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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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方心仪径直来到卫颍然的家。房间里一片黑暗，打开电灯开关，方心仪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窗户没有关上，飘进来的雨丝已经把窗帘打得半湿，整个房间里显得格外的阴冷。而卫颍然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颍然，你怎么不睡在房间里？”方心仪急忙上去摸了摸卫颍然的额头，稍稍才有了些安心：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方心仪把窗户关上，又打开了空调，过了一会，房间里才有了暖意。方心仪拿出了特地买来的广东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以后，端给了卫颍然。卫颍然慢慢坐起身来，脸色还是非常的憔悴。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是真的饿了。
喝完了粥，卫颍然开始觉得身体有些热呼呼了。她抬起头，冲着方心仪笑了一笑。
“有时候，人是需要软弱一下的。别把自己绷得太紧。”方心仪看似不经意地说。
卫颍然常常觉得自己看不透方心仪，和她那看似大大咧咧的个性相比，她总是能够用舒服的方式来关心着朋友。
半夜，卫颍然还是将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半跪在浴室里的抽水马桶边，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去了附近的医院。
卫颍然一个人坐在那里打点滴。圣诞这种纯正的国外节日如今在中国简直是无孔不入，连这间诊所里也悬挂着一闪一闪的彩灯，中国人爱喜庆，几乎对所有的节日都有那么强的包容力。
冰冰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进入身体，让卫颍然全身都快冻僵了。以前，很久以前，总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生病打点滴的时候，捧着一个电手炉，陪她坐在那里。卫颍然扬了扬脸，不让眼眶里的多余液体溢出来。她觉得最近自己真的是开始老了，不是说，人老了以后，才会喜欢回忆吗？
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这个时间，打给谁都算是一份打搅。一串号码从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一个在手机并没有保存的号码，可是，这么年，却怎么也忘不了。咬了咬嘴唇，卫颍然用手指一个一个地拨着那十一号码，拨得很慢，很慢，最后，按下了通话键。
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居然通了。卫颍然急忙挂上电话。将手附上心口，试图抚平自己急促的心跳。卫颍然觉得自己很傻，十年了，这个号码怎么可能还属于他？
隔了十年，卫颍然还是能够清楚记得那时的情形：那是一只白色的三菱小菲，当时国内女孩子最时尚的手机。顾江陵把它放在卫颍然的手心，带着一丝不安的看着她说：“别拒绝我，颍然。有了这个手机，我才会觉得走得安心，想你的时候，可是随时打电话给你…”直到看到卫颍然把手机拿起，顾江陵才像个大孩子一样，笑得很开心。
“样子你喜欢吗？颍然？”一脸期待的看着卫颍然，顾江陵问。
“嗯…”卫颍然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顾江陵有些着急加失望的神情，才微笑仰脸看着顾江陵说：“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江陵。”
“吓了我一跳。我挑了半天，觉得这个最适合你。你用它呼一下你的呼机，看看号码你喜欢吗？”顾江陵用手刮了一下卫颍然的鼻子，接着说。
卫颍然好奇地试了一下，惊讶地发现这个号码的后四位居然是自己的生日。把手机握在手心，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顾江陵把卫颍然拥在怀里，在他的耳边说：“颍然，等着我，等着我回来，一定！”
手机忽然响起，看到来电号码的时候，卫颍然刚刚有些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居然是刚刚自己拨出去的那个号码。
卫颍然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听筒里传来了一阵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卫颍然闭了闭眼睛，是他，是顾江陵的声音。十年了，他居然还保留着这个号码。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隔着电话的距离，隔着十年，远得让人不敢置信，远得都忘记该说些什么。
护士过来拨下了针头，卫颍然轻轻挂断了电话，然后，关上了手机。
从医院里出来，卫颍然觉得脸上一片凉凉的，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之前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如果你想哭的话，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那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可是，今天的天上却没有月亮，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哭出来呢？
很少有人知道顾江陵有两只手机，张雨洁也是很偶然的才发现的。那天顾江陵刚好在洗澡，张雨洁打算帮他把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篮里，一个一个口袋的往外翻东西，于是，便看到了那只极其老旧的手机。
