳罕:书上戏文中都说奸臣小人都是尖嘴猴腮,或者满脸横肉,奸邪几乎就要写在脸上。现在看来倒是不一定的事情!因为我在洛阳的时候,君甫为了让我安心养胎,不让我知道外面的事情,所以这个何大人我竟然并没有见过!
我忽然想到,何凝之在宫中的实力极大,自然可以知道我是青楼的岚姑娘,冒充了秋莹的名字成了贵妃!可是他又是如何知道我是君甫的妻子的呢?我被卖到丹凤阁的事情我依稀记得是一个馄饨老板所为,他也并不知晓我的身份啊,更别说是镜妈妈了。
但是我及时收回心神:“何大人,君甫是否还活着?”何凝之爽快地说:“确实如此!”我急道:“他在哪里?本宫要立即见到他!”何凝之摇摇头:“左右娘娘要等到天亮才能入宫,这长夜漫漫,娘娘难道不想和下官聊聊天吗?等到了适当的时候,你自然可以见到你的夫君,活生生的样子。”
我的双手扣住木椅的边缘:“怎么会,我明明”何凝之“哼”了一声:“其实娘娘逃走的时候史大人还没有断气,我又有这种蛊毒的解药,自然救得了他!”
我双眼含泪:“明明是你下手毒害他,又为何要救他?”看着何凝之的双眼好像要喷出火来一般,真恨不能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何凝之对我的控诉毫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说:“娘娘可曾听说过狡兔三窟这句话。其实当时皇上命令我除掉史大人,我就偏偏要留下他,反正他受我控制,养在密室里,又不碍什么事请。说不定哪天就可以作为筹码。”他盯着我看了一眼:“就像今天一样。只是我不知道娘娘的野心手腕这么让人不容小觑!”
我盯着他说:“君甫怎么样?有没有留下病根?你你这些年要是敢虐待他,本宫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何凝之“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史大人有没有留下病根是皇上的蛊毒所致,等一会儿娘娘见到就知道了,这可不关下官的事情啊!至于虐待么我和史家的恩怨毕竟是我和他的父亲的事情,他已经这样了,我当然好吃好喝供着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君甫,你到底怎么样了?你,你伤到哪里了?
何凝之话锋一转:“娘娘真是对史大人情深似海啊!怎么就不问问有关于你自己的事情呢?比如说,我是怎么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
我扭转头:“本宫不感兴趣,左右何大人权势滔天,想要知道什么,追根溯源,自然就能知道!”
何凝之不在意地笑了笑,自顾自地说:“其实下官让幼薇接近娘娘只是为了何家的权势罢了。怎知下官听到幼薇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越来越觉得娘娘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就派人去丹凤阁明察暗访。知道了把你卖到丹凤阁的李贵的老婆。
李贵交代说你是那一天孤身一人来到他的店里吃馄饨,身怀六甲,容色倾城。你流产以后昏迷不醒,他本来想要强要了你,娶你做小老婆。但是他的老婆趁他出门的时候把你卖到了丹凤阁。下官一想,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娘娘又擅长琵琶,不是正好和史夫人一样吗?这下子下官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啊,马上想要通知幼薇不要再依附于你。可是,这傻丫头,唉所以,我们何家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拜娘娘所赐!”
我冷笑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有因哪来的果!但若论起阴险手段,本宫怎么敢和何大人相提并论?”何凝之微微一笑:“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下官要谈谈条件了!”
我紧张起来:“什么条件?”何大人盯着我的脸:“娘娘真是倾国倾城,怪不得皇上和史大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下官看了,也觉得把持不住啊!不过可惜,这张脸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我退后一步:“此话怎讲?”
何大人说:“娘娘知道,下官想要的,只不过是何家众人还有小女幼薇的平安。可是现在皇上怀疑下官有谋逆之心,自然不会让下官如愿以偿!可是,只要娘娘出面,表明这一切都是娘娘的计谋在陷害幼薇,太监也是娘娘事先安排妥当的。而且,是娘娘事先派人来洛阳告诉下官性命不保,下官走到半路上被娘娘雇的人劫持到宝润斋。而动机嘛,就是为了替史大人报仇,陷害何家!”
