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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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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颍然并没有告诉田霏儿,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她就见过顾江陵,只是,他没有看到她,因为当时顾江陵的眼里,只有另外一个女孩。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虽然已近深秋,可是上海的天气却依然舒适宜人。卫颍然开车去了杨浦的那家著名军医院。卫浩然,她的同父异母小弟弟,如今就在那里实习。眼前这个英挺的大男生,让卫颍然怎么也无法和小时候那个鼻涕邋遢,一脸委屈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卫颍然知道,浩然现在很忙,所以把替他买的一些东西交给他,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
电梯里,卫颍然不禁感叹着岁月的无情,也欣慰着浩然的成长。刚刚在电梯口,他一再叮咛着让卫颍然好好照顾身体,那个语气,仿佛他是年长6岁的哥哥。
可能因为周末的原因,那天的电梯稍稍有些拥挤,速度也极慢,因为每一层都有人进进出出,所以电梯门也不停地开开合合。卫颍然低头缩在电梯的一角,轻轻地靠在那里。四周的空气有些浑浊,还夹杂着卫颍然非常不喜欢的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道电梯是第几次开门了,这一层,一位瘦高个的男子扶着一个极明媚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子的脚上还缠着绷带,依偎在男子的身上。女孩子一直将脸侧侧的扬起,看着身边的那名男子,轻轻地说着什么,而那个男人也温柔地注视着她,不时地点着头。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察觉,就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卫颍然正静静地看着他。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那名男子仔细地扶着那个女孩步出了电梯。卫颍然依然靠在那里,全身似乎是被抽空了一样,无法动弹。那位男子并没有走远,不知什么原因,他微微侧过脸来,向身后张望了一下,可是,那扇电梯门却像八点档里的狗血道具一样,就在那一刻,关上了门。
卫颍然愣了两秒钟,发疯一样地冲了过来,拼命地按着开门键,可是电梯已经开始运行。身边的人有些异样地看着卫颍然,但是,并没有觉得什么大不了。他们大概都以为,这个有些怪异的女子定是自己或家人生了什么大病。因为,这里是医院,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生老病死的生死别离。
卫颍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停车场的,坐在驾驶座上,她却怎么也打不起火来。一次,两次…她终于放弃,把脸贴在了方向盘上。方向盘被太阳照得暖暖的,居然比她脸上的温度还要高。
卫颍然一直以为,经过了10年的,他们之间,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澜。也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够再次相见,自己会变得很风清云淡。可是,她错了,直到今天,卫颍然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可怕。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他,就可以让自己几近崩溃。
第一次认识顾江陵,是在一个小饭馆里。那天,是卫颍然的生日,她并不想惊动田霏儿和秦虎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过这一天。
晚自习后,卫颍然来到学校后门的那家小小饭馆,破天荒地点了很多菜,害得店老板一再问她到底是几个人。
卫颍然在桌子前,埋头苦吃。
卫颍然记起妈妈走的那天早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说“真瘦,要好好吃饭。”那居然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晚上,卫颍然放学后跑到医院,就再也找不着妈妈了。其实,当时妈妈的手,比她的还瘦,还瘦。
一个身影挡住了灯光,然后,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卫颍然并没有抬头,继续吃着她的饭,口齿不清楚的说“对不起,这里有人”。
半晌,对方还是没有离开,卫颍然有些着恼,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他满带窘态地望着自己,迟疑了一会,才说:“同学,能不能借我点钱,我今天忘记带钱包出来了。”
卫颍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隔壁桌,那里有一碗尚未吃完的面。暗暗地骂了一声浪费,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男生一脸期待的表情,卫颍然点了点头,对他说:“好,等一下我会一起付钱。”
男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还有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然后撕了下来,递到卫颍然的面前,说:“我是国际贸易的顾江陵,大二,这是我的寝室号码和电话。能留下你的吗?我回头把钱还给你。”
顾江陵?卫颍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她忽然想了起来,同寝室的林小培和宋欣兰常常在念叨着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顾江陵。因为要四处兼职的缘故,卫颍然很少参加学校的活动,她并没有见过顾江陵,所以也不敢确认眼前的顾江陵是不是林小培她们常提起的那个人。
卫颍然起初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名字留下来,虽然自己并不阔气,但是一碗面的钱实在不算多。可是那个叫顾江陵的却一再坚持,卫颍然只想自己一个静静地吃完这顿饭,所以她敷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寝室。
