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卫颍然那个时候一直在校外做各种兼职,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些促销的活动。那几年,北京的商场和大型超市,每逢假日,周末,到处都是各种产品的促销员。所以卫颍然的周末便是奔走于那些繁华路段的商场,很少有时间可以和顾江陵象一般的校园情侣那样,手牵着手逛街。
顾江陵只要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晚上去接她。原本,卫颍然并不想顾江陵这么大费周章的,因为作为学生会的骨干和篮球队的主力,他平时也真的很忙。可是顾江陵坚持一定要这么做。
无论是挤地铁还是公车,顾江陵都会替卫颍然找一个略微舒适的地方,就那样用身体和手臂,将卫颍然圈在自己的怀抱中。
卫颍然很喜欢将脸埋在顾江陵宽宽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气息。很多年后,卫颍然在听到那首叫《味道》的老歌的时候,她觉得她还是能够闻到顾江陵的味道,只属于顾江陵的味道。
有一回,卫颍然对顾江陵说:“将来,我的眼睛看不见了,而你又走丢了,可是我还是能够将你找回,因为我能够认出你的味道。”听了卫颍然的话,顾江陵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她真是傻丫头。
那时候的北京只有两条地铁线,大家都习惯地称为直线和环线。顾江陵虽是北京人,却似乎对地铁站点的位置知之甚少。他特地去买了一本专为外国人印制的《北京地铁观光指南》,看了半天之后,象发现新大陆般兴冲冲地和她说:
“颍然,你看,这两条地铁线象不象丘比特之箭,一箭命中红心?”
卫颍然拿起了那份地铁站点平面图,也越看越觉得那个形状真的很象那个著名的爱情之箭。
他们一般都是搭乘环线到雍和宫下车,然后再转乘一部公交车回学校。有时候,卫颍然觉得很累,便窝在顾江陵的怀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经常已经过了雍和宫站,只好再乘一圈。卫颍然嗔怪着顾江陵怎么不早点叫醒她,顾江陵却把她抱得更紧,然后在耳边轻轻地说:“我是故意不叫醒你的,这样,我就可以和你再多待一会。”
是因为方心仪有意无意的暗示也罢,还是因为周一的那场尴尬也好,这几天,卫颍然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着陈逸安,尤其是单独相处的场合。之前那些直接呈送的文件也都会交给方心仪代为转交。
周四,卫颍然去浦东的一个客户那里谈公事,出来的时候,发现时间还很早,便打了一通电话给田霏儿。田霏儿在电话里依然不改当年的爽快个性,冲着卫颍然一通嚷嚷:“来我们家还需要打什么电话?想来的话随时热烈欢迎。”
卫颍然给小慕雨买了一个遥控翻斗车,两个人趴在地板上玩得一头是劲。田霏儿笑着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疯玩过,把当年那个端庄的淑女形象全毁了。”
到了晚饭的时间,田霏儿留卫颍然在家吃饭。晚餐准备的是意式通心粉配水果色拉。卫颍然一边吃一边称赞田霏儿的手艺地道,不愧是在国外学来的。两个女将加上一个小将,眼看就要把一锅的面消灭干净了。
“不给秦虎根留一点?”卫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不用了,我们尽量吃。除了周末,他晚上没有那么早回家的。再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怎么吃面的。”田霏儿不以为然地答道。
田霏儿的这句话让卫颍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个小故事:
那时候中午一下课,田霏儿就先跑到食堂去排队,卫颍然回寝室拿饭缸,然后去食堂与她会合。那天中午,象往常一样,卫颍然提着两个人的饭缸子快步来到食堂,却发现田霏儿和秦虎根立在那里,一脸的不高兴。原来田霏儿来排队的时候,刚好碰到了和同学一起来打饭的秦虎根。田霏儿是西北人,极爱吃面;而秦虎根是南方人,三餐都习惯于吃米饭。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为了这个面和米饭的问题,争执了起来,恼了田霏儿的小性子。秦虎根本来一切都是对田霏儿言听计从的,可是偏偏那天,犯了“土才子”的傻气,就是不让步,定要吃米饭。
卫颍然被这两个人弄得哭笑不得。田霏儿拽着卫颍然的手臂,非要她替自己出出气,骂骂她那个不知好歹的老乡。卫颍然便拿起手里的调羹,踮起脚,很认真地敲打着秦虎根那个榆木脑袋,一边敲,一边俏皮地说;“让你不吃面,让你不吃面”。然后笑着侧脸问田霏儿:“这样可以了吗?”田霏儿可能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小题大做了,笑了出来。
卫颍然挽起田霏儿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秦虎根:“你今天洗头发了没有?”秦虎根被卫颍然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问得一愣,竟然忘了怎么回答。只见卫颍然用手挥了挥刚刚用来敲打秦虎根的调羹,故意说:“哎,算了,我就当你是洗过头发好了,不嫌弃你埋汰了。”
话音刚落,田霏儿却忍不住为秦虎根辩护了“他虽然不爱洗鞋子,可是别的地方还是很爱干净的。”
在看到卫颍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之后,田霏儿红了脸,连声怪卫颍然如今也学坏了。
于是卫颍然转身笑着对秦虎根说:“看在人家为你说话的份上,还不和我们一起吃面去?”
