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熟黄时雨》天宇轩豁

3、第三回 3

　　大奶奶前世修的福分，嫁了家好人家，也嫁了个好男人。甜儿更沾了些福气，虽身为丫鬟，如何也是个下人，却吃好穿好，没人欺没人骂，还有大奶奶来心疼。
　　甜儿年方二十，男婚女嫁年龄。大奶奶近来耳闻甜儿管理伙房异常勤快，隔三差五的去，可能是与水生暗生情愫的缘故。大奶奶不信，至少她不曾亲眼目睹。后来，又听一老妈子说，亲眼看见他俩搂抱一块，似乎有亲热的倾向，她才将信将疑。可大奶奶没放心里，人有七情六欲，正常。
　　这会，外面的雨又断断续续的下，大奶奶还在房里拿紫芸与甜儿说着事，楼梯咚咚响，水生早已更换了湿衣，跨一步两台阶的跳上楼来。
　　看这水生，身体健硕，宽肩浓眉，额头铮亮，一笑露出耿实。
　　“你看你，走个楼梯也如此动静。”大奶奶心生责怪，“你就不会悠着点吗？”
　　“大，大奶奶，咱家的粮仓进水了。”水生声音急促，“刚刚老爷传话过来了，说赶紧叫上府上壮实的男丁去粮仓搬粮。”
　　水生定定神，“老爷千叮嘱万叮嘱说了，赶紧的，不然来不及，满仓的粮食都得泡水蒸没了。”
　　大奶奶听水生这么一说，果真也急了，“那你还不赶快叫上府上男丁去呀。多加上些人手。”
　　大奶奶临了，拉过甜儿，“甜儿，你好好看家，照顾好紫芸，听见了吗？”
　　“ 大奶奶，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呀，一个大姑娘家。”大奶奶见水生要走，忙唤住，“老爷可好？”
　　“ 大奶奶，我也是刚接到老爷传话，那边的事情一概不知呀。”水生也急，“可据传话回来的后生说老爷也亲自上阵了。”
　　“那不行，那我得去。”大奶奶肯定的说。
　　“大奶奶，你不能去，你看看外面这个天，说不定马上就来倾盆大雨了，再说外面水都淹没大街了，你怎么去呀？”水生拦着大奶奶。
　　“那我更得去。”大奶奶固执，“水生，你去叫上条小船划过去。”
　　水生见大奶奶这般固执，不知道如何劝说了。
　　甜儿忍不住插嘴，“大奶奶，你去啥呀，你一个女人家，你去，这不是给老爷添乱嘛，你是知道老爷脾气的，若果真怪罪下来，谁担的起。眼下还是赶紧叫上男丁救粮要紧。我们自顾为他们准备些好酒好菜就是了。”
　　大奶奶迟疑片刻，静心想想甜儿说的在理，忙嘱托水生好生照顾老爷，又回头差甜儿立马去伙房准备饭菜，然后她想着了什么，连忙拉上紫芸径直往二奶奶住处而去。
　　二奶奶的美，如何比拟呢？美的让人见了想哭。先慢说老爷是如何娶了这样一位貌美如花的二奶奶，就说这二奶奶的丰姿的确十里八村无人媲美。柔，媚，秀，纯，积华美于一身，可惊可叹。
　　她又弹的一手好琵琶，琴音绕绕，启唇低吟，令人沉醉。老爷便是被这深入骨髓的歌音迷的晨昏颠倒，不能自己。除此，她还书的一手好字，每年春节，全府上下的喜联皆是她精心亲书，专门差人一处处门脸张贴，喜气洋洋。
　　她生育紫芸是荷花盛开的六月，满池的荷花竞相斗艳，沁人心脾。家丁急匆匆给老爷报喜，说，二奶奶生了个千金，长的简直跟二奶奶一模一样，奇了。老爷高兴异常，破例赏全府每人二元，还摆上几桌酒席以示庆贺。那夜，老爷直喝的酩酊大醉，一个劲的说，此时若有二奶奶的评曲相伴，简直是如仙。事后，二奶奶听说，喜滋滋一笑，无语，心里却是万般糯甜。大奶奶看在眼里，心里绝不是滋味。她倏然想着死去的孩儿，更是愁眉不展，连着几日不出屋。二奶奶听说大奶奶身体不适，命丫鬟辣儿去药铺挑了上好的吉林野山参随她前去探望，那日天气酷热，大奶奶称病闭门不见，果然自讨了没趣。二奶奶没见半点不乐，辣儿在一边挑刺，反被她数落了几句。
　　二奶奶心眼好，心胸宽，这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紫芸打小聪明伶俐，美丽动人，这更是讨人喜爱。老爷忙于事务回家没有定数，若回家必不忘与紫芸逗玩，串个园门也必怀抱着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付天伦之乐模样。
　　挨过夏天，大奶奶病体逐渐转好，可心里的疙瘩始终不曾落下。
　　她拼着命想再要个孩子，可命里好像不会有。她逢节就去庙里拜佛求子，虔诚，又拜又跪，又捐些善钱，喜的主持连说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给与时日，大奶奶依旧腹部平平，丝毫不见怀孕的动静，恰闻二奶奶倒又有了喜，心情落寞长叹一声，从此彻底灭了再孕的心思。而同时，天真烂漫的紫芸，就像山间的雏菊不显影，却生机勃勃茁壮成长。
　　紫芸，就像她娘一样，尽管年小，完全可以断定未来也会像她娘一样喜欢琴棋书画，喜欢委婉的做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