正在好奇地端详着，顾江陵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快步上前从张雨洁的手里一把夺过了那只手机，放进了抽屉里。转身看到了张雨洁又是尴尬又是委屈的表情，顾江陵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便解释道：“那个是以前用的号码，所以就一直留着。”
“现在不是有一机双卡吗？你可以去办一个呀。那个手机那么旧了，要不然就去换一个？”张雨洁用刻意轻松的口气说。
“习惯了，这么多年，习惯了。”顾江陵淡淡地说。
每次出门的时候，顾江陵也曾经犹豫过，可是还是会把那只手机装进口袋里，尽管它一次也没有响过，可能真的如同自己说地那样，习惯了。这么旧款的手机，在上次换电池的时候，维修人员就告诉他，以后恐怕就不能再换了。“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一次等待了。”这句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也仿佛是说给手机听的。
那天晚上，手机突然地响起，顾江陵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的。看着屏幕一闪一凉的手机，顾江陵却觉得自己仍然是在梦里。一定是在梦里，因为在梦里它才会响起。半晌，顾江陵才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电话的两端都没有人说话，只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顾江陵把眼睛闭了起来，他确认自己真的是在梦里，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终于等到了这个电话。只是，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到能感觉到自己的泪滴从脸上滑下。
电话终于挂断，发出嘟嘟的声音。顾江陵把手机贴在脸上，许久许久，才轻声地问自己：“我到底是该恨你？还是该爱你？”
圣诞节下午，卫颍然进了公司。方心仪看着她的脸色，摇头说：“都病成这个样子，还硬撑？也不多休息几天。”
积压了两天的工作，的确是很多，可是，卫颍然却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卫颍然知道，这决不全是身体不舒适造成的。第4次在那张报表同样地方出错的时候，卫颍然颓然地将手从电脑键盘挪开，趴在了办公桌上。
下班的时候，卫颍然难得准时下班了，因为要去继续打点滴。方心仪坚持陪她一起去。
“今天是圣诞节，却让你陪我在医院里，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卫颍然有些抱歉地看着方心仪。
“得得得，别拿那种眼神看我，还用那么酸的文艺腔调。”方心仪耸了耸肩。
手机响起，传来浩然年轻而有朝气的声音：“姐，我回上海了。”作为一个艾滋病防治基金会的成员，卫浩然最近回了趟家乡做调研。
看着卫颍然微笑地挂上电话，方心仪感叹“有个弟弟真好呀。”方心仪是独生女，所以一直都很羡慕卫颍然有兄弟姐妹。
“心仪，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奇怪，每次看到浩然，我都会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鼻涕邋遢脏兮兮的。可是现在，他常常却让我有种可以依靠的感觉。”卫颍然点点头，说着。
“还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想让我妒嫉怎么着”方心仪撇了卫颍然一眼。
卫颍然用没有打针的右手挽着方心仪的手臂，把脸靠在她的肩膀上，说：“要不，我把浩然分给你好了。”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卫颍然去了孙娟的家。提着前一天晚上特地买来的补品，来到了这个老旧而狭窄的老式公房。娟子很热情地把卫颍然让进门，向里面大声喊“爸，颍然姐来了。”
这么多年没有见，孙伯伯真的老了。当年高大魁梧的身板如今已经有些佝偻。双手摸着前方，一路迎了上了，一声“颍然”就让三个人都有些哽咽。
卫颍然仔细的打量着孙伯伯，然后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向娟子，她低了低头，才回答“我爸前两年得了白内障。”
卫颍然难过地拉着孙伯伯的手，不知道该安慰什么才好，倒是孙伯伯本人反而很豁达，用手轻轻拍了拍卫颍然的手，说“我这没有什么，有娟子在，才是我福气呀。”
中午时分，孙伯伯和娟子一定要留卫颍然一起吃饭。饭菜很简单，因为房子太小，三个人只能挤在客厅一角里，可是大家却吃得很开心，一面还愉快地聊着天。这么多年没见，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似的。孙伯伯这几年的生活，卫颍然已经从娟子那里得知了一些，所以大半时间，是卫颍然和孙伯伯他们说着自己的一些经历。
“颍然，我听娟子说，你和那个姓顾小伙子没有在一起？”孙伯伯看不到孙娟的暗示，所以依然问了出来。
卫颍然点了点头，忽然想到孙伯伯看不到，就轻声说了一个“是”。
孙伯伯一脸的惋惜“那是个好孩子呀，可惜了”。正当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娟子打断了“爸，我帮你盛了碗汤，就在你面前，你喝吧。”
吃晚饭，娟子拒绝了卫颍然的帮忙，一个在收拾洗碗。
“伯伯，娟子真的很能干。”卫颍然看着一个人忙进忙出却有条不紊的娟子，和孙伯伯感慨。
“是呀，如果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孙伯伯准确地找寻到卫颍然声音方向。忽然，他压低了声音对卫颍然说：“我知道，刚刚是娟子故意不让我说，可是，那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你搬走后，那个姓顾的小伙来过，一个人坐在你家门口，坐了一夜，谁劝也劝不走呀。我当时看了都心酸。所以，颍然，我这辈子看人也看了不少，那么好的年轻人却不多见了，你们到底为什么分开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