顾江陵却飞快地写了出来,拿给她确认。卫颍然有些吃惊,她不禁抬头再次看了看顾江陵那张棱角分明而又阳光的脸。他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写得一字不差。卫颍然早已习惯很多人都把那个“颍”写成“颖” 字,亲近如田霏儿,也常常犯下这个错误。
后来,后来的故事就像每一对校园恋人一样,两个人就机由这次的借钱事件走到了一起。有一次,两人不知道怎么聊起来这段故事,顾江陵老实对她坦白:“颍然,那天我是故意的,因为我一直都找不到机会认识你。那天看你进了那个饭馆,我也跟着进去了,其实我刚刚吃完饭,为了你,又点了一碗面,差点没有把我给撑坏。”
卫颍然并没有多过问顾江陵是在哪里曾经见过自己,因为当时的她,心里除了甜蜜,还是甜蜜。
星期一,似乎总是比别的日子都要忙碌。中午时分,卫颍然好不容易从一堆文件中抬起了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午餐的时间。她站起身来,用手揉了揉略酸酸的肩膀,决定先去茶水间冲一杯牛奶。
方心仪此刻正在茶水间里翻着最新一期的《申江导报》。卫颍然冲好牛奶,便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方心仪看了看卫颍然手中的牛奶,说:“午餐又没有吃?呐,刚刚在楼下帮你带的。”说着,将手边的汉堡推了过去,卫颍然冲着方心仪傻乐了一下,便毫不客气地拿起汉堡往嘴里送。
“新版芭蕾舞剧《天鹅湖》将在元旦期间与上海观众见面,由上海芭蕾舞团的当家花旦张雨洁领衔…”方心仪念着报纸上的一则报道。卫颍然对于这些高雅艺术,有着与生俱来的格格不入,所以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围绕着这则报道展开。“卫颍然,拜托你也有些小资情调好不好,除了工作,你对什么感兴趣呀。这个演出,到时候你可以要陪我去看哦。”方心仪对卫颍然的沉默表示不满。
“哎,你看这个张雨洁真的不愧是当今芭蕾舞界的新星,看上去多象一只天鹅。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我成天累死累活地健身,身材还没赶不上人家一半。”方心仪看着那则报道的配图,发着感慨,一面把报纸伸到卫颍然的面前给她看。
“芭蕾舞者那都是万中选一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比的。再说,自从你跳肚皮舞以后,比以前有曲线多了呢”。卫颍然安慰着方心仪,轻轻扫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
忽然,一口汉堡卡在了喉咙里,卫颍然脸涨得通红,匆忙抓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之后,才发觉牛奶是那么的烫。
陈逸安走进了茶水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卫颍然又是咳嗽又是跳脚的一幕,快步走了上来,一面用手拍打着她的背,一面吩咐着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的方心仪倒一杯冷开水来。
好不容易卫颍然才平息了下来,她却发现自己有些暧昧地半靠着陈逸安,手中还攥着那个该死的汉堡,而最糟糕的是,由于刚才那番惊天动地地咳嗽,陈毅安的衬衫上竟然粘了许多可疑的小颗粒。卫颍然的脸发烧一样火辣辣的,想道歉却引来了自己另外一阵咳嗽。
确认卫颍然没有问题后,陈逸安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似乎是因为卫颍然的尴尬,他故意用很轻松地语调说:“什么样的汉堡可以好吃到可以让人如此惊天动地,还爱不释手?”
卫颍然看着陈逸安的背影,有些怔怔,这样讲着冷笑话的陈逸安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也有些温暖。
转过身来,映入卫颍然目光的却是方心仪略有所思的表情。她不禁轻轻的又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不安和尴尬。方心仪回过神来,抬手看了看手表,略有些夸张地说:“哎呀,我都忘记了,报告还没有整理出来呢。”话音还没有落下,人已经走了出去。
卫颍然坐回了刚才的位子,拿起了方心仪遗留下来的报纸,仔细地看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子穿着芭蕾舞衣,光洁的额头和曲线极好的修长颈部,让人不得不赞叹她如白天鹅般的优雅和美丽。卫颍然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周六,在医院的电梯里,正是这个女孩子,微侧着脸庞,温柔地注视着顾江陵。
下午的时候,卫颍然接到了从修车厂打来的电话,是个坏消息。因为零部件缺货,所以她的车灯还无法立刻更换,对方建议她是不是趁着这个机会做一次大的保养。卫颍然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看来,这个星期,她都得搭乘地铁上下班。
灯光带来一室的光亮,从办公室的窗户往下看,高架桥上的路灯象一条长龙蜿蜒着。卫颍然合上了电脑,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这才发现,外面的共用办公区域已经关了灯,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陈逸安的办公室房门半掩的透着灯光。卫颍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向大门走去。
陈逸安站在窗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并没有转身,但是凭着脚步声,他知道,卫颍然已经离开了。陈逸安觉得有些失落,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自欺,心里是多么希望卫颍然能够走到他的面前,哪怕仅仅是道一声晚安。
这个时段的地铁站竟然还是很拥挤,卫颍然还是习惯性的在车厢一角找了个地方站着。面前是一对年轻的恋人,男生很小心的用手臂护着女生,尽可能的让她在自己的怀抱里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两张青春四溢的脸相对灿烂地笑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那个时候,顾江陵也是这样护着自己,一起搭地铁的吧。卫颍然想着,那样的日子仿佛久远的已经变成了泛着黄色的旧照片,模模糊糊,看不清楚。