卫颍然和田霏儿坐在沙发上,一起笑着谈起了这件事情。田霏儿感慨少年不知愁滋味,当时自己怎么会为了那些小事情就大动肝火。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卫颍然。卫颍然难得的犯了好奇,笑着说:“霏儿,有什么话就说呀,这可不象以前的你。”
半晌,田霏儿开了口:“颍然,我不知道这个事情该说还是不该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是,我觉得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当天顾江陵就排在虎根的身后,后来还和虎根悄悄地问了你的名字。”
卫颍然静静地听着田霏儿的话,好像与自己不相关似的面无表情,只是在心里,仿佛又看到了当时在那个饭馆“偶遇”的顾江陵,一笔一划的写着她的名字:卫颍然。
“过去了,都过去了。”卫颍然轻轻地说着,像是在告诉着自己,也像是在告诉着田霏儿。
顾江陵驾车上了南浦大桥,想着刚才秦慕雨在电话里奶声奶气的声音,他的脸部线条就无法再紧绷:“顾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又有了新的玩具呢。”
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多,再加上前段日子张雨洁的脚伤在复健,顾江陵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秦虎根的家了。当年的大学同窗如今分散各地,很少联络。只有秦虎根和田霏儿夫妇是个例外。两年前,在他打算回国的时候,秦虎根的一句“来上海吧,我和霏儿都在这里”,让顾江陵最终决定落户上海。
开门一看到顾江陵,小慕雨就扑了上来。有时候,连秦虎根也嫉妒慕雨对顾江陵的那份亲近。田霏儿却认为这是一种缘分,常常感慨,当初若不是顾江陵,他们可能也没有那个决心把慕雨生下来。在美国的时候,日子过得极其清苦,顾江陵总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站出来默默地帮助他们,就连秦虎根回国后的这份工作,顾江陵也是暗中出了很大的力气。
顾江陵给慕雨买了一个极大的奥特曼拼装玩具,小家伙这会儿正爱不释手的摆弄着。
“江陵,你总是惯着他,让他一见到你就要礼物。”田霏儿笑着对顾江陵说。
“小孩子可不就是用来疼爱的。”顾江陵陪着慕雨耐心地一块一块按照图纸拼装着玩具。
“雨洁阿姨今天怎么没有来?”小慕雨问。
“雨洁阿姨今天需要练功,跳舞。”
“哦”小慕雨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跑到房间拿出来另一个玩具,抱到顾江陵的面前:“叔叔,你看,我的新玩具,可以嗖的撞倒墙,再这样翻过来,还是自己开的呢”。
小慕雨乱七八糟地向顾江陵解释着手里的玩具,那是卫颍然买给他的遥控翻斗车。小家伙还不太能够理解什么叫做遥控,就坚持认为翻斗车是自己开的。
“这个是仍然阿姨送给我的,好不好看?”
“仍然阿姨?”顾江陵暗暗好笑,他知道大概又是秦慕雨把别人的名字给叫错了。
“对哦,妈妈说是她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呢,上次她们还一起抱着哭呢,不知道羞羞。”小慕雨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刮了刮脸。
顾江陵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有些紧张和尴尬的秦虎根夫妇。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静得都能听到客厅里悬挂的石英钟的滴答声。
卫颍然步出了办公室,外面又是一片暗暗的,只有廊灯发出昏黄的光。她不禁又往陈逸安的办公室望了望,并没有灯光,只是透过未关的房门,她却似乎看到了一点红光在陈逸安的办公室里明明灭灭的。
她走到陈逸安的房间,伸手打开墙上的开光,一室的光亮之后,卫颍然便看见陈逸安手里拿着一支香烟,站在窗边。
陈逸安转过身来,也看着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卫颍然。房间里的灯光照在她原本就极其白皙的皮肤上,映着身后暗淡的光线,越发觉得楚楚动人。陈逸安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两拍。
“陈总,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还以为,还以为…”卫颍然嗫嚅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
陈逸安大步走到卫颍然的面前,一把把她拉进在怀里。那么突然,突然得让卫颍然都忘记了挣扎。
陈逸安略带颤抖的声音从卫颍然的头顶传来:“你在躲着我吗?你在害怕我吗?”
卫颍然的挣脱也似乎惊动了陈逸安。他将卫颍然轻轻地放开,看着她的眼睛,接着说:“我知道我现在没有资格和你说什么承诺,可是,请给我时间,我会让让自己有权利站在你的身边。所以,请你,在那之前,不要再躲着我。”
陈逸安这番直接的表白让卫颍然有些晕眩,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正如一句歌词唱的那样:“时间是怎么样爬过了我皮肤,只有自己最清楚”,卫颍然早已经过了那个可以眨着眼睛装清纯的年纪。陈逸安对她的那份远超出上司对下属的关爱,卫颍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陈逸安会这么直接了当的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陈逸安并不想让卫颍然回答什么,他甚至有些害怕卫颍然马上给出的答案会让自己更加失落。他低声对卫颍然说:“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卫颍然默默地转过身离去,陈逸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颍然,请你原谅我刚才的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