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箫人去玉楼空》苏平安

2、 人生若只如初见

　　转眼9年过去，我临花照镜，只是觉得时光匆匆，庆幸的是生活平静而安详，尚可以在时间的缝隙之中平安喜乐。
　　那一次我和湘灵，秋莹一起出门去探望外祖母，和外祖母殷殷切切说了好半天的话，湘灵和秋莹催了我好多次我才走。回家的路上轿子突然停了下来，我掀开轿帘，湘灵对我说：“小姐，现在淅淅沥沥开始下小雨点了，看着这天乌沉沉的，恐怕会有大雨！要不咱们先找一个地方避避雨吧！”我自己坐在轿子里倒是没什么，可是湘灵，秋莹还有四个轿夫都是要淋雨的，我心里不忍，于是就说：“好吧，你们看看有什么可以挡一挡的地方，咱们歇一会再走！”
　　很快到了一个凉亭前，轿夫们把轿子停稳了，湘灵扶着我走到外面，我看着刚才还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只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雨之中，感觉白衣苍狗就如同这街道一般，不过一瞬间，世事确是沧海桑田。
　　秋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吐了吐舌头：“小姐，这下雨不是平常的事情吗？小姐怎么又发起痴来了？”我轻轻念到：“留得残荷听雨声。这雨声雨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湘灵在一旁说：“秋莹，咱们家小姐是个玲珑心肝玻璃人，你就不要再让小姐觉得对牛弹琴了！”秋莹瞪着眼睛：“谁是牛了？你这个小蹄子就会拿我取笑！”我笑着说：“好了好了，在家里拌嘴还不够，到外头丢人现眼来了！”湘灵快人快语：“是啊，都是秋莹，害的小姐不能好好观赏雨景！”秋莹说不过湘灵，气得干瞪眼！
　　我不理她们，伸手接过一缕雨丝。却看见一个公子带着一个小厮在雨中快步走着。我见到他们淋雨的样子狼狈不堪，就回转身对湘灵说：“你的嗓门大，让人家过来避避雨吧！”湘灵便大喊了一声：“嘿，那两个人，这边有避雨的地方！”果然他们二人就往亭子跑来。
　　因为此时雨势很大，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湿透了，又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擦拭，我从旁边看过去这个样子冷风一吹必然要着凉，就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那位公子抬起头，我心里一惊，这个人好像是从画中走下来的一般，白衣胜雪，不染铅华，面若冠玉，眸如点漆。我赶紧低下头，不知怎么的，我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温温柔柔，细声细气地说：“用这个把水擦干净，不然会着凉的。”
　　他接过手帕，上面绣着含苞待放的芙蓉花，旁边是李白的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右下角绣着我的名字“青橙”。那位公子面色平静，也不用手帕擦去雨水，只是冷冷地说：“看姑娘的装束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这么把手帕给了我，也不怕我到市面上招摇毁了你的名节，或者是到贵府去敲诈一笔？”
　　我只是关心他，没有想到他挑出了这个毛病，有些恼怒地说：“疑心易生暗鬼，公子这么谨慎多疑，我却坦坦荡荡，既然公子这样说，就这么晾着吧！”他不可思议的嗤了一声：“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注意自己的名节！没有想到真有这么没有教养的姑娘。穿着倒是华贵得很！”边说边摇摇头。
　　我有些气恼：“谁没有教养啦？是不是就应该让你在雨里面把衣服都打湿了不叫你过来避雨就有教养啦？”
　　他目不斜视：“谁让你这么做了？如果你是自愿的，就不要期盼我心存感激。”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把头偏在一边心里开始咒骂，但是怕自己一开口又被他取笑，只能干瞪着眼睛。
　　那位公子不置可否，却从怀中取出一管箫，仔细端详，自言自语地说：“还好它没有淋湿，不然我就罪过了！”我探身一看，不由得好奇。一般的箫都是竹子做的，名贵一点的有玉箫，象牙箫。但这只箫竟然是用檀木做的，檀木虽然名贵，但是厚重，吹出来的声音没有清脆之感，只有乌呀之音了。
　　我抓住了把柄似的，嘲弄地说：“一柄箫，还当宝贝似的！”那位公子睨了我一眼：“这箫可不是凡品，虽然是檀木做的，可是清脆悦耳。我可是三顾茅庐才求的的，要送给贵人，本来人家说多少钱都不出手的！”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他忽然将箫往我眼前一递：“看你也是个行家，不如吹一首如何？我不大懂箫，想听听它的妙音。”
　　我本来就有此意，只是碍于面子不想开口，闻言心里偷乐了一阵，面上却冷冷的：
　　“想听什么曲子？”他只是盯着我手里的木萧：“随便吧。”我撇撇嘴：“真是个无趣的人。”就拣了一首我最熟练的《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一曲吹罢，余音绕梁。那位公子叹息：“倒真的像此情此景了。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还能够体会到柳三变的意境。那我就放心了。”我有些不明白“放心”二字的意思，但是在吹奏的途中，雨已经悄悄停了，既然已经吹完，便没有理由再做停留。就没有问出口，径直坐上轿子。
　　我不知道，那句没有问出口的话，会扭曲了我的一生。
　　我想要掀开轿帘再看一看这个人，但是碍于矜持，手在距离轿帘几寸的地方迟疑了很久，终究是放下了。他只是我生命中一闪而过的人啊，我自言自语，为什么想要把这一刻抓住呢？但是没有理由再停留，只能默默离去。
　　回到家里爹娘已经快要着急死了。爹爹说我要是再不回来就要让京兆尹搜查了。我赶紧娇言巧语，又有娘的开解，爹这才安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