我凄然一笑:“何大人好谋划。只是皇上会相信本宫有这么大的能耐吗?而且,皇上对你早就忌惮很深,就算本宫扛下所有罪责,你觉得皇上会放过你们吗?”
何凝之摇着头:“娘娘此言差矣!娘娘的手腕,皇上比下官更了解。何况,那些太监会立刻自尽,死无对证!至于皇上的忌惮,皇上顾及其他世家的感受,既然我们无罪,就必定不会杀我们引起恐慌。我会带着一家老小远遁江湖。娘娘,下官已经失去了经营许久的洛阳了,这应该抵过谋害史大人的罪责了吧,当然了,事成之后,下官会放了史大人,给他一些银子,让他平安了此残生!”
我咬着嘴唇:“本宫凭什么相信你会履行诺言?”何大人点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只是如果娘娘不答应的话,史大人就会立刻丧命当场。娘娘只能选择相信下官,没有第二条路!好吧,下官立下毒誓:如果违背承诺,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娘娘这下子相信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先见他!”何凝之面色一沉:“欸,娘娘何必如此心急呢?答应了下官的条件再见不迟啊!”我的眼前闪过玉芝,菡儿,女萝,万一我去认罪,他们的性命肯定会受到牵连的!可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君甫
我忽然心一横:“好!本宫答应何大人!”何凝之笑道:“下官相信娘娘出身大家,能够说到做到!如果娘娘突然食言,那也不要怪下官不遵守承诺了。”
我点头:“那是自然。君甫呢?”何凝之往屏风后头一指:“早就在那里候着了只是,娘娘且慢!”
我正要奔到屏风后面去,听到何凝之的话堪堪住了脚步:“到底还有什么事情?”何凝之面色有些为难:“娘娘最好有一点心理准备!这史大人呃,现如今,双目失明,四肢动弹不得!已经是半个废人了。”
我一路上的提心吊胆氤氲在心间,此刻像是骤然结成了一个大铁球,狠命地砸下来!我双手紧握,喉头呵呵有声,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有呆立在那里。
何凝之赶紧辩解:“这不关下官的事情啊,这蛊毒药性凶猛,纵使救了回来,也只能这样了。”我的心好像冷透了,寒意一点一点蔓延开来:他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祸害成这个样子!眉目含情的眼睛,就这样看不见了。
我一步一步挪到屏风后面,暗色的烛光好像鬼魅一般飘荡在我的周围。那屏风后头有一个软塌,上面躺着一人,听到声音头微微仰起。我心里发酸,他肯定不想让我见到这么不堪的自己吧,以前都是他护着我。如今
我回过头对何凝之说:“本宫想和他单独呆一会儿,事成之后,本宫会让何大人称心如意的!”何凝之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亦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娘娘自便吧,何某不会打扰娘娘的。”说着往内室走去。
我扑到君甫身前,确实是他!只是眼睛处的皮肤早已溃烂,让人心惊,四肢软弱无力地垂在榻上,身上倒还干净,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吃了多少苦。但是,他还有气息,是活生生的。我想到那日的他面色苍白,一丝脉搏也无,芳草萋萋的样子,也觉得这样好的多了。
君甫微弱地说:“青橙,是你吗?”我掉下眼泪,哽咽着说不出话,又怕他听见我的哭声自己伤心难过,只是握住他的手,狠命地克制了半天,这才抑制住哭声,但还是微微颤抖着说:“是青橙,夫君!是青橙!”
君甫笑了笑:“傻丫头。”我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已经做出了选择:不管牺牲多少人,我也要他平安无事!我强笑着说:“夫君,你再忍耐几天。我一定会让何凝之放了你的。到时候你恢复了自由以后,我会安排别人来照顾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君甫的面庞抽搐了一下,他看起来很想起身阻拦我,奈何四肢都没有气力,只能痛苦地变换着脸上的表情,他急急地说:“青橙,刚才你和何凝之的话,我都听到了。这蛊毒虽然让我的眼睛看不见,四肢也不能动弹了,可是耳朵竟然灵敏了许多!你听我说,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恢复自由以后又有什么用呢?你千万不可以因为我去冒险,知道吗?不然我就算恢复自由,也会即刻自尽。”
他顿了一顿,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你和锦严两情相悦,我很早就晓得的。你,你就当没有认识我,我知道,锦严会对你很好的!你就好好的当你的贵妃,不要再怨恨他了。知道吗?”
