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熟黄时雨》天宇轩豁

4、第四回

　　二奶奶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刚听说粮仓即将水淹也是心急如焚，忙派丫鬟辣儿前去探看虚实。
　　二奶奶的西厢房离前院贴近，辣儿几个大步出了院角迎面刚巧碰上了大奶奶与紫芸。紫芸见了辣儿嘻嘻哈哈，缠着要辣儿姐姐绣荷包。大奶奶一声不吭，自顾往里走。
　　西厢房前后皆有花园。前园花团锦绣，各色花儿争奇斗艳，香气扑鼻。后园树木茂盛，满地挤满绿草，还有溪水潺潺。二奶奶熟悉大奶奶的脚步声，听到了外面动静忙从躺椅上起身相迎。
　　二奶奶四月孕期腹部微隆，微胖略显丰腴，其余皆无变化。线条清晰的鹅蛋脸，肤色白净泛红，如白纸蘸染了红晕，双眸顾盼之间纯媚相间，别有风味。满头乌黑齐肩秀发随意飘洒，如风吹柳。她一身粉红色长旗袍，胸佩一朵白色胸花，旗衩间若隐若现修长的美腿，不由得让人心生爱欲。身移香飘，果然是个绝色美人。
　　大奶奶一脚踏进厢房，二奶奶忙以礼示安，大奶奶拿眼默许，倒是紫芸见了母亲自然换了状态，告状说辣儿不给她绣荷包。
　　“瞧你这孩子总没有长进。”二奶奶说了一句。
　　“小姐，我怎会不给你绣荷包呢。”辣儿转脸看了大奶奶，“只是眼下哪来的心情绣呢。”
　　“ 别跟她见识，一个孩子家家瞎闹什么。”大奶奶白了辣儿一眼。
　　辣儿脸一红，忙退下沏茶去。
　　二奶奶拉大奶奶往红木长椅上坐下，椅上铺了紫红色丝绒薄毯。
　　“姐，外面究竟如何？”二奶奶问道。
　　“ 我也不知详情。”大奶奶望眼窗外，“你看这雨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 这可如何是好？”
　　“ 你只管顾着自己的身体要紧，眼下累不得，更是操心不得，怕动了胎气。”大奶奶停了停，“这指不定是个男孩，老爷还指望这传宗接代呢。”
　　二奶奶轻轻一笑，心里却是满足。
　　辣儿沏上茶来，“这雨下的，只怕小姐的功课要耽搁了吧。”
　　“ 不要紧。”大奶奶呡了口茶，“这女孩子家只需识些字就罢了，还指望什么。”
　　这话二奶奶听了心里有点不爽，脸上却没有表示出来。笑了笑。
　　大奶奶根本没留意自己话的分寸，自顾自的哀叹，“只可惜我那无辜死去的孩儿哦。”
　　二奶奶一听，忙岔开话题，“听说老爷也上了粮仓，老爷这身子骨可累不得。”
　　“ 我嘱咐水生好生照顾着呢。”大奶奶故意放慢语速，“老爷这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你呀，美人胚子一个，以后也别净让老爷有事没事的往你这西厢房里晃悠。”
　　旁边的辣儿听明白了大奶奶这话里有话，脸色都转了，担心的拿眼看着二奶奶。
　　二奶奶没气，随手唤过紫芸，又拿纤手轻抚微隆的腹部，一字一句的，“我呀，有这二个宝贝就心满意足了，老爷的骨肉哦，老爷心疼着呢。”
　　二奶奶这话，就像针刺了大奶奶的心，一阵子疼，可又不能发气火。她干脆不接话了。
　　此刻，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打屋檐，就像满锅子的爆豆响。
　　天边，漆黑黑的云层气急败坏的压下来，仿佛踮脚举根竹竿便能捅破天似的。
　　顷刻，狂风大作，一个惊人的闪电划破云层，映透了半边天，紧接着，又一个惊天的响雷震耳欲聋，震的人心也快窜出心窝了。房内几个人不由自主的依靠在一起。那雨呀，就如同天漏了银河之水哗哗奔涌而下，一眨眼，园内的花草全淹没了。
　　紫芸吓的躲进辣儿怀里，两个奶奶目目相视，满眼惧怕。
　　没等第二个雷响起，房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个雨人劈头盖脸的闯了进来。这人，浑身湿透，赤脚，裤腿挽到膝盖，只一会，脚底下已是淌了一地的雨水。
　　“钱管家。”大奶奶喊出了声。
　　钱管家看样子跑坏了，大口喘着粗气。雨水里淋的久了，皮肤白的像纸。
　　“ 二，二位奶，奶奶，不，不好了。”钱管家简直要跪下了，“老，老爷晕倒啦。”
　　二位奶奶一听这话，不约而同的腾地坐起来，简直是异口同声，“老爷怎么啦？”
　　钱管家一急，张着嘴咽住了。
　　“ 你快说呀。”大奶奶声音大了些，“老爷到底怎么啦？”
　　“ 老爷刚刚晕倒了，可能是累的。”钱管家抓起桌上的茶杯闷头闷脑的喝尽，“不过，现在没事了，醒了，但看样子病上了。”
　　二位奶奶悬着的心好歹放了下来。大奶奶两手心都汗湿了，二奶奶不停用手轻抚着胸口，嘴里念叨着什么。
　　辣儿赶紧又给钱管家倒了杯水，钱管家也不管了体面，一饮而尽。
　　“ 二位奶奶，赶紧吧，粮仓现在是危在旦夕，三道泥坝已全冲覆了，水现已冲进仓院，都齐脚脖子上了，你看外面这疯雨的气势，不消两个小时粮仓便全淹了。”钱管家说着说着想哭了，衣角的雨水还一条小线的往下流。
　　“ 姐姐，万不可让粮淹没了。”二奶奶急了。
　　“ 大奶奶，你快拿主意吧。”钱管家急的直搓手掌。
　　大奶奶沉默了，四周皆沉默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唯有雨声在肆无忌惮的敲打着门窗。
　　末了，大奶奶沉着脸，“不行，我得去，必须去。”
　　“ 大奶奶，使不得。”钱管家劝道。
　　“钱管家。”大奶奶厉着声，“你赶紧去给我备件蓑衣，再配条小船，在府门口等我。”
　　“ 大奶奶。”钱管家犹豫。
　　“ 快去，迟疑不得。”大奶奶喊道。
　　“ 哎。”钱管家跺跺脚，转身离去。
　　此刻，大奶奶反而气定神闲，她没留话起身便走。二奶奶一把拽住，“姐姐，你可要小心哦。”
　　大奶奶微微一笑，“没事，会有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外面，雨疏了，可雨点大了，敲打门窗的声音异常脆耳，让人听了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