我一下子抱紧他,不可思议的眼泪簌簌而下:“傻瓜!怎么可能忘了你?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啊!我的心,早就搁在你这里。拿不回来了!我赵青橙,此生此世都是你的人了!你竟然对我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因为我想要报复何凝之一家,你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犯下的错!就算撇开我们的感情,我也不可能丢下你不管的!你连这个也不信我吗?”
君甫的脸费力地挪动,贴近我的脸庞,我感到他的脸上温热的晶莹,更是抱他紧了很多,君甫笑着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此生无憾了。可是,青橙,我先开始只是眼睛看不见,最后四肢不能动,现在连说话都费力了!我想,这余毒慢慢蔓延,我真的命不久矣了。你真的无需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这样做。今天能够见你一面,说明上苍有好生之德,知道你过的很好,我也安心了。”
我摇着头:“没有你在身边,哪里会过的好呢?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回忆着我们的过去。可是,再美好,终究也是回不去了。”
君甫叹息:“是啊,终究是回不去了。所以青橙要好好珍惜现在啊!就当作你当初嫁的人是锦严吧,青橙,今生你一定要平安喜乐。我们的缘分,来生再续吧。”
君甫忽然强支起身子,用力逃离了我的怀抱:“青橙,你走吧。我说过,如果你真的想要以命换命的话,我会立即自尽。我说到做到。”说完艰难地翻身,面向内壁。
我看着空落落的双手,好像一个落寞的不完整的形状。我知道,他是真的心意已决了!我半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落下。但是强笑着说:“咱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早知如此,我宁愿不要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这样,你或许会有一个畅通无阻的人生。君甫,你可不可以再让我看你一眼,我怕来生喝了孟婆汤以后,我会记不住你的样子。你转过来让我看一眼好不好?”
君甫的肩膀微微颤动,但还是固执地不肯回头。并非是绝情,是情到深处无怨尤。我怎能不懂得,又怎会不懂得他心里的苦楚呢?我将那方锦帕放在君甫的怀里,美人的面孔已经模糊了,因为她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悄悄地走出去,在快要走出屏风的一瞬间生生忍住了回头的欲望,只是轻声说:“我们说好了,下辈子,还做夫妻。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你可不许赖!”指节泛白,掌心有五个月牙形状的深坑,慢慢溢出血来。
我感觉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这种感觉在我知道君甫,爹娘的死讯的时候也不曾有过。他是在我一步一步的算计中被逼上绝路的,是我亲手造就了这种局面。
现如今,他只是对我说:“忘记我,好好活着。”,而我,只能看着他独自一人面对那种可怕的结局。我微微一笑:傻瓜,等到把何凝之铲除以后,我就来找你。不管是落水溺亡,还是不小心纵火而死,我不会给锦严机会迁怒于我身边的人,但是我一定会追上你,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心意已决,反而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只等到杀了何凝之,再安顿好玉芝,菡儿等人,抱着君甫的牌位自裁就好了。所以面上的神情淡淡的,还有几分欢喜的意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何凝之见到我这样,可以看得出也安心不少。
他亲自送我到门外:“下官就静候娘娘的佳音了。其实以皇上对娘娘的感情,应该不会太过于责罚。说不准娘娘和史大人日后还会相见呢?”
我知道锦严的性子,心里明白他这样说是怕我贪生怕死,临阵退缩。我也懒得敷衍,只是说:“何大人这几日一定要好好照顾君甫。”何凝之躬身:“那是自然的!”
我慢慢走着到城门外与女萝的哥哥汇合,只等到天亮的时候再把我带进去。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长恨歌的最后